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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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车到了睿王府大门前，魏蠡下了马车。赵簌依旧坐在马车内，半掀开车帘对魏蠡道：“先生慢走，方才同先生洽谈之事，还望先生多加考虑。”说罢，便将车帘放下。婉涟朝魏蠡福了福身子，就上了马车。只不过这次，她不再坐在外头，而是进了马车里。魏蠡杵在原地，目送着赵簌的马车渐行渐远。
她的脑子依旧想着赵簌那句“方便日后行事。”赵簌之所以提及要同自己成亲之事，定是之后有别的打算，与自己而言，同赵簌成亲也未必就是件坏事。赵簌既已知晓自己是女儿身，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度日。想及成亲，魏蠡忽然想起赵恒曾说某家大人的小姐瞧上了自己，这次回都城就计划着让那家大人和夫人来同自己见见面。别说，赵恒还颇有几分要做月老的架势。
一想起赵恒同自己提及此事时的表情，魏蠡不禁暗暗打了个哆嗦。可她心里清楚的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兄长姜筠一案。她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正要去敲王府的门。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自她身后小声喊道：“蠡先生，蠡先生……”
那声音魏蠡听得有些熟悉，会在这个时辰来找自己的人，难道……魏蠡心中有了一番猜测，却是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转过身。这一转身便瞧见猫在一个不起眼位置的某个人正同自己招手。
灯火虽有些昏暗，但魏蠡依稀认出此人就是袁家商铺的袁掌柜。魏蠡走到他的跟前，朝他一作揖道：“袁掌柜，何事劳您在此等候？”
袁掌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随后脸上满是献媚的表情问道：“蠡先生，小人今日回去清点了一下货物，尚存些睿王殿下所需之物。不瞒先生，都城里要些‘甜如蜜’驱鼠蚁的官宦人家不少。就连那大儒世家也从小人处购买了不少。”袁掌柜口中的大儒世家所指何人，魏蠡心中早已有数。面上却问道：“那袁掌柜此刻来找睿王殿下的？”
袁掌柜摇头否认道：“小人哪敢叨扰睿王殿下，小人此次是专门来找蠡先生的。素闻蠡先生是睿王殿下身旁的红人。殿下所要之物，小人明日便可送到府上。小人是担心那陆家掌柜先于小人献上‘甜如蜜’，故而先请蠡先生帮帮忙。”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到魏蠡手中道，“还望先生能同殿下说说，我袁家比他陆家好上百倍。之后定有重谢。”
魏蠡仅瞧了眼那银子，袁掌柜出手很是阔绰。她嘴角含笑将银子放回到袁掌柜手中，在袁掌柜惊讶的神情中说道：“袁掌柜，这空口无凭之事，小弟还真的是做不出来。若是袁大哥有些什么东西，能让小弟证明给殿下瞧，那才好说道说道。”一听魏蠡这话，原本以为她要拒绝自己的袁掌柜，顿时松了口气。同时，袁掌柜听魏蠡称呼自己为大哥，并以小弟自居，顿时生出亲切好感。十分爽快地说道：“这个自然不会令先生为难。”说完就又从怀中取出一物。
当这物件交到魏蠡手中时，魏蠡眼前一亮。袁掌柜小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朝魏蠡一作揖道：“若袁家此番能做成睿王殿下的生意，袁某定感激不尽。”魏蠡微笑将袁掌柜交给自己的那物件负手捏着：“袁大哥放心，既然有东西证明袁家商铺办事得力。那小弟在殿下面前多说一些体己话也是应该的。”
送走了袁掌柜之后，魏蠡手中依旧捏着那物件走到睿王府大门前，敲了敲门。守门的奴仆一见是她，便立刻开了门急道：“蠡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殿下派人来瞧过好几回了，郑管家方才还亲自来了一趟，让小的瞧见您就让您去正厅呢。”
魏蠡朝他道了声谢，便朝正厅走去。
一进大厅，魏蠡就瞧见赵恒正往自己的酒盅里倒酒。他一瞧见魏蠡，就笑着招呼道：“今日皇兄送本王的寒潭香，阿蠡，你也来尝尝。这味道着实不错。”魏蠡嘴角微扬走到他面前，接着将一直捏在手中的物件摆在了赵恒面前，赵恒喝完酒盅里的酒，这才瞥了眼魏蠡放下来的物件，打了个酒嗝，拿在手里道：“这是什么新鲜玩意？这盛放的小瓷瓶还真是别致。”魏蠡没有回答赵恒的话，只是唤来一名奴仆让他去把清荣叫来。
赵恒见魏蠡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便拧开小瓷瓶的盖子，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嗯，居然还是个香气扑鼻的。”魏蠡瞧出赵恒有想将小瓷瓶内的东西倒出来瞧瞧的架势，慢悠悠地说道：“殿下，这甜如蜜，你闻闻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沾到手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赵恒一听魏蠡说他手里拿着的是甜如蜜，顿时一惊，忙将盖子盖回去，原本是微醺，这下全然酒醒了，将小瓷瓶重重地放回桌上愤懑道：“好你个阿蠡，你知道是甜如蜜，还让本王去闻。这要是本王出了什么状况，一定拿你是问！”
魏蠡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自取了一只酒盅，往里倒了些酒水：“殿下，这可是您自己要打开闻的。我只是让您瞧瞧啊。”说着抿了一口酒，“嗯，今年的寒潭香味道比之前几年可好多了。”
赵恒见魏蠡对自己这般态度，说不恼是假，可魏蠡说的也并无错。她确实只是将那小瓷瓶搁在桌子上，是自己非要去拿，还拧开盖子去闻。再者，要是自己再同魏蠡说道下去，对方定会指责自己不够稳重。谁让魏蠡也算是他的教书师傅呢。一想到这里，赵恒就着实头疼。别看魏蠡还小自己个一两岁的，但真训斥自己，那模样可完全不输魏蠡的舅父刘道玉的。如此，赵恒也只能自己生闷气，认栽了。
魏蠡向来习惯慢慢吃酒，不过小酌第二口，清荣已然来到跟前。清荣同赵恒与魏蠡行了礼，赵恒没有说话，只朝清荣摆了摆手就算是示意他可以起身了。自己则抱着酒壶，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满是赌气报复的架势，决计不让魏蠡再动自己的寒潭香。魏蠡懒得同赵恒抢酒吃，她放下酒盅，将那枚她刚从袁掌柜手中得到的小瓷瓶往前推了推：“清荣，来瞧瞧，你可认得此物？”
清荣一抬眼看着那小瓷瓶，只一眼他便猛地睁大了眼睛，惊道：“蠡少爷，这，这就是筠少爷盛蜂蜜的小瓷瓶啊。这，这，您是从何处……”清荣惊讶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小瓷瓶是筠少爷托人订制的，一般的商铺里可是极难瞧见。难道……”
“清荣。”魏蠡打断了清荣的自言自语，“你可还记得兄长这瓷瓶是由哪家商铺订制的？”
清荣急答道：“当然记得，是那西域商袁家。少爷特地去了那袁家商铺，拿出自己设计的草图，然后选了材料，那袁家便让工匠细心打磨方才制成那梅兰竹菊四只小瓷瓶。”
魏蠡又问道：“那兄长去订制瓷瓶时，是否同店家说道过瓷瓶的用处？”清荣摇摇头道：“清荣当时在场，少爷只同那袁家掌柜说道要订制四只小瓷瓶，未曾同他说起过这瓷瓶的用处。”说到此处，清荣不禁又伤心道，“后来也不怎么地竟又有人拿了同样的瓷瓶替换了原来的瓷瓶。”
魏蠡听后顿时脸色一沉，就连一旁只顾吃酒的赵恒也不由停了下来。他瞧了眼清荣又看了眼魏蠡，张了张嘴，可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接着又给自己猛灌了一杯寒潭香。若说之前是同魏蠡赌气吃酒，那这一杯却是平复心情。魏蠡只同清荣说道一句：“我定会将那谋害兄长之人绳之於法。”便让奴仆领着清荣去休息了。
魏蠡缄默不语，盯着那只小瓷瓶好一会儿，她知道唯今的突破口仅有袁掌柜。可她无法断定杀死姜筠的人是否已然知晓袁掌柜同自己见过面，若是对方知晓了，那势必袁掌柜的性命便会被危及。她抬头正想请赵恒派遣人手去暗中保护袁掌柜，却没想到赵恒用酒壶往她的酒盅里续了些酒并开口道：“放心，本王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早前本王让陆袁两家给本王置办甜如蜜时，早已派人暗中注意陆袁两家掌柜的动向。若是袁掌柜有何闪失，那德方怕是得提头来见了。”魏蠡暗暗松了口气，苦笑道：“这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赵恒又饮一盅轻笑道：“近来你忙于查办此案，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此刻能想到也算不错了。本王置办东西向来都习惯了暗中派人去监视着，所以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反观大理寺的那一大帮子人，这案子如同和他们毫无瓜葛一般。”说到大理寺时，赵恒的语调中多了几分鄙夷，“哼，也不知当年是凭何能力留在大理寺的。我瞧着大理寺也就拿大理寺正卿陈之曜还算的上有些本事，姜筠一案若不是他一直觉得存有疑点，同皇兄那说道。怕是早就用暴毙结案了。”
魏蠡没有接话，而是一口将酒盅内的寒潭香饮下，寒潭香那清冷之感一股脑儿灌入胃中，胃内很快一阵火辣。这种极快的转变让魏蠡略感不适，不自觉地蹙了蹙眉。赵恒瞧见她那蹙眉表情，不禁大声嘲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一盅寒潭香罢了，竟也引得鼎鼎大名的蠡先生犯难蹙眉。这若是传出去，阿蠡你是名声扫地啊。哈哈哈，来来来，多吃几盅便就习惯了。”说着又往魏蠡的酒盅里续上酒，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伺机报复，赵恒有些无理取闹道，“陪本王吃完这一壶，若是你敢违抗，本王定要你好看！”
魏蠡无可奈何道：“既然殿下发话了，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赵恒开心道：“好，阿蠡向来爽快人！干了！”
待这壶酒吃完，赵恒又特意让奴仆上了两壶酒，让魏蠡同自己各吃一壶。在赵恒的印象中魏蠡每次吃酒总是只半壶，今日这美酒当前，赵恒便耍起性子让魏蠡同自己多吃一壶。只不过令赵恒没有想到的是，这各自一壶酒下肚后，先倒下的却是自己。魏蠡面不改色地饮下酒壶里最后一盅寒潭香，放下酒盅看向已然酣睡过去的赵恒，含笑地摇了摇头唤来奴仆让其将赵恒送回房中。
自己则依旧端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那只小瓷瓶。也不知过去多久，郑敏突然来了正厅，见魏蠡一人瞧着一枚小瓷瓶入神。上前招呼道：“阿蠡，夜深了。你怎么还端坐在这里，不去安寝？”魏蠡回过神看向郑敏，没头没尾地说道：“郑叔，您说若是这案子牵扯的关系并非我一开始所想的那般简单，陛下还会纠察到底么？”
郑敏顿时一愣，他不明白魏蠡为何突然有此言论。莫非她已瞧出别种端倪？郑敏不敢多想，却也说出自己的想法：“若陛下真的不想查清真相，那么一开始便会以姜筠系病发暴毙结案。又何苦像如今这般折腾呢？”
为何像如今这般折腾？魏蠡脑海中闪过赵簌的面孔，多半是这位皇帝陛下对于妹妹的歉意吧。就在即将成亲的节骨眼上，却传来准驸马暴毙身亡。也许有一部分是会替姜筠感到惋惜，但是否又有一群诋毁赵簌之人，放言出去是景阳公主殿下克死了自己的夫婿呢？
或许这才是赵渠想要查清姜筠一案的真正原因吧。同胞妹妹自打出生至今，就要面对各种宫内宫外的流言蜚语，虽然赵簌本人对此置若罔闻。可赵渠作为哥哥却不能置之不理，即便赵簌要另嫁他人，也不能再被有心之人谣传姜筠实则为赵簌克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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