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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初成长 ...


  •   半岛西餐厅,傍晚,因为不是周末所以客人还不多。
      17岁的张磊穿着白衬衫,耳朵上挂着只耳机,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麻利地擦桌子,袖子往上挽了两扣,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又细又白,像一块荔枝味的水果硬糖。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柔柔地照射进来,少年的侧脸在暖黄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好看。
      餐厅中央有一桌吃饭的姑娘,看起来像是学生,其中有几个正托着腮,红着脸,偷偷地看他
      “你看,那个服务员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他呀,是不是就是上次陈书橙说的,让她犯花痴的那个”
      “我觉得应该是,哎呀,他怎么还在擦桌子,我好想看他正脸呢,帅哥你快转过来,快转过来!”
      张磊虽戴着耳机,姑娘们的话也都完全听进了耳朵里。一个17岁的少年听到好几个姑娘正在夸自己长得好看,还是有几分得意的,恶作剧似的转过头,冲着姑娘们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妈呀!”餐厅里显然传出几声姑娘们的尖叫
      在柜台旁算账的老板张叔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又无奈又嫉妒。他觉得自己也挺有魅力的,为什么来这儿吃饭的小姑娘都是对着张磊犯花痴,那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儿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年纪这么小,倔地却像头驴,死活都不肯去学校读书,当时差点被他爸给打死。若不是他收留了这个臭小子,他还指不定在哪条街上要饭呢!
      “磊子!前边不用你了,你和翔辉去后厨把盘子洗了。”张叔从张磊手中抢过抹布,换了个离那群姑娘们更近的地方,开始擦桌子。
      “切,你就是嫉妒我女人缘儿比你好!”张磊扯着在一旁拖地的孟翔辉“走吧,boss让我们洗盘子去!”
      说着,还回头对着张默生做了个鬼脸。
      “臭小子信不信我辞退你!”张默生咬牙切齿地说。
      虽然这句话他说了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一次真的辞退过张磊,这个臭小子虽然一无是处,但总还是可以用他来招揽女顾客,没有生意的时候让他站在门后吆喝两声,那大把大把的姑娘都被他勾搭的七荤八素。
      “算你还有点用,哼!”
      张默生也学着张磊的样子对姑娘们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姑娘们瞬间收起了花痴笑容,做出了一副要呕吐的表情。

      后厨,有台破旧的电视机,是张默生家里淘汰下来的,挂在厨房的一个墙角上。
      张磊和孟祥辉一边看电视一边洗盘子。
      ‘相声是一种民间说唱曲艺。它以说、学、逗、唱为形式,突出其特点。中国相声有三大发源地:北京天桥、天津劝业场和南京夫子庙。相声艺术源于华北,流行于京津冀,普及于全国及海内外,始于明清,盛于当代。主要采用口头方式表演,以北京话为主。’电视里的一台晚间新闻正在介绍相声。
      张磊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但又马上恢复正常,继续手里的活儿。
      “磊子,我干完这个月不想干了。”孟翔辉突然说
      “啊?”张磊有些惊讶“为什么呀?”
      “我比你大三岁,今年都20了,我寻思我总不能干一辈子服务员吧。”孟翔辉说“张叔是对我们不错,可是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地方我没去过,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儿我没做过,我不想一辈子看人脸色,我也想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好像是肥皂泡泡吹进眼睛里了,孟祥辉用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角都揉红了。
      “那,你想干什么呀?”张磊问。
      “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孟翔辉说。
      ‘相声的主要道具有折扇、手绢、醒木。表演形式有单口相声、对口相声、群口相声等,是扎根于民间、源于生活、又深受群众欢迎的曲艺表演艺术形式。’电视里在继续播放。
      “磊子,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打算么,你真打算在这儿当一辈子服务员么?”孟祥辉问
      “啊?”电视新闻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大,水龙头的声音也突然变大。大到让张磊听不清同伴的问话。
      “我说,你如果不当服务员了,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儿么?”孟翔辉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现如今,最出名的相声表演团队就是北京云德社了,云德社的现任掌门人是著名相声演员郭德钢先生,社团最初由1995年创建,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雨历程走到今日实属艰辛,然值得欣慰的是经过郭德钢先生和众多位新老相声演员的不懈努力,云德社正在逐步走向辉煌。’
      “啪!”听到这儿,张磊手里的盘子摔在了地上
      张磊慌乱地直接伸手去捡地上的白瓷碎片。
      “你别用手,小心扎到!”一旁,孟祥辉的提醒还是晚了。
      一颗碎片已经扎在了手心里,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魂不守舍的,像中了邪似的”孟翔辉打开抽屉去找纱布和剪刀。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小心一点,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把厨房搞得天翻地覆,”大厅里听到声音的张默生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么!我说了多少次,工作时间不许看电视,不许看电视,不三心二意怎么会摔盘子!”说着伸手关了电视机。
      “对不起啊,张叔”张磊摊着手让孟翔辉给他包扎,疼得直伸舌头。一副做错事情之后的乖巧样儿。
      “这手也伤了,盘子也洗不成了,你今天提前下班吧。”
      “真的啊,谢谢张叔!”

      张磊走出新意街,才发现这个点儿好像也没有公交车可以坐,一个人顺着江边往回走。
      天津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来的风里卷着许多落叶,沙子好像掉进少年的眼睛里了,又疼又涩。
      张磊偷偷地打开钱包,翻出了那张被自己一直藏起来的照片,照片上是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出,和师傅同台。师哥在台下给照了这张合影
      六年前的今天,师傅因为一件事儿,在师兄弟面前打了他,他当时也是倔,说什么都不肯认错。因为明明那件事儿也不是他的错。后来实在是打得太狠了,他就赌气地顶了一句嘴“你别打了,老子他娘的不干了”
      没想到师傅居然真的把他给拎出了云德社,他本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自己回家住几天,等师傅气消了自然会让师兄弟们叫他回去。再不济还有惠姐在呢,姐姐还是心疼自己的。
      没想到师傅说不让他在云德社了就真的不让他在云德社了,没有师兄弟来家里找过自己,自己想明白了回去找师傅认错儿,师傅也不见。六年中就姐姐来过几次,也只是说,老郭这脾气,说出去的话,决定的事儿,谁劝都没有用。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打我的时候那么狠,赶我走的时候那么绝情。张磊用手戳了几下照片上的脸,自顾自地说。手上的口子好像又流血了,纱布都染红了,还真是疼呢!8
      突然,电话铃响了,
      “今天早点儿回家吃饭,你惠儿姐来了”张爸爸说。
      “哦,知道了”
      听到惠姐,张磊心里还是忍不住萌生出一丝期待,惠姐来了,那他会来么?
      他来?不可能的吧,六年了,他没来看过自己一次。就算是来了怕也是不会再认自己这个徒弟了吧。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想到这儿,张磊自嘲似地笑了。

      到家时,张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客厅里,菜摆了一桌子,果然,只有姐姐在,他还是没有来。
      “姐!”张磊乖巧地跟刘惠姐打招呼。
      “哟,大半年没见,我弟又帅了。”
      “谢谢姐姐。”张磊甜甜的笑“姐姐也还是那么漂亮呢!”
      “小辫儿回来了!”只见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灰色布衫,个子不高,却在举止投足间透露出一股江湖威严。从前跟着师傅学艺的时候,刘磊头后留着一个小辫儿,大家都喜欢叫他小辫儿。
      张磊看到此人后惊的掉了手中的筷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小儿在云德社时立下的规矩,师父没坐的时候徒弟也不能坐。
      张磊怔怔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前的这个人,曾是自己的偶像也是自己的英雄。教过自己能耐也哄过自己睡觉。小时候的回忆和这六年来自己在饭馆所受的苦都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如洪水猛兽般,迅猛到一时间难以消化。
      张磊蠕动着嘴唇,好几次都尝试着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夫”最后,从张磊的嘴里冒出这样的两个字。
      听到姐夫这两个字,一家人都明显地怔了一下,张磊从来都没这么叫过郭德钢,过去看到老郭,一直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傅。孩子这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呢。
      老郭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自然的表情,走到张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孩子,坐吧。”
      晚饭的时候,老郭和张爸爸、张妈妈聊的很是开心,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张磊却如同嚼蜡,脸像火烧似的,不敢抬头,也不敢夹菜,低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终于,这段难捱的晚饭时间结束了。
      “小辫儿,你跟我到屋里来。”老郭冲张磊说。
      张磊跟老郭走进卧室,张磊的卧室小小的,小到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郭在椅子上坐下了,张磊在他面前站着。
      “这几年都干什么了?”老郭问。
      “这几年在新天意街口的西餐厅打工。”张磊答。
      “干什么活计?”
      “端盘子,洗碗,拖地,什么都干。”顿了顿,张磊又说
      “没去上学么?”老郭听到这儿,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记得他让刘惠给张爸爸送了好几次钱,应该够给孩子交学费的啊。
      “没去。”张磊扣着自己的手指说。
      “明天上午去西餐厅一趟,把工作辞了,下午跟我回北京。”老郭说
      “啊?”张磊听到这儿,突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眼睛圆圆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
      “磊磊,跟我回去吧!”老郭一字一顿地说,
      张磊含在眼圈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虽然不想在师傅面前哭,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喜欢相声,一直都喜欢,舞台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命。他七八岁就在云德社跟着老郭学艺。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更是他的另一个家,那里有让他崇拜的师傅,还有一群和自己有着同样梦想的师兄弟们。
      这六年来他迟迟不肯听父母的话去学校里读书,也不肯再学别的手艺,那是因为他放不下相声,也放不下云德社。他心里相信师傅不会丢下自己不管,总有一天师傅会消气的,只要他气消了就会马上回来找自己,他不怕等,他有这份耐心,他可以等。
      就当自己等到快要绝望的时候,师傅出现了,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跟我回去吧”
      使劲地用手揉眼睛,似乎想要把那些还在往下流的眼泪给挤回去,受伤的手裂开的更严重了。
      “嘶~”张磊咧了下嘴。
      “怎么了”老郭看见张磊手上的纱布问“手是怎么伤的?西餐厅里切菜切的?”
      “不是!洗盘子的时候扎的”张磊摊着受伤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抹眼泪。语气里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在师傅面前,无论他长多大,似乎都还是几年前那个怯怯的小学徒。
      “出血了,还是拆下来吧,师傅给你重新包扎一下。”老郭说
      “谢谢”张磊吸了吸鼻涕说,“师傅”末了张磊低下头,小声的叫了句师傅。
      他这个人年纪小,脾气却倔,他说认了师傅这辈子就只认这一个师傅。无论师傅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奋不顾身地去做。甚至都不用说,只要勾勾手指他也可以去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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