《假戏成真》我叫不紧张儿

1、第 1 章

　　敖达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五时零一刻”。可头顶那间阁屋还是没有动静。他忍不住用手有节奏的敲打起桌子，直直看向那间屋子，眼底全是焦虑。
　　外面的人等的着急，屋里的人却陷入一种古怪的氛围中。
　　屋子极大，因是深秋，地暖烧得很旺，一名女子身着旗袍，手里捏着茶壶，斜斜靠在桌边，身段姿态都无比动人。可若把目光投放到女子脸上，就会发现，那甜美笑容下的僵硬。
　　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一边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个男子，棕灰的缎制西装，一对漆面皮鞋，他只随意地往那一坐，右手虚虚往旁边一揽，左手握着酒杯。似笑非笑一双眼，盯地人心痒痒，可出口的话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杜小姐，他慢条斯理地说，优雅的笑容宛若最得体的面具，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啜了口酒，满意的看着女子的脸色渐渐发白，“要么，滚出去，要么…”
　　他意有所指的拍拍右边沙发，他的腿侧。
　　时间有一瞬的静止，杜秋看着苏长泽，这个别人口中不学无术的苏大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来。不得不承认，人的第六感有时很敏感。
　　于是，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睛眨巴两下，把所有的灰暗思绪都压下去，言笑晏晏地，几步迎过去，坐到男人怀里，极亲昵地揽着男人肩膀，眸子里波光潋滟：“杜秋心慕苏少爷好久了。”
　　下一秒，屋外，枪响。
　　而屋里，苏长泽拿他的薄唇在她脸颊上碰了碰，“真乖。”
　　结束了。杜秋心里想，内心乱糟糟一团，却故作娇羞地低下头。
　　“要不要跟旧人道个别？”男子对着杜秋眨眨眼，丝毫不在意杜秋那一瞬又僵住的脸色。
　　杜秋旋即扬出一个弧度更大的笑容来，“好。”
　　屋外在枪响时有过一点躁动，现在却是安安静静的。杜秋想，必是被身边这位苏大少清理个干净了。有人被押进屋子里，一身黑衣，正是敖达。他右臂上中了一枪，被人绑的紧紧的，古铜色的肌肉鼓起来，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偏偏眼边多一道疤，他冷冷看着苏长泽，看起来颇显阴狠，“苏大少可真是好手段，扮猪吃老虎竟骗过所有人。”
　　苏长泽却像是没听见，语气柔和地对杜秋说，“秋秋喜欢这座楼吗，我买下送给你。”
　　敖达这才开始注意旁边的女人来，只见那女子揽着男子脖颈，先调笑着和对方点了点头，才扭过来和他对视。
　　“呵！养不熟的毒蛇。”他讽刺道。
　　杜秋不在意，语气轻柔地回复道：“不过是，一条路不通，就换了一条更好的路罢了。”
　　敖达眯着眼一直盯着她，眼皮那道疤看起来分外凶恶。许久，他又开口，“一个我用过的二手货色，苏大少这口味颇重。”
　　苏长泽却笑眯眯：“我倒觉得她不错，起码脑子好使。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敖达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退路，也不欲和对方多说什么。
　　屋子里静了静，苏长泽看着对方无畏的模样，笑容便又真诚了几分，慢条斯理地，一面抚着杜秋的头发，一面摸出一把枪，递给杜秋，“我已经给秋秋预备了一件大礼，秋秋不如投桃报李，替我杀了这人如何？”
　　女人毫不犹豫，接过那把枪，声音婉转动听，“少爷要什么，我自然都愿意做的。可是—”说着她低头摸了摸枪身，似是不知道屋内的空气因为她的这一个转折而有些微微凝固了。
　　“少爷可以教我用枪吗？”怀里的女子不合时宜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苏长泽依旧是笑着，果然啊，秋秋没杀过人吧。他手把手教她握枪，对准敖达，“看，轻轻一按，他就消失了。”
　　他握着她的手按下了板机。
　　可敖达却还是好好地跪坐在地上，面带不甘。
　　果然，杜秋眨了下眼睛，枪里没有子弹。面上却是一副受到惊吓却强自镇定的表情。
　　“秋秋学会了吗？”男人还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模样。
　　苏长泽从身边人那又拿了一把枪给她。
　　“这次可是真正能杀人的枪哦。”他眨眨眼。

　　杜秋站起来朝前走去，敖达本来以为自己刚就被杀死了。此刻回过神来，又把视线放在她身上，“没想到，最后我死在你的手里。”
　　他声音似乎是多了几分嘲弄。“幸好当初没把你，留在身边。”
　　敖达语调顿了顿，杜秋知道，他是想说“他”身边，这个“他”指的是敖达的弟弟，敖宁。
　　他在提醒她。
　　她没有说话，脸色空洞。可相反的，手却在发抖。
　　“敖达，”杜秋冷冷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吗？”
　　她继续走，直到鞋尖触到了他的衣角，对方实在是太狼狈了，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杜秋心想。
　　而她终于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杜秋心里有了一点真切的开心来，又有点索然无味。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又低又柔，藏了无尽的惆怅似的，“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夺走了我全部希望。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到这一步，成为万花楼的一员。我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敖达突然放声大笑，他盯着杜秋，眼神闪过玩味和释然，“说起来算我欠你的，开枪吧。”

　　“啪”一声，血迅速地流出来，这一枪精准无误。
　　苏长泽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看着她缩起来的肩膀，低下去的后脑勺，还在颤抖的手指头，他无声地笑了笑，有意思。开口却还是无限温柔，“ 秋秋，你转过来。”女人听话地转过身。
　　“抬起头。”他命令着。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神，紧抿的嘴角—一个看似脆弱却出人意料的女人。一个记仇的女人。
　　有意思，苏长泽勾勾嘴角，配着一双桃花眼格外惑人，“以后，你就是万春楼的主子了。”

　　苏长泽留了几个人，帮杜秋控制万春楼的局面。他手下做事很又快又稳当，短短的半个晚上，大大小小的杂事都已经清空了。任谁都不会想到，万花楼一夜换了主人。也足以看出来，苏长泽这个人有多危险。
　　杜秋回了房间，泛红的双眼，冰凉的双手，刚刚交接和各种各样的人交谈还要注意仪表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一个眼神的表现。而此刻，她身子一歪，滑坐下去，手撑着脸，眼神怔忪，如被抽了灵魂的壳，褪去那些多余的情绪，她就像一只破旧单薄的玩具娃娃。没人知道，刚刚下午那场戏中，她耗了多少气力。
　　她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如果不抓住时机，有人会在意一颗废弃的棋子呢。

　　对她而言，背叛敖达，一点都不难。因为她恨他。而她，也不介意把这种恨意表现出来，果然，苏长泽很满意她的恨意。可仅仅是恨意，怎么能让苏长清满意一个会背叛的人呢？所以她得告诉他，叛变的原因，她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即使她从没杀过人，即使她在害怕，她也得听他的话，杀了敖达，把自己变成罪人。杜秋脸上浮出一个讽刺的微笑。真真假假掺在一块，任多疑的苏大少也没看出这个女人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