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缨》7里

4、第一章（4）

　　“好了，事情既已真相大白，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直一言不发的霍光终于开口了。

　　中人见霍光开了口，便悻悻离去。可看见男子却走向霏雪并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心中都有疑虑，难不成这丫头还认识老爷的贵宾不成？

　　男子扶着霏雪向霍光道：“霍老爷，这丫头乃我故交，可否交由我处理？”男子脸上仍旧是微笑，暖的让人窝心。霏雪此刻惊疑未定，也不管男子说了什么，只觉得心跳如乱撞的小鹿，唯一的想法便是快些离开此地。

　　“哪里的话？耀公子带走便是，今日之事实属霍某管理不当了。”霍光说完便转身离开，霍成君即使担心霏雪，可也只能尾随霍光而去。

　　刘病已仍是没有任何表情，挥手示意跪着的奴才都退下，自己转身离开。

　　未走几步，男子开口道：“病已，今日为何如此沉默？不会怪我给你难堪吧？”

　　“早岁不知世事无常，给他如此教训也无妨，至于难堪么，倒是值得！”刘病已边走边说，声音越发飘渺。

　　院内只余了男子和霏雪。

　　良久的沉默后，男子开口：“姑娘，在下送你回去吧。”

　　霏雪觉得实在惭愧，自己是他所救，何况只是萍水相逢，如今若还要他送自己回家……“公子，今日小女子给您添乱了，实在是惭愧，不麻烦公子相送了。”说完转身欲离开。

　　身后男子又一次开口道：“姑娘何必推辞，就让在下送你一程。”说着便走到霏雪身边等她一同前行。

　　霏雪到对这一举动心中有了莫名的触动，心里不觉对眼前的男子存了些好感，也不再推辞。

　　行到大堂，只见霍成君的丫头正在被杖罚，霏雪直觉心中不好受，木木的看着一旁站着的霍成君一边对身后的男子说：“公子可否引路？”

　　“举手之劳。”男子拉着霏雪便反向行去。

　　出了霍府后门，霏雪一直未发一语，而身旁的人也只是静静地相陪。

　　“公子，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可否告知小女子公子您的大名？”男子显然对霏雪的开口有些惊讶，可一瞬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笑。

　　男子微笑着拱手道：“言澈姓耀，不知姑娘芳名？”

　　霏雪催然一笑，道：“小女子纪霏雪谢过耀公子的一臂之力。”

　　两人相视而笑。

　　“耀公子，送到这里即可。不劳烦您了。”霏雪此时已到家门口，可心里却有些担心小娃娃，便道：“公子还是快些去找刚才的孩子吧，是叫禛儿吧？”

　　耀言澈点头，道：“那在下告辞了。”

　　飞雪转身欲进屋，却听见耀言澈叫道：“霏雪，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无需放在心上，至于……个人的命数改变不了的只能遵循。”

　　霏雪无力的牵起了嘴角。真的不是自己的错吗？如果不是自己乱闯乱撞，或许成君姐姐就不会被责罚，而其他人也不会受杖刑，可是最该受罚的自己却相安无事的站在这里……

　　刘府

　　“病已，禛儿找到了吗？”耀言澈看到刘病已肃容端坐，可还是问了出来。

　　话刚问出口，门口便进来了一个小厮报告：“老爷！小的们还未找到小少爷。”

　　“下去吧！”刘病已挥手，眼睛只是盯着地面，看不清神情。

　　“病已，我去找找，你等着，定会完璧归赵。”说完便扬长而去。

　　落月湖

　　刘禛一人坐在湖边，一边往湖里扔石头，嘴里一边嘟哝着：“臭叔叔，坏叔叔！澈叔叔是个大坏蛋！”

　　耀言澈立在深处，只觉好笑。

　　“娘亲，爹爹不疼禛儿，澈叔叔也不疼禛儿，它们都是大坏蛋。”刘禛讲到此处，眼泪不觉落下。从小爹爹边和自己说娘亲早已去世，从没见过娘亲的自己，看到别人有娘亲牵着手，嘴上不说，可心里苦处从无人知晓。如今受了气来到娘亲最爱的地方，嗔的想念娘亲。

　　“哈哈……男儿有泪不轻弹，禛儿，谁是你的坏叔叔？”耀言澈从深处走出，一身紫衣衬着月光，只能说唯美。

　　“哼！”刘禛扭头未理会耀言澈。

　　“禛儿，今日之事你确实有错，你可承认？”耀言澈此时的声音似很柔和，又好似伴着些悲伤。

　　刘禛良久未开口。

　　“禛儿，当着娘亲的面可不能撒谎哦！”耀言澈的声音慢的刘禛觉得心里难受。

　　“澈叔叔，禛儿知错了。”刘禛一下扑入耀言澈怀里，眼泪就这么不觉得留下。

　　良久，刘禛仍是依偎在耀言澈怀中，好像要睡去……用似有若无的声音问道：“澈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耀言澈将手环得更紧了些，慢慢说道：“澈叔叔……是猜的。”

　　“恩。”怀里的娃娃早已睡去，只有冷风仍旧在这样的夜里寂寞流浪。

　　“渠玥，将小少爷带回去吧！”耀言澈看怀里的娃娃早已睡去，这才开口道。

　　林子深处的渠玥缓缓走出，道：“是，耀公子。”渠玥抱起耀言澈手中的刘禛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落月湖的林子。

　　禛儿，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在这？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曾经注入了她多少的欢声笑语，她的一颦一笑全都印在这落月湖低，静静地躺在这里，静静地淌遍所有她喜欢的地方……

　　月光照进湖底，水波微微荡开，泛出闪闪的金光，耀言澈躺在湖边，触目所及尽是漫天星斗，如果两人的命运如星斗般可望而不可即……

　　耀言澈的眼睛有些迷离，满满的闭上了朦胧的双眼，陪着湖水一同沉静下来……

　　耀言澈在落月湖边躺了一夜，想着是该去见一个人了。回府简单梳理后，饭也未用便离开了。走到一处茅屋前，止住了脚步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放下又抬起。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敲了下去。

　　小翠将耀言澈领进里屋，云舒显然对耀言澈的来访出乎意料，可转念一想也不突兀，遂开口问道：“澈，当今圣上不好吗？”

　　耀言澈无言以对。

　　“帝王之位必然万人之上，可这个位置的孤寂与责任你、我包括他都心知肚明，何必强求？一朝天子自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明百姓，如今天子减赋免税，可有不好？”云舒自顾地讲着，似乎没有在和耀言澈谈话。一旁的人也只静默地站着。

　　“当年之事谁也预料不到，何必逼自己去记下。苦了别人，也累了自己。”望着窗外的云舒眼中神情捉摸不定，似有些无奈，又好似在乞求。窗外，风吹过，残花落，盼君止步迟未央，只待斜阳落满霜。

　　耀言澈一直微笑的脸早已僵住，想开口却好似唇有千金重，怎么也吐不出想要说的话，手中的折扇发出若有若无的声响。背后袖中的左手早已泛出青白。

　　良久的沉默后，耀言澈拱手道：“今日只是我自己决定来此，看你可好。你无须担心，并不是他的意思。”说完匆匆离去。

　　云舒立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孤城，却浮出了笑意。

　　当年自己还是个小丫头，被阿玛第一次带入宫，看到诺大的宫廷竟会称赞皇宫是个极大的乐园。或许是……或许不是……

　　第一次见到他，只有他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旁，旁边还有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头，阿玛说那是皇上。还说伴君如伴虎，叫自己不许乱来。所以当时很放纵的允许自己当皇上就是只吃人的老虎。

　　不服自己要向他下跪，不服自己要仰着头和他说话，不服自己……在他视线之外。于是悄悄地跑到暗处，拾起一块石头朝他扔去，很快，他发现了自己，便朝这边走来。却看到他身后三五个宦官，噘着小嘴怒视他身后的宦官，很成功的将他们打发了。

　　自己并不知道他是谁，很随意地脱口而出：“大哥哥，为什么只有你能坐在那么舒服的椅子上？”眼前的他并未出声，只是在听到那一声大哥哥后，很开心的笑了。

　　自己说话的声音更加肆无忌惮：“大哥哥，你陪我坐在阿玛身边好不好？阿玛说你旁边的老头儿是皇上，还是只会吃人的老虎！”自己抓着他的手不停地央求。

　　他却在听到“老虎”二字后身子猛地一滞，将自己拉一旁，轻声说：“那是我啊玛，不许再说他坏话，记住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听到此话，自己很乖的闭上了嘴，因为大哥哥会不高兴，可是她转身走了。

　　只觉得眼里的泪水止不住了，想要大声的唤他回来：“不陪我就算了。哼！那个位子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都没有人陪的。”看到前面的身子忽的怔住，以为他会转过身来走向自己，于是赶忙擦掉了眼泪，想要给他最美的微笑，可是……他还是走了，宁可没有人陪着他……

　　很久之后，知道大哥哥只是个很美的梦，因为永远不可能和大哥哥手牵手玩耍。那是她的叔叔。也知道那个叫皇上的老头并不是大哥哥口中最好的阿玛，他只是在虎群中披上了最美的衣服，却最残酷的那只老虎。

　　云舒关上窗户，却又打开，很久很久都盯着窗外，那是不舍，最后自顾说了一句：“大哥哥，云舒只能帮你到这了……”窗关上，只是一瞬间，却可以阻隔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小翠站在门口，却听不懂云舒的话，屋里的空气好似停滞一般，重得让她提不起双脚，只能静静的等她关上窗户才敢进屋。

　　“云舒，夜深了，睡吧。”小翠怕云舒不依便自顾吹熄了灯。

　　云舒无奈，道：“这下开窍了！你都这样了，我不睡成吗？”说完，两人的笑声便充满了不大的屋子，小小的茅草屋中却是人间六月天。笑声仿佛传到了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