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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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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无法回忆的从前】
他睁开眼。
伊萨克站在床旁,安静地迎上自己浑浊的视线,然后才扶起他,“你很幸运,在暴动里捡回一命。”
很痛,无以名状的疼痛,全身上下五脏内府都像被人肢解过后般的疼。
转眼,只见到自己肩下包扎绷带,有些疑惑的又抬眼看向伊萨克。
“别乱动,你伤得很重。神官来过一次,但无法完全治愈你的伤,要等多几天你才能下床。”
掀唇,干裂的唇瓣隐隐刺痛,想发出声音却只听见细如蚊蚋的嘶鸣。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体很痛,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贯穿全身,除了那些累累伤痕外,似乎有些什么更令他感到不能忍受。
“等等,我拿水给你。”
伊萨克似是明白自己想说话的欲望,离开由床头柜上拿盛水的玻璃壶,倒了杯水喂自己喝下。
玻璃中的水在阳光折射下闪烁光芒,意外的像把尖刀刺的自己睁不开眼。除了因伤口而不停做痛的身躯,更似乎有些什么从凝痂止血的动中涌出体外。
是因为流血吗?这种寒冷的令人颤抖的感觉。但是自己所见裹覆身躯的绷带并没有任何色泽啊……
苍白破碎的唇动了动,他启首,看着那人问,“天逸呢?”
伊萨克看着他的眼没有回避的,但他却痛的睁不全那混沌的双目。
“……天逸?”
※
锈蚀的栏杆与大门在雨中摇晃欲坠,他听说普隆得拉近郊处时常阴雨绵绵,终年少有放晴。
雨细而缓,丝丝连连不绝下着,就像长流的细水,涓涓延延,静谧而优雅的。
然而他却无法张眼看清,是因为散不去的浓雾吗?还是因为那绽放在一片深灰中,点点密密的白花?
水渍将林林屹立的石碑打成深灰,他放眼望去个个一样的标志,只陈诉一个事实,而他却不愿相信。
白花的瓣落了,孤零飘落在石碑尖端,他同时看见碑下堆起了白绿交织的花卉,雪片般的书卡,上头字迹被雨打湿,晕成如泼墨的痕迹。
抬头是灰黑的空,云朵深浅不一散布,几朵突兀地在灰天中掺上重白,低沉漂浮着,云中一夕青影划过,不知是蓝天的色泽,抑或是看见了蓝羽飘零那一霎。
他兀自对着前方而笑。
“看起来很热闹呢,堆满了鲜花祭词。”
一直这么想着。
那人的世界就算没了他,应该依然如常。会在最热的正午卸下铠甲至转角那家店小歇,在日偏的下午穿戴好一身笨重发亮的装备,沉甸的重靴踏在石板发出喀喀的声响,每每自己坐在一望无际的高城上,总是先听到这个声响,连头也不必回便知道谁来了。
是谁……来了?
──然而正如他手中所捧鲜花瞬间溃散落下,铺洒一地洁白;那份记忆也随之,沙落败散。
※
僵硬冰冷的面孔,苍白如纸的肌肤,想触碰他,传来的却是毫无温度的触感,无论怎么握紧他的双手,怎么拥抱他的身躯,都无法变得温暖。
他看着那宛如睡着,一直被仔细保存的遗体,躺在一团花叶交织的缤纷间,擦的洁净如镜的重铠倒映出七彩玻璃绘,教堂顶端那诺大的加百列天使在弧度下扭曲。
无论怎么紧握住你的双手,最终也还是必须松开。
转头,看见整齐排列的木椅肩坐满了满是沉重的人,这才意识到背后有股力量推了推自己,他开口又合,几次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眼前几双眼睛看着,他想再转过身去看一眼那倒映的天使,却沉重的使不上力。
就是这样了么?这就是终点了么?无论怎么想与你并肩,却依旧无可达城的愿望。
“别伤心了。向他道别吧。”
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人拍了自己的肩。
没有回头看。
木质地板上没有重靴踏出的喀喀声,不用转头也知是谁,不用转头也之不是那人,不想转投破灭自己唯一的妄想。
吸了几次气,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有这么一些颤抖,直到现在自己还是──
“我……天逸,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想转头,看一眼那人。
盔甲上扭曲的加百列却顺光而出,遮了他一面白光。
──直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有一天那人竟然死了。
※
白花碎成瓣瓣落下了。
黑沉的天没有放晴。
他拿出袖中那支毒匕首,掷在碑前,震散了一地白花。
当自己坐在高凌四周的城墙上,四周会刮起沙漠里傍晚特有的风,将衣带往后拉扯。
有人会在后头,踏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微笑着走来。
无论何时何地都这么笑着,令人反感的微笑。
一如往常般──
然而回首,却已想不起那人的面貌。
伊萨克由墓园的入口像自己走来。
灰白的天画过青蓝一线似代鹰般的影子。
“你这样,天逸死了也不会放心。”
他抬起头来看他,手中花束早已不知何时失去,散布出自己走过的轨迹。
──那人会一如往常般,对自己微笑。
──那人会一如往常般,问自己冷么。
──那人会一如往常般,利用自己。
然而那一如往常的面孔──
“你在说什么?伊萨克,是你带我来这的吗?要出任务?”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无法回忆的从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