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冬萌

5、第五章 “确实很疼

　　钟天明的小面馆坐落于D市南区一条较安静的小街上。其实周浮麟早就知道他搬到这边来了，也偶尔因为工作关系来过几次，但是并没很仔细的看过这片地区。想到这里，他就把车窗摇了下来，扑面而来的是人家炒菜时的香味，同时还混杂着街上小店铺里的食品的气味。周浮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到这里来了，连饭都没有吃，这时候闻到一股美食的气味，任谁谁也受不了。

　　此刻七点多的南区小街，行人寥寥可数，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吃饭或者正在准备晚餐，他们都习惯性吃完饭再出来迎着河风走上几段路。施施而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惊扰不了他们。不知怎么，周浮麟突然眉头一皱，一种无力感顿时浑然而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了还是因为其实这种平淡才是自己所应该追求的。

　　这种想法还没想出个究竟来，导航就蹦出一句“前方200米右转到达目的地”。听到这个，周浮麟即刻把情绪拉了回来。

　　开了一段路，他原本炯炯直视前方的眼一下晾过左侧，就看到了天明的面馆。他把车停好后，重重地允了一口气，好似给自己打劲儿，好一会儿，慢慢精神起来，目光再次有神，领着两瓶二锅头就推门直入。

　　钟天明正在阁屋和家人吃饭，听到店门铃的声音，头也没抬继续往孩子碗里夹菜，只是和往常一样大声说：“欢迎光临，客人要点什么自己看店里的菜单点这先！不好意思哈！我马上来！”然后使劲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阿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钟天明立马抬起眼来，再看到熟悉的面孔时，脸马上化开了，他笑呵呵的迎上去，边走边说道：“阿周！好久不见嘿！”说着就抱了起来。

　　“好久不见！阿钟！”

　　互相拍拍肩膀后，周浮麟扬起手里两瓶二锅头，冲着钟天明眨眨眼道：“看！我带什么来了！”

　　“还是那股味道呀！”钟天明看了看这两瓶二锅头，又看了看周浮麟，眼神依旧明亮着，“来，咋们进去坐着聊。”

　　周浮麟跟着应了一声好，然后跟他进了阁屋。这是一个窄小的空间，一张四方桌子和四把椅子，再加一个小小的储物柜，虽然小，但是收拾的很整齐。阁屋与店只隔了一道墙，墙上的一扇小窗可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供他们观察店里的情况。

　　“你们吃饱了吗？”

　　周浮麟见钟天明乐呵呵的冲自己妻儿这样说，自己也跟着笑了几声：“哟，阿钟，孩儿都俩啦！”说完还摸了摸距离自己身旁比较近的小孩的头。小孩被周浮麟这样一摸，有些怕生的往后缩。

　　“可不，这时间过得快呀！来，阳阳，奕奕，快叫叔叔。”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冲周浮麟叫了声“叔叔”。

　　周浮麟这样一听，笑得更乐了，小孩就是好玩啊！不禁感叹一声。

　　钟天明的老婆在一旁收拾着碗筷，起身之际微笑地跟自己的老公和周浮麟说：“你们先坐下聊吧。”然后再把目光转向自己的老公，“天明，我再去炒几个菜，你们边吃边聊吧。”

　　“可以。辛苦了。”说着拍了拍自己老婆的手臂。

　　“不用，弟妹”周浮麟这么一听，连忙摆摆手，“不同麻烦了，菜很充足，够吃啦！”

　　“那怎么行呢！你都那么久没来了！礼数还是得尽的。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阿周，你再这样就跟我见外啦！我才是呢，突然登门拜访二位，这次来的太匆忙了，只带了两瓶二锅头，实在有失德礼。下次周某一定准备得充分些。”

　　“害，你这说的啥跟啥呀，就添几个菜嘛，不用多少时间的。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钟天明啦！梅子，去吧。”

　　梅子点了点说：“那成，你们好好聊，我们都吃饱了，孩子我就先带出去了。”

　　看着门帘随着她们出去的动作晃上去又再次晃下来，最后归于平稳，周浮麟才把脑袋缓缓转过来，先是直直地看了对面的钟天明一眼，随即咧嘴笑了笑，顺便起开手里的一瓶二锅头。

　　钟天明一看到他要开酒的动作，立马弯腰从桌低的小柜子里拿出两个小杯放在桌子上，接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在周浮麟缓缓倒入酒水的杯子上。底下的手紧了紧，默了几秒，开口说：“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人闻声立即笑了笑，“你的能力不减当年啊，一眼就识破我来的意图。”说完把酒瓶放到一边，拿起桌上倒好的其中一杯小口抿了抿，继续道：“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13年”

　　“嗯……13年……”周浮麟在嘴里念了一遍，忍不住在心里又念了一遍，13年……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想到，他们是13年开始收手的，也是从13年开始，彼此心照不宣不再干扰。

　　“你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找我的，那么急，连饭都没吃。”钟天明也喝了一口酒说。

　　“五狼……”周浮麟颤颤地道出这两个字，听着对面的也忍不住抓紧了杯子，“我怀疑他们又重新起了一批人。”

　　“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能确定，但是前天在安皓生日会上，看到一姑娘往我们酒水里下/药，那味道，很像过去的毒灵。”

　　“一个姑娘？”

　　“嗯，不过，那姑娘是幌子也说不定。但很奇怪的是，毒灵的走私这几年明明渐渐除缓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未免也太大胆了。”

　　“你担心五狼势力重现浮显再次危及周围人是吗？”钟天明说完直直地看着他，“那我能做些什么呢？或者说，我现在还能帮你什么……我一开面馆的”，说到最后，眼神突然奄了下去。

　　“阿钟，你先别着急。”周浮麟安抚着说，“确不确定我还没查清楚，这次来找你，除了向你道出我的疑惑以外，最主要的还是想问问你，07年咱们入会时给纹那个标志，你有把它洗掉吗？”

　　钟天明听了忍不住提手摸了摸左腰上的那个小纹身，紧了紧眉说：“没有，我怕疼，但是，这个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五狼在是10年更改的组织名，在这之后的入会纹/身就换了啊？”

　　“找个空给洗了。”周浮麟抬手闷了一小杯酒，继续说：“现在这种情况，我是怕里头原先的大东家突然又复位了。”

　　“但是，那批货据以往经验，再次经五狼的手并不难。”

　　“是不难，但是能在短短一年内速反，并能大胆的交由一个小姑娘，这届的新东家哪怕是回炉重造，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与胆子。这几年，我也一直在私底下偷偷接触缉毒科的人，眼看着D市的走私情况慢慢减缓，现在又有呈往上走的苗头，真的太奇怪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洗了为好。”

　　钟天明怔怔地听着他说完这一大段，神情由开始的疑惑转为震惊，想不到那么多年，他与毒/品还有联系，只不过，这次换了另一种方式，心里的小思绪转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你的呢？”

　　“出来那年就洗了”周浮麟说着去拿酒瓶想重新给杯子倒满酒，才起开瓶盖，就挑了挑眉又继续说，“确实很疼，你可得忍着点。”

　　钟天明看到自己的杯子重新满上，又看着对方继续往他自己的杯子里续，有一瞬间，突然感觉镜头切到了早些年和他混在一起的那段岁月，那时的他们，放肆豪迈，迷恋于酒精与金钱。只不过，现如今的饮酒方式是由当时的对瓶水转为小酌。

　　周浮麟又闷头喝了一口，抬头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定得把它洗了。”

　　“好”钟天明应声道。

　　“这次就聊到这吧”周浮麟突然起身。

　　“这么快？”钟天明也跟着起来。

　　“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周浮麟低眼看了看餐桌，“你看，我这次来的确实有点着急了，你们饭都还没吃饱吧”

　　“没有打扰的事，你自己饭都没吃”钟天明说着又往门外瞅了瞅，“我老婆估计也快买完菜回来了”

　　“真的不用……”周浮麟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钟天明走过来拉着再次坐下。

　　钟天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忽然大声说：“你再拒绝就真的是不给我面子了啊！你坐好，我出去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周浮麟被这声怔了怔，低头笑笑连声说着“好、好”。

　　钟天明出去的间隙，周浮麟的职场手机突然响了响，他把手伸进裤袋拿出来一看，是Solin发来的微信——

　　“老板，下周三下午5点半飞往伦敦的机票已订好。”

　　几秒过后，又发来一条——

　　“资料文件发往邮箱了，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周浮麟手起手落的飞快回复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