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悠然 ...
-
宫城门楼上站着两名英俊男子，从高楼上往下俯瞰，御道上人流如织，老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再往远处看，便可以看到绍国的边境，苍茫云海间残阳如血，如此唯美壮阔的景色使人不得不想起一句诗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有没有搞错！这陛下，也，也太糊涂了！凭什么你刚回来他就要打发你协助刑狱司办案？”
从下朝回来，安世棋就在一旁喋喋不休，“也不问问你这些年在塞外过得如何，陛下还是当年的七皇子了么？这也太欺负人了……阿焕，你可找个托词回了陛下的，他刑狱司又不差人。”
尹焕抬了抬手止住了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世棋，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既是陛下让我去做，我怎能找理由回绝？”
他从城门上望下去，一派太平盛世之景，但在这繁华平静的背后，隐隐的有某种不详的预兆，是暴雨前的宁静。
“世棋，你觉得如今这天下真的如你我所见这般太平吗？”尹焕凝然不动望向远处的视线突然收了回来，猛地落到安世棋脸上。
“你知道我是个粗心眼的人，还问我。怎么，莫非你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安世棋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反问着尹焕。
尹焕轻轻摇了摇头，往楼下走去，安世棋摸不着头脑紧跟着他下楼，追问道：“哎，你倒是说啊，你这样搞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世棋，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越是平静华丽的表面，背后隐藏的可能越是险恶肮脏。现在天下局势不稳，各国各怀心思，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事，你这个安国公也不能成日这么闲着，近来宁国公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安世棋想了想道：“没有，自打皇后去世，宁国公便回岭南去了。不过国宴将近，陛下派十三爷去请他了，到时你便可见到他和小郡主了。”
俩人出了宫门，也不骑马就这样缓悠悠地在街上走着，突然尹焕叫住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安世棋奇怪地看着他，问道：“阿焕，你买这么多糖葫芦做什么？”
尹焕没回答付了银子兀自走进了一个古玩店，转身对安世棋道：“你先替我拿着，我马上就出来。”
安世棋生无可恋地捧着一大棒糖葫芦突兀地站在门口，行人打量的目光让他全身不自在，他望着在店里东看西看的人影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个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哎。”
尹焕手里拿了一个狭长的盒子出来，问道：“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安世棋见盒子里躺着两根丝弦，反问道：“怎么，之前那把琴不满意么？我觉得音色还行啊，虽然和虞琴比还是差了点，要是……”
尹焕看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知他心中所想，淡声道：“你想说什么便说。”
安世棋看他面色从容，不似几年前那般“谈叶色变”，终于鼓起勇气道：“那我可就说咯。我就是想到，如果子虞还在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会帮你的。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他总是有办法解决。当然我父亲那件事你可还记得？这么一件陈年旧案，子虞都能帮我父亲洗冤，如今不过是一些小案子，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难事。”
叶然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道：“继续。”
安世棋见好友似是已解开了多年以来的心结，以为他心魔也随着时间根除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坦诚道：“当年那件事你是不是还耿耿于怀？我知道，虽然陛下现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但他终归是你的皇兄，身为帝王他也有他的难处……”
尹焕忽然打断道：“你还记得我几位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安世棋一时语噎，一拍大腿咬着唇道：“阿焕，你，你不会怀疑是陛下做的吧？不可能，陛下为人我们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他可是你七哥啊，怎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太子和四皇子他们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他们子虞又怎么会……”
尹焕垂了垂眼睑道：“你不要激动，我岂会怀疑七哥，就是想不通八哥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故……”
“十王爷。”
一辆马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竹帘撩起，一约莫三十上下的绝美女子探出头来，朝他们婉转一笑。
尹焕二人拱手道：“皇嫂/八王妃。”
“娘……”
宋明悦正欲下车，一名十来岁的稚嫩少年忽然钻了出来，睡眼迷离，手拽着他母亲的衣角轻声叫唤着。
安世棋附耳轻声道：“是八王爷的孩子。”
尹焕心头一震，原本黯然无色的双眸忽至明亮，脸上也多了层轻柔的涟漪，他伸出手朝那个小家伙招招手，温和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少年见有陌生人在，吓得身子往里一缩，扁扁嘴“哇”地一声哭出来，嘴里模模糊糊地喊着：“娘，娘，我怕，怕怕……”
宋明悦脸色一僵，抚了抚那少年的背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容儿不怕。这位是你的十皇叔，和你爹是亲兄弟。”
少年安定下来了些她才转而冲尹焕一笑，有些无奈地道：“吓着王爷了吧，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王爷别见怪。”
尹焕心里咯噔一下，不为别的，只因宋明悦喊了声“王爷”。她不仅是他的皇嫂，还是他和八皇子尹洵的表姐，因长了几岁自然是直接叫他“阿焕”的，如今突然变了称呼让他多少有些诧异和不自然。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八哥和她的孩子似乎哪里也有点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安世棋见他神色郁郁便将这些年和宋明悦以及宋家的事与他说了，他颇为不满地道：“你怎么现在才说？为何去看我时不曾提起？”
安世棋摸摸脑袋颇委屈地道：“你不问起我自然也就没敢说，当时你听闻八王爷病故就那样了，我哪敢再提起王妃的事啊。容郡王也是从八爷去世后就变得痴痴傻傻，陛下当时可是急坏了到处张贴告示请神医，各种法子都试过了愣是没什么用。”
尹焕什么也没说，回到王府后发现叶然不在，便问管家：“那位寮步公子呢？”
管家摇摇头，一脸茫然道：“禀王爷，老奴不知，可能是和那俩位将军逛街去了。”
尹焕内心：“身为使臣，又不务正业。”
“阿嚏！”
此刻的叶然正呆呆地站在一处废弃的宅邸前，凝神寻思着是要爬进去呢还是直接撞门进去，听到他的动静后佐尔星云等人立即跟了上来，随从阿察不耐烦地道：“公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您看您都受寒了。”
叶然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没事，我没那么娇气……阿嚏！”
“噗！”
两位将军没忍住笑了出来，佐尔星云见他对这座宅院如此执着，心念一转，暗道这里面必有什么故事，但他不好自己问他便给拉木递了颜色，拉木会意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说寮步公子，你拉着我们说好了是来体验绍国的风俗民情的，怎地到这种鬼地方来了？阴森森的怪吓人的，指不定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叶然脱口而出道：“里面没有妖怪，连只小鬼都没有，干净得很。”
这座宅院名叫“悠然雅苑”，是他第一次来澜舞大地时皇帝赐给他的私宅。当年此处可是门庭若市，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死寂沉沉。可惜，人去楼空，主人惨死，宅院废弃多年，周边的百姓嫌它晦气大多数也搬走了。虽然赤昭帝当政以来巫术不再是禁术，但关于当年“悠然雅苑”主人一事人人避之若浼，一些当年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也只敢在私下论之。
“哦？我怎么看这里都像是阴气很重的地方，星云，你们可听说过这座府邸的故事？”因赤昭帝迟迟不召见他们，乌拉拉木在百无聊赖中倒被他打听了一些事来。
“听说这座宅子的主人可是死得很惨哪，在城门楼下被五马分尸死的。我说前些天我们刚来时经过那里为何泽安王和那位安国公神色这么奇怪，原来他们当年最重要的人就是在那里被处死的啊，也难怪会触景生情了……”
其余人都只当是听他讲故事了，也没怎么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唯有叶然听了突然心里一动，问道：“哎等等，什么他们最重要的人？你是说那个……那个被处死的人是泽安王最重要的人？”
拉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本来也觉得奇怪，可是你们可知道京城里流传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众人摇头。
拉木讲得很是起劲：“听说……咳咳，你们发誓不会乱说，尤其是你。”他饶有深意地又看了叶然一眼，叶然无奈地耸耸肩请他继续。
“据传泽安王他好男风……”
“噗！”叶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拉木瞪了他一眼，不悦地道：“你笑什么，我可不是信口雌黄，坊间都这么说，这宅子的主人就是泽安王倾慕的对象，所以他死了泽安王才心灰意冷甘愿去我们息国当质子的。星云，你来说，泽安王去我们息国后是不是几度寻死觅活的，要不是后来安婉蓉来了不知靠什么说服了他，我看就没你现在什么事了。”
佐尔星云嗔道：“好了拉木，咱们都是息人，万事需谨慎，你以后别乱打听了，这些话也不是我们可以随便说的。”
佐尔星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们来临安已有多日，可赤昭帝到现在也没接见他们，也没派人过来传话，搞得他们现在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只能憋闷地暂时先住在泽安王府中。好在泽安王倒也没说些什么，许是看在他们多年保护的份上，还特地去宫里替他们打听赤昭帝何时会正式接见他们。
可叶然却不管这些，他还巴不得不要见到皇帝，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一个人琢磨着另一件事：他许多事忘记了，只记得这座叫“悠然雅苑”的府邸是当年老皇帝看在他为皇子们呕心沥血的份上赐给他的，后来他因犯了事被处决，这宅子自然就荒废了。他今日找来只不过是想缅怀一下逝去的“青春”，谁曾想会听到乌拉拉木的那些言论。
他暗暗地打叠着心思：这些传言倒不一定是假的，毕竟当年他就一直被人污蔑是断袖，和别的皇子相比，他也确实和尹焕更亲近些，不过那也只是多说了些话多了些互动罢了，怎可能是传言的那样？不要说他和尹焕都不是断袖，就算是，那他也不可能对一个当年只有十七八的少年下手的，最主要的是，尹焕怎可能会将他看作是“重要的人”？
绝无可能。他当年还冤枉自己害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悠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