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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歌探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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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辰背着吉他站在家门口,手中紧紧拖着一个行李箱。
江母站在他身旁,说道:“儿子,去了那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饿着冻着。”
江北辰点了点头,向屋内望了望,说道:“爸呢?怎么没看见他?”
江母叹了口气,答道:“你爸他本来就不同意你去北京读音乐学院,这会儿正在房间里躲着呢,你就别管他了。”
江北辰低头看着手中的行李箱,说道:“那,我就去赶火车了。妈,我走了。”
江母点了点头,道:“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江北辰答道:“知道了。”
话终,江北辰拖着行李向出租车走去。
忽的,他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自己家的老房子喊道:“爸!我走了,等我回来!”
等到出租车开出一段距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早已经流出了泪水。
记忆流转,轮换至江北辰二十五岁那一年,也就是去年。
江父突发脑梗住了院,当晚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十点,江母打来了电话,哭着说道:“儿子,你爸脑梗住院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呢,医生说有可能撑不过今晚,你快回来吧!”
江北辰接到电话时正在筹备乐队的第一场巡回演唱会,他的乐队已经小有名气,粉丝超过三十万,他在乐队里担任吉他手的位置。
乐队的其他队员知道这件事以后,都支持让他回家。
等江北辰匆忙赶到病房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江母在一旁的陪护床位上睡着。江北辰轻轻走近,没有吵醒任何人。
江父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只能靠着吸氧来维持生命。
江北辰看着在记忆中一贯严厉的父亲,眸中不自觉聚集了泪水。
他转身疾步走出病房,蹲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泪水不断从脸庞滴落。
那一年,江北辰的父亲一直昏迷不醒。
那一年,江北辰最好的兄弟,乐队的贝斯手安格出了车祸,再也没醒过来。
那一年,江北辰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死亡,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死无常。
后来,江北辰在父母和乐队之间来回奔波,可江父的病依然没有丝毫起色。
巡回演唱会结束的那一天,乐队的六个队员一起在饭店里喝了一顿酒。
江北辰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主唱林恩伸手拦住他,说道:“阿辰,别喝了。”
江北辰推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说道:“今天演出结束了,林恩你就别拦着我了。”
林恩上前扶住他,说道:“阿辰,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呢,别喝了。”
江北辰甩开他的手,哽咽着说道:“一年了,我每个星期都要回去一次,每个星期都要跑来跑去的,可是我爸他一直都没醒,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我不懂啊,明明是那么严厉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为什么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哪怕他打我骂我摔我吉他赶我出去也好,我就是希望他能醒过来,能变回来。我想我爸啊,我想他......”
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乐队队员们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江北辰,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在他醉倒之后轮流背他走回去。
江北辰说,他累了。
他说要退出乐队的那一天,林恩没有来送他。
鼓手林鹿拍了拍江北辰的肩,说道:“阿辰,好好照顾江叔叔吧,我们会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的。”
江北辰说道:“林恩呢?怎么没看到他?”
小提琴手小斯叹了一口气,说道:“还不是舍不得你呗,北辰,到了家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
江北辰点了点头,拥抱过每一个人之后,说道:“兄弟们,我走了。”
四人看着江北辰的背影,突然齐声喊道:“南辰(艺名),我们等你回来!”
回忆结束。
黑暗中亮起一束光,光之所及处,江北辰流着泪默默静立。
我问道:“你舍得他们吗?”
江北辰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舍得?”
林沉唏道:“不舍得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忘了?他们明明说了要等你回去的。”
江北辰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兄弟。”
我叹了口气,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没有人会怪你。”
江北辰闭上了双眸,颤声说道:“谢谢。”
灯光乍灭。
我牵紧了林沉唏的手,说道:“小唏,闭上眼。”
林沉唏闻言,闭上了双眸。
我将手中的堕忆花瓣揉碎,回到了现实。
江北辰坐起了身,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木吉他。
我将月饼盒子放在桌上,说道:“这月饼您带走吧,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江北辰失了魂一般起了身,缓步走至主屋门口。
我微笑着开口:“客人,您的月饼忘记拿了。”
江北辰闻言,回了神,走近提起了月饼,向着木门走去。
林沉唏看着江北辰的背影,说道:“阿临哥哥,他真的会把一切都忘了吗?”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笑着开口答道:“这个,不一定呢。”
引他入梦的那片堕忆花瓣已经碎了,等到另一片花瓣化为尘灰之时,他的记忆,终会归来。
只不过,这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