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欲而不能者》桉半

2、二

　　一人喝了一碗白粥，收拾好碗筷之后，苏致方带着他的化妆工具进了滕木辛的房间。
　　滕木辛有点吃惊，“你不是约了朋友？”
　　“同样爱好的朋友，我之前和你提过他。”苏致方笑了笑，“他交了男朋友，说想介绍我们认识。”
　　“啊……这样啊。”滕木辛眨眨眼睛，“那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也不认识他啊。”
　　“没关系，我和他提过你，他还挺想见见你的。”苏致方的表情稍微正式了一点，“今天这个机会就挺合适的，他也不介意。”
　　滕木辛试图垂死挣扎，“可是……”比起出门吃饭他还是更想窝在床上看漫画啊！
　　“别可是了，起来化妆吧。书还要不要啦？”
　　虽然苏致方还是笑眯眯的，但滕木辛立马放下书坐直了。
　　苏致方这人脾气的确好得很，平时也一直笑模笑样的，但在熟人面前就显得有些强势了。他决定好的事情，基本都没给滕木辛留什么拒绝余地。滕木辛本来也不是意志多坚定的人，所以每每都顺着苏致方的意，但性格如此，也不会发什么牢骚。两个人这样相处，合住了快一年也没红过脸，倒也和谐。

　　“……嗯？等等等等！”妆化好了，假发戴好了，连衣裙也穿得整整齐齐，两人站在门口准备出门了，滕木辛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你今天不穿女装啊？”
　　苏致方穿着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抓到后面扎起来露出额头，清爽地开口：“对啊，比起一男三女的组合，还是两男两女不那么引人注意。”
　　可没见你平时会担心自己引人注意啊……？这还是滕木辛第一次独自穿女装，虽然没那么抗拒，但还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有点迟疑。结果苏致方没给他迟疑的机会，揽着滕木辛的肩膀出了大门，直到楼底下才从他肩上放下自己的手臂。
　　滕木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脖子后面，“也不至于推着我出门吧？我又不跑……”
　　苏致方摸了摸滕木辛的头发——假发，笑着说：“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嘛。”摸得顺手，又帮着理了理发尾的卷。今天苏致方给滕木辛的假发是是长度到肩胛骨的黑色长卷发，发丝蓬松，遮得滕木辛脸颊的线条更像女生了一些。
　　至于衣服……滕木辛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苏致方。今天苏致方是故意这么选的吗？
　　苏致方穿得简单，白T加浅色牛仔裤，胸口只有一块西瓜的图案。而滕木辛的呢？苏致方给他选的是白衬衣搭高腰浅色牛仔长裙，领口还特意别着一个西瓜图案的别针。他们脚下穿的还是之前两个人为了凑单打折买的同款帆布鞋。
　　苏致方是出于什么心态，为什么要给他们两个搭成情侣装呢？难道以疑似情侣的身份去见一对新鲜出炉的情侣，会比较好吗？
　　……难道不会比较尴尬吗？
　　滕木辛有点好奇，又觉得没那么好奇，眨眨眼把心里这点小疑问掀过去了。

　　两个人坐地铁赴约，一路上滕木辛都能感受到许多路人的目光暗暗落在他们身上——不是因为他一个男生穿女装露馅了，而是他们两个确实有引人瞩目的点：苏致方一米八六，滕木辛一米八零，加上两个人都不胖，在路人眼里，这就是对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登对“情侣”。
　　滕木辛听到好几声“哇靠你快看”，“妈耶那对情侣好高”，“啊好登对啊”，多少有点尴尬，忍不住看了一眼苏致方。毕竟他们俩以前一起行动，看起来要么是哥们，要么是闺蜜，这还是头一回有性别差异，肯定都会不适应吧……
　　苏致方表情镇定，甚至游刃有余地对他露出一个优哉游哉的微笑。
　　滕木辛听到不远处传来女生“哇——”的小声感叹着的声音。
　　……也是，这位当年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对别人的关注早就习以为常了。有点别扭的滕木辛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尽量无视旁人的眼光。

　　到达目的地之后，滕木辛就知道这位约好的朋友和苏致方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小馆子家常菜，价格亲民，大厅还算宽敞，包间偏小，是苏致方很中意的一处觅食地点，滕木辛也跟着来过好多回了。要是不太熟的朋友约饭，应该会约到更有场面一点的馆子。
　　他们是提前十分钟左右到的，然而约他们的人来得更早。那对情侣坐了靠窗的位置，在他们还没进门的时候就隔着玻璃看见了他们，笑着摆手打招呼。

　　落座之后先是一番自我介绍，对面无论是吴莘还是吴莘的男朋友江彦君，都没对滕木辛的打扮做出丝毫失礼的反应，滕木辛就没那么紧张了。
　　——想也是，吴莘小短裙穿得比他好看多了。他和苏致方本就是因为志同道合才认识的，他男朋友必然也了解这个情况。说起来这屋里的人说不定都比他更对女装有研究呢。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男装哎。”吴莘一脸稀奇，妆容精致的脸上惊讶的表情格外可爱，说完又把脸转向滕木辛，嘻嘻笑着问，“怎么样，木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吗？进来之后是不是就不想出去啦？”
　　……木辛？叫自己吗？入职之后和苏致方一直以“某工”互相称呼的滕木辛还有点不适应。
　　至于吴莘的问题啊……这个时候说“是”的话滕木辛感觉对不起自己，说“不”的话……顶着假发和全套女装的滕木辛不想说话。这也显得太违心了。
　　于是他只能干笑着说：“仅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觉得裤子更方便一些。”
　　苏致方一偏头，无辜问道：“我们之前也穿过裤子吧？”
　　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再穿过那么短裤子的滕木辛又不想说话了。
　　虽然一开始话题多少让滕木辛有点尴尬，不过后来聊开了也就没什么了。即便滕木辛有时候只能回答得干巴巴，氛围也依然朝着好的方向蔓延着。

　　“对了，辛辛啊，苏致方是怎么巧舌如簧说服你的啊？”吴莘说着，有点撒娇似的看了江彦君一眼，“我跟这个人说什么都不管用，怎么当男朋友的啊。”
　　江彦君忍不住讨饶，“莘莘啊，我这样的体型，当街穿女装肯定要被人打的！”
　　吴莘“哼”了一声，又笑了出来，“行吧行吧，放过你，貌美如花就我一个就好。”
　　滕木辛觉得这一波恩爱之后刚刚的问题也就翻页了，没想到吴莘转头回来就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搞得他还有点压力。
　　“呃……就是，苏致方没和你说过吗？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啦。”滕木辛决定转移目标。
　　被点名的苏致方露出个毫无压力的微笑，“我当然说过啊。”
　　“他说的不算，我觉得还是辛辛比较可信，看起来就不会说谎的样子。”
　　长得不机灵可真是抱歉了啊。滕木辛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开口说：“其实就是……我抱苏工大腿？我陪大佬穿女装，大佬给我买漫画。”
　　“这个我知道啦。”吴莘眨眨眼睛，“你就没问问苏致方为什么要你陪他穿女装？”

　　这个问题滕木辛也确实问过，他也有点好奇苏致方大佬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交易嘛。
　　苏致方也没扭捏，直接告诉了他答案：一个人猎艳or等人搭讪太无聊，而且带着朋友的话被搭讪的几率大概更大。
　　滕木辛真没想到，苏致方这样优秀的人也会对一场恋爱求而不得。在他这样的阿宅看来，只要苏致方想要谈恋爱的话，一个星期之内绝对能找到愿意和他交往的对象。
　　不过如果对方一定要接受他的女装癖的话，确实要稍微难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难吧？可能还是苏致方要求太高了。
　　不过这样也好，苏致方没找到男朋友，滕木辛也就一直有正版漫画看。虽然在心里祝福过对方早寻良缘，但时至今日，大部分的自己还是希望能维持现状的。
　　“哦，苏工说过，”滕木辛回答道，“是让我陪他一块找男朋友来着。”
　　吴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揶揄道，“光看扮相，我觉着辛辛你找到男朋友的机会可比他大多了。”
　　确实，找他来搭讪的可比找苏致方搭讪的多多了。
　　“呃，不过我……是直男。”不知道为什么，滕木辛这话说得有点磕巴。
　　……心虚个什么呀。
　　这回吴莘是真的愣住了，看着滕木辛连视线都没移开就开口问：“彦君，我给你买漫画和游戏，你陪我穿女装吗？”
　　“不了不了。”江彦君一头黑线地摆手，同时用相当佩服的眼光望着滕木辛。
　　“苏致方你哪里捞到这么好的直男舍友？！”吴莘一脸难以置信，“我的给佬男友都不答应，你就买本漫画就轻轻松松做到啦？？”
　　“我们滕工人可好了。”苏致方这时候插了句话，把手搭在滕木辛的肩膀上，凑近了笑眯眯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作息规律身体健康，包容室友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别说女生——”
　　“男生看了也心动啊……”吴莘一脸羡慕的表情，转头戳了一下江彦君，凶道，“咱们两个好歹有一个得从厨房出师，不能动不动就炸一回厨房了吧？”
　　“新时代直男的榜样。”苏致方说了结语，最后拍了拍滕木辛的肩膀，笑着收回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