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界的一股泥石流》晏梦千秋

9、怪癖（捉虫）

　　叶然跟着安婉蓉和贺颜去看尹焕养的花，一路上一会自己瞎捉摸：尹焕养的到底是什么花呢？不管是什么花，总没有我不认识的。一会又缠着贺颜，软磨硬泡地要他讲讲尹焕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无论他怎么套路忽悠，磨破了嘴皮子贺颜就是咬着唇不说话，还偷偷拿眼觑着前面行走带风的女士。

　　叶然忽然明白了：嗯，他是怕安婉蓉这个女巫头才不敢和我说话呢。

　　他们到的时候尹焕正拿着洒具在给花浇水，叶然只能看到一个侧影。这道侧影修长飘逸，阳光稀稀疏疏地泼了进来，悄悄爬到了尹焕的身上氤氲起一层淡淡的光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唯美如境。

　　安婉蓉率先打破沉静道：“泽安王，你找我。”

　　叶然注意到她的语气是陈述句，且语气中带着几分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宠溺之色，这让他不由得又要胡思乱想。

　　尹焕见有人来了，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仍旧瞬也不瞬地盯着那盆花，神情专注，在阳光下的半边脸看起来格外深情。叶然想起此人从未对其他任何人做出这样的表情，如今却对一盆花爱不释手，好生奇怪！莫非他今天遇见了传说中的“花痴”？

　　“怎么了？我看看。”

　　安婉蓉走过去，只淡淡地扫了那盆花一眼，突然也愣住了，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接着转过头，以非常复杂的表情快速在叶然身上掠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道：“哦，它可终于开花了。”

　　叶然头皮发麻。总觉得安婉蓉的那一眼颇有深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此云淡风轻，好奇心作祟偏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是朵花而已犯得着这两个人这么大惊小怪？

　　可是接下来轮到他瞠目结舌了，露出的讶然之色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花共有七瓣花瓣，但每一瓣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

　　“七色堇？”他脱口而出道。

　　听到这句话时尹焕的嘴角明显抽了抽，似乎还分给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只对他花有兴趣的表情。

　　安婉蓉眼梢轻轻一挑，邪魅一笑，懒洋洋地问道：“那是什么花？”

　　叶然就知道他们不知道，于是开启了装逼模式，科普道：“那啊，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花，也叫七色花，是自然界中根本就不存在的。”

　　安婉蓉这下笑得灿烂了，带着几分玩弄意味地分别看了他和尹焕一眼，指着那朵花嘲讽道：“那这是什么？不是说不会存在的么？”

　　叶然竟无言以对。是啊，这种花颜色繁杂，虽然好看，然而正因为颜色太多使昆虫眼花缭乱，根本就不能授粉！

　　他凑近了些，弯下腰仔细瞧着尹焕手里的那盆花，怎么看怎么奇怪，不仅是因为七色堇根本就不存在，而且就算老天出了差错留了个独苗在人间，但也该是长在土里，而不是长在石头里啊！

　　“我倒是觉得它很好看，好看的东西就应该存在。”

　　叶然讶异地向上看着尹焕，心想：原来这家伙不是养花狂魔，而是颜值至上啊。

　　他不服，歪着头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衣服，怼道：“这么说，不好看的就不应该存在了？我跟你说，存在即合理，只要是在这世上出现过的，那都是有道理的。”

　　尹焕不置可否，略略眨了眨眼，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轻轻地撤出了他的包围区。也不知道他对他的这句话是认可呢还是认可呢？

　　翌日，草场大铁栅栏门口好生热闹，有佐尔星云的亲兵，都是来护送泽安王回国的，也有博尔奇寨的山民，他们看起来比八年未回家的尹焕要兴奋得多，一副“终于将这尊瘟神送走了”的表情。

　　不过尹焕照例无视了这群人，只是对于他们的围观非常得不满，多次让贺颜去“清理”，当然最后还是因为安婉蓉人马的到来，这群尹焕口中的“平民”、“刁民”才“黯然神伤”、“依依不舍”地离开，仿佛无法亲自送别泽安王是一件多大的憾事。

　　“怎么回事，寮步孝绪人呢，都什么时候了，不会还在睡吧？”

　　乌拉拉木是个急性子又是个脾气暴躁之人，一群人在大门口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叶然出现，他便撸起袖子，打算亲自去帐篷内抓人。

　　很奇怪，尹焕这次出奇得有耐心，竟然拦下他，轻描淡写地道：“尚早，他会自己出来的。”言下之意难道不是：没事，时间还早呢，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这回，连向来平静的佐尔星云也莫名地瞥了他一眼，但旋即又双手环胸保持沉默之姿。倒是安婉蓉，淡淡地一笑，开玩笑似的道：“拉木将军如此着急，难不成南绍那边有你的什么老相好？”

　　被她这么一嘲，乌拉拉木立时羞红了脸，跺着脚又急又骚地道：“乞颜纳古真夫人，我拉木向来给你面子，你怎可如此诽谤！”

　　还未等安婉蓉再次开口嘲弄，叶然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边打着哈欠边道：“早啊。”

　　乌拉拉木气道：“早什么早，我说寮步公子能不能有个使臣的样子？你让我们一群人，还有王爷都等你，你好意思么？”

　　叶然睁开眼可能觉得什么东西太耀立时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上半脸，边走边嚷嚷：“这还不早啊，太阳还没出来呢，你们就在外面叽叽喳喳，跟去赶集奔丧似的，我平日里可都要睡到吃午饭才起的。”

　　“那你还用手遮太阳，太阳都这么高了！还有啊，什么奔丧？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我……”

　　“也没等多久，走吧。”

　　尹焕打断了他们的吵吵嚷嚷，扶着额当先一步走出了大门。

　　叶然见状小跑几步追上来，小孩子闹着玩似的故意抢到了他前面，一边倒着往马车方向走，一边挑逗似的跟他说着话，他对十年不见的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他怎么长得越来越标致了呢？好奇他性子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以前明明是个内敛安静的美男子，更好奇的是，他这些年到底过得如何呢。

　　“肯定不怎样，不然哪会变得这么高冷。”

　　“你说什么？”

　　叶然一怔，发现这话是对他说的，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将话说出来了。他挠了挠头，耸耸肩正想表示“没什么”，谁知由于他夸张的“耸肩摊手”动作，加上倒着走没顾得上看路，被脚下石头一绊身子往后一仰。

　　“好好走路。”尹焕扶住他，皱着眉道。

　　他讪讪地挠了挠耳朵，冲他一笑，感激道：“谢谢泽安王，你要不接住我，我今天非头上开花不成，肯定比那朵七色堇颜色还要多。你别不信啊，摔跤可疼了，尤其是撞在这种大石头上，屁股都要开花呢，我以前屁股上就开了好大一朵……”

　　他见尹焕显然对他的这些话不感兴趣，便挺了挺身子扭动着腰肢问道：“对了，那盆花呢？不是被王爷丢了吧？”

　　尹焕见他已从他怀里出去，便也站直了身子，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就在他撩开衣摆，端庄优雅地想要上马车时，叶然又故技重施，抢先一步跃了上去……

　　他的一只脚踩了空，身子失控般地向后倒，他心里一惊，手脚也不听使唤地颤动，再次倒入某人的怀里哇哇乱叫。

　　“喂！寮步孝绪，我看在你是寮步家的人才喊你一声寮步公子。你这么毛手毛脚的怎么配当我们息国的使臣？丢人现眼，别给我到了那再惹出事端来。”

　　乌拉拉木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冲过来将他从尹焕身上拉扯下来，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整个人趴在了尹焕的身上，被拉木拉下来后还理直气壮地对他吼道：“我怎么惹事了，不就是不小心踩了个空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尹焕连个只言片语都舍不得跟他们说，自顾上了马车。叶然也不跟拉木废话跟着钻了进去，同时因为挑了个靠窗的好位置而很快消了气。

　　马车缓缓行了起来，叶然撩开帘子欣赏起风景。

　　但是就连看个风景也不安分，他见这辆马车上只有他和尹焕二人，便像做贼似的挨过去。心想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一个人的性子从出生就注定了的，少年时那么怕我躲我，现在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这么想着，他果然越来越大胆，一个小小的不受本族人待见的使臣居然蹭到了堂堂一国王爷的身边，想着该怎么调戏调戏他，整蛊他玩也是好的。

　　谁知尹焕对于他探寻的甚至带着点猥琐的目光置之不理，权当没看见，闭上眼小憩起来。

　　叶然索然无趣，但又不甘寂寞地尬聊起来：“泽安王，刚才安姑娘对你说了什么？她昨天居然将我叫去让我到了绍国好好保护你诶？你说好笑不好笑？你堂堂一个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又会武功，还用得着我这样的人来保护你吗？”

　　尹焕长睫微动，动了动唇依旧不说话。

　　叶然见他无所触动，便继续：“哦对了，昨天那盆花你一齐带走了吧？那块石头能借给我看看吗？”

　　叶然自从昨天看到了那块石头以后心里就痒痒，他对这朵七色堇根本就不感兴趣，但对底下的那块七彩鹅卵石却是耿耿于怀。

　　他不知何时得了一种怪癖，就爱收藏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人家是收藏古玩珍宝、名人字画，他虽然别的也会收藏，但最喜欢的还是这种五颜六色的石头。所以他很好奇是什么人会记得他的癖好送了块石头给他，还害他因此穿了过来，那块石头和那本书定有古怪。尹焕的这一块似乎和包裹里的那块有几分相似。

　　“不行。”尹焕终于肯睁开眼与他说话了，但一说话就是拒绝他。

　　叶然不肯罢休，不依不饶地道：“为什么啊，花都开了还要它做什么呢，泽安王不会这么小气吧？一块石头而已啦。”

　　尹焕继续拒绝：“那花需要它。”

　　花需要它？哟，尹焕他长大了还会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了。真是小气得不得了，连块石头都不舍得给我。

　　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攻势汹汹地缠着他，如果不是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吼，将马车差点掀翻，他说不定会不要脸地动手动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