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欲而不能者》桉半

3、三

　　滕木辛想了半天，这句话他是该在现在说，还是单独和苏致芳说。单独说的话似乎太过刻意，于是他清清嗓子，决定现在就把自己的身份定位给说清楚，“嗯，虽然我之前一直那么说，连刚刚还又强调了一遍……不过，对于我直不直这一点，我现在还是有点疑问的。”
　　听了滕木辛的话，三个人都有点愣，这反悔也来的太快了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莘，他活跃气氛一般起哄道：“哦~这是出柜吗是出柜吗？我们是第一批听到的咯？”
　　滕木辛还没回答，苏致方就先开了口：“我之前都不知道……滕工你这藏得可真严实啊。”声音里好像还有点郁闷。
　　“呃，这确实是我第一次说……不过我也没藏。”滕木辛摇摇头解释道，“我之前有没喜欢过同性，当然觉得自己是直男。这个……总要有个发现过程的嘛。”
　　滕木辛话刚说完，苏致方紧接着就问：“之前没喜欢过同性，那现在是喜欢了谁导致你性取向觉醒？”
　　虽然苏致方还是笑着的，但滕木辛莫名其妙就觉得有点压力，怕他不高兴，连忙一脸尴尬地说：“没没没有。”再多解释却说不出口了。
　　苏致方一脸“了解”的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总之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点了点头。
　　滕木辛敏锐地从这个微笑中解读出了秋后算账的含义。

　　一般人会因为舍友有了喜欢的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而生气吗？
　　滕木辛从苏致方的态度之中品出了一点可能存在又可能只是错觉的东西。发现了苏致方那点不露声色的不愉快，倒让滕木辛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快乐。
　　喜欢的人，确实有啊。
　　除了和他朝夕相对的苏致方，还能有谁啊。

　　果不其然，回去之后滕木辛立刻遭到了苏致方的“盘问”，对方和风细雨般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滕木辛又心虚又期待，既想让苏致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又怕苏致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他想要克制，又忍不住想冲动直言。苏致方既然会在意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苏致方多少有些在意他？如果苏致方在对话中表现出哪怕一点这方面的感情，那这场对话最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滕木辛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

　　“滕工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啊？”没有故作随意，苏致方问问题时的表情很认真。
　　滕木辛妆还没卸，顶着假发老老实实坐在苏致方旁边，回答得也很谨慎：“大概是吧……毕竟第一次喜欢同性，具体喜欢到什么程度，我也没办法说得太肯定。”
　　苏致方眼神安静地望着他，略带好奇地问：“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应该算日久生情。”滕木辛回答的时候都不敢直视苏致方。这个答案的暗示意味如此明显，朝夕相对的除了苏致方还有谁呢？听了这句话，苏致方会高兴还是反感，滕木辛感觉自己紧张得要炸了。
　　苏致方的反应却并没被滕木辛猜中。
　　他微微皱起了眉，追问道：“所以，那个人是咱们单位的？”
　　滕木辛没想到苏致方就能一点也不忘自己身上猜，有点希望落空的感觉。不过对于这个问题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苏致方露出好奇的微笑，“那我见过没有？”
　　自己怎么见过自己？滕木辛摇头。
　　苏致方有点无奈，“看来滕工是不打算告诉我那位仁兄到底是谁了，是吗？”
　　滕木辛想了想，“不一定，要看时机。”只要有合适的告白时机，肯定要让苏致方知道自己喜欢他。
　　“等你和他交往之后吗？那个时候可别请我这个孤家寡人吃饭放闪了。”苏致方玩笑道。
　　滕木辛叹了口气：“还不一定能交往呢。不过要是我失恋，肯定第一个让你知道。”

　　卸了妆，滕木辛估计自己下午和晚上也不会再出门，干脆顺势冲了个澡，穿着睡衣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看了一下午漫画。做晚饭的时候，滕木辛意识到自己炒过菜之后一身油烟味，晚上还得洗个澡。
　　心情有点郁闷地炒了个番茄卤，下了两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看着锅里面红艳艳的汤汁，闻着酸甜的气味，滕木辛心情又好了起来。带着点笑盛出两碗面，刚想端起来就被苏致方截了过去。
　　“苏工，闻到香味才出来的吗？”滕木辛笑着开玩笑。
　　苏致芳也捧场：“是啊，我们滕工做饭可真香。”

　　“对了，滕工，吴莘找我要你的微信，可以吗？”
　　“可以啊。”滕木辛觉得吴莘人还不错，挺可爱的。
　　直到吴莘来加自己的好友，滕木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gay里gay气了——一般直男很少会觉得一个男生挺可爱的吧？

　　吴莘的微信名字居然叫“双目有神”，滕木辛还没开始和对方聊天就先对着吴莘的昵称笑了半天。
　　然而对方的消息一出现，滕木辛就惊到笑容僵硬了。
　　双目有神：木辛，小辛一点是你的微博……？
　　木芯藤：？？？你怎么发现的？？？
　　小辛一点这个微博，滕木辛从高中就开始用了，主要用来写他看漫画的观后感，基本没发过三次元的内容，粉丝也不多，基本都是同好。吴莘是怎么从边边角角把它给抠出来的？而且抠出来也就罢了，还能猜到自己身上，也太神了点儿吧。

　　双目有神：我有个爱看漫画的基友前阵子转过你的微博……你这微博名字有你名字的一个字，今天一听你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立刻联想到了
　　木芯藤：……好吧，仔细一想也没什么不能暴露的。
　　双目有神：我大概看了看……你最近看的都是少女漫画哎，是……春天到了吗？我没听小苏说你有男女朋友来着。

　　滕木辛开始思索，告诉吴莘自己有喜欢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吴莘也猜不到是苏致方嘛——毕竟连苏致方本人都没猜到呢。
　　木芯藤：额……单相思中，想看点漫画甜一下。
　　双目有神：[熊猫震惊.jpg]
　　双目有神：什么小辛你不是喜欢男生？！
　　木芯藤：……额，确实是男生，不过吃糖的心情是共通的嘛。而且之前从没看过BL向，也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双目有神：你等等我把你推给我基友，她看了好多年耽美漫画，绝对能把人安利到吐！！！

　　滕木辛很想发一个尔康手的表情来挽回一下对话的走向——等等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吐啊……？？然而吴莘行动力极强，这会儿滕木辛已经收到新的好友申请，满脑袋黑线地给通过，没想到对面上来就是一个认亲。
　　这位是个妹子，滕木辛和对方在微博上交流还算不少。他有想过要不要再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什么的，但想想自己和对方的性别，担心唐突，最后作罢。没想到现在通着中间人的介绍，他们还是神奇地认了亲。
　　既然都是熟人，也就没什么可寒暄磨合的。对面噼里啪啦发来一个书单，滕木辛有点汗颜，对方这可真的是有备而来。妹子淡定地告诉他这个书单她从滕木辛开始频繁看少女漫画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好的时机，也没想好该怎么发给他，现下天赐良机，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滕木辛刚说出感谢，妹子立刻提出要求：务必每本都写观后感！就算不发微博！！至少也得发给她！！！
　　发安利得到反馈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这点滕木辛也懂，于是拍下胸脯打了包票。不就是发微博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滕木辛上万能TB买了书单里的几本书，只等到货之后好好品味。
　　他人都弯了，难道还接受不了BL漫画嘛。
　　周末下单，滕木辛周四收到了快递。为了增加阅读时的愉悦感，滕木辛决定把开箱时间放在周五晚上，对于社畜来说那真是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刻了。

　　周五的时候公司食堂的菜色比周一到周四要好上不少，所以每周五也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候。滕木辛和苏致芳不在同一楼层办公，饭点都约在食堂门口，一块进门。
　　这周五和往常一样，大部分员工都选择了食堂，滕木辛和部门同事一块儿坐电梯下来，看见苏致方之后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走了过去。
　　和苏致芳说了几句话之后滕木辛发现这人有点心不在焉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某个方向，好几次对于他的话都有点反应迟钝。滕木辛有点纳闷，顺着苏致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自己部门的同事乌泱泱一群排在他们俩人前头。
　　滕木辛压低声音问：“你在看谁啊？”
　　苏致方回神一样，看了滕木辛一眼，凑到滕木辛耳畔，同样压低声音回答：“看你喜欢谁啊。”
　　你照照镜子就看见了啊。滕木辛没说话，这种情况无论说什么都会暴露一定的信息，只有保持沉默才能守住秘密。
　　苏致芳笑着调侃了一句：“是你们部门同事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朝夕相处啊。”
　　滕木辛决定反驳一句：“我加班不多，算不上夕。”
　　苏致方若有所思：“你这是承认对方是你同部门的了？”
　　滕木辛立马否定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说。”他没给苏致方回答的机会，接着说，“我不说了，再说你就该猜出来了。”
　　苏致方眉头一挑恍然道：“这么容易被我猜到？那是我认识的人？”
　　滕木辛采取非暴力不合作行为，闭嘴不回答了。再多说一句感觉苏致方就能问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苏致方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叹了口气，附带一个稍有揶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