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融》瓶中鱿鱼

2、第二章

　　何淞辰打开窗，斜斜倚在横栏上，望着眼前那半轮月亮。

　　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他兀自发笑，不时拿起酒壶，畅快地仰头喝下一口。

　　夜半深，客人大多歇下了。街上更是半点人影也无，唯有清风徐来，扑向何淞辰的面庞，带来一阵花朵的幽香。

　　何淞辰有些清醒了，但似乎又醉了。他习惯饮酒，多年下来，寻常的酒就是喝多了，也不容易醉，但这醉梨白醇厚，两壶下来已是令他微微发晕了。

　　他眯起眼，想起那个挺拔英气的少年，有点儿恍惚。

　　他们原也是见过面的。

　　正这时，街上有脚步声响起。

　　何淞辰低头，便见严爻孤身一人，将要走进客栈，檐下朦胧的红笼灯光映出他唇红齿白，目光盈盈，当真是君子如玉。

　　只这一出神，何淞辰手一滑，酒坛子便直接砸了下去。

　　陶罐碎裂的声音终究打破了这寂静的春夜。

　　何淞辰望着空落落的手，心道，我的心也要碎了。

　　严爻警觉地循声抬头，正看到何淞辰倚着窗发愣，不禁出声询问，“前辈？”

　　“严少侠，夜已深，为何孑然独行？”何淞辰回过神来，却是不答反问，展颜一笑道，“是何某唐突了，少侠不必介怀。”

　　“我倒也想问，前辈为何月下独酌？”严爻仰头道，扬着下巴的模样看起来意气风发，是少年人特有的风采。他不再用「在下」，神色也不如之前那般肃然淡漠，似有亲近之意。

　　“严少侠既然想知道……也可上楼与何某对饮，好是不好？”何淞辰见状，不免哈哈一笑。

　　“好。”没想到严爻爽快地答应了。

　　何淞辰后知后觉，许久才道：“……啊？”

　　严爻一手拎着两壶酒，敲门走进何淞辰的房间。

　　“严少侠请进，”此时何淞辰掉酒的郁闷早已一扫而空，他向来豁达通透，如今又有人请他喝酒，自然是转悲为喜，不由盯着严爻（的酒）直看，“不必客气，你我随意即可。”

　　“是。”严爻留意到他目光灼灼，并未开口询问，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何淞辰请他坐下，端看严爻一身白衣，翩翩少年郎，令这间简陋的屋子都多了三分光彩。

　　“严少侠可曾饮过酒？”何淞辰倒了一杯，却不放到严爻面前，而是轻轻晃了晃。

　　严爻老实地摇摇头。

　　“是了，那便少喝点，”何淞辰笑笑，道，“以免误事。”

　　“好。”严爻一口应下。

　　语毕，何淞辰把盛满的酒杯递了过去。

　　严爻接过这杯酒，一口干了。

　　何淞辰看他喝得爽快，兴味盎然地挑眉，“严少侠，慢点喝，别醉了。”

　　“嗯。”严爻点点头，又伸手去拿酒壶，何淞辰轻笑，给他倒满了一杯，“严少侠跟传闻中可不太一样。”

　　严爻用薄唇沾了点酒，他微抬起眼，眸光分外潋滟，似有说不尽的缱绻情意，“传闻不可兼信，前辈不知？”

　　这是开始上头了？

　　何淞辰笑道：“也是。想必你以前也觉得何某是个中年侠客吧？”

　　“……没有。”严爻认真道，又低下头，低声嘟囔：“和想象中一样好看。”

　　何淞辰却没听清，靠近了些，“严少侠说什么？”

　　“前辈独自一人，寂寞吗？”

　　这少年郎迷离中又带了点固执的神色，何淞辰倒想起自己这个年岁时的表现，如实回道：“倒也有过。”

　　“唔……”严爻双颊泛红，含糊道，“孑然一身又何妨……”

　　何淞辰闻言，直直地瞅向他，红烛微亮，严爻微闭着眼，一对眼睫浓密修长，似羽翅轻颤。

　　“严少侠，你醉了。”

　　“叫我严爻便可。”严爻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头懊恼道，“……对不住，前辈，是我孟浪了。”

　　“我送你回房。”何淞辰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想笑笑他人长得好看酒量却奇差，又有点莫名的心疼。

　　“不必。”严爻拒绝道，扶着门框，在何淞辰炽热的注视下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前辈请回吧。”

　　何淞辰站在道上，嘴角带笑，一直看到他阖上门。脑袋有点儿晕乎乎的，不知刚才是否只是一场梦。

　　何淞辰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才下楼用饭。

　　严爻这时已经在了，看到何淞辰，他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悄悄抬眼看看他。

　　何淞辰看到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有点想笑，弯弯唇角，却不点破。

　　赵文正单方面和严爻闲聊，见他神思不属，直白道：“严大哥在看什么啊？看得这般入迷？”

　　严爻：“……”

　　“噗。”何淞辰到底没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嘴边的笑意。

　　严爻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一红，随后又皱起眉头，扭开了脸，任赵文如何招惹，也不搭理了。

　　两位桓山派小同门看似专心用饭，实际上又交换了几个眼神。

　　何淞辰怎么看怎么觉得怪怪的，难道这是桓山派的什么暗号？？

　　瞧这眉来眼去的，就差没往额上贴个「有事要发生」了。

　　暗笑着吃完，何淞辰盘算了下，决定再去外头溜溜。

　　严爻却道：“前辈在此地多日，可知道附近都有些什么风景？”

　　他这话一开口，何淞辰大概就要舍命陪君子了，心里倒没有不愿，只是觉得，这样，似乎也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