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物语千年情》寒水意

13、第 13 章

　　虽然很想拉住元初，可是等穆归从一堆玻璃渣里挣扎着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的时候，却正好扑到了一辆缓缓开过来的轿车的副驾驶车窗上。开车的司机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女子，看着双手血流不止，身上沾着一堆玻璃碎末的年轻男孩，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多说什么，穆归就被这个陌生的邻居塞到了车里直接被带到了医院。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女子应该算得上是个精英人士，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身上那气场却让穆归忽视不得。
　　尽管是穆归自己扑到了人家的车上，可那个邻居还是帮穆归付了医药费，中间虽然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可都被她看了来电显示之后直接挂掉了。一直等到穆归的伤口被处理好了，那个女子才离开了医院。
　　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医生过来换药，穆归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那棵树，又看看自己那双缠满绷带的手，虽然挺想挠挠手腕，可试了半天也没能成行。

　　“小心一点不要把伤口挣开了。”准备进来给穆归换药的女医生一看见穆归在用右手蹭着左手的手腕，不由得有点生气。
　　“穆归？”医生看了看病历卡，“上次那个双手手指都被磨破了差点没感染的那个也是你吧，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不良少年，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还真以为自己年轻恢复力强就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你爸妈就不管管？”
　　“这一次的伤口倒也不是太严重，虽然伤口不少，除了左手手掌被玻璃扎得有点深之外，可大部分也都是小伤，不过也得做个检查，我看你坐姿，感觉你的肋骨可能有骨裂的迹象，一会我让护士带你过去做个全身检查。”给穆归换好药之后，医生叮嘱着。

　　结果还算是好的，虽然裂了四根骨头，可到底没骨折，不过就连刚才检查的医生也都好奇，甚至还有一个中年医生以为穆归被家暴了或者是遭受到了什么校园暴力，虽然穆归百般解释自己真的是因为不小心摔的，可是那群医生听了之后不仅没有打消自己的那些想法，甚至还脑补了一场某高中生受到不明原因的胁迫不敢说真话的社会悲剧。尤其是在得知了穆归的父母都在国外不能回来，没人照顾他之后，更是有个医生觉得穆归可怜，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小护士前前后后的照顾着现在这个连喝水都拿不起茶杯的可怜孩子。
　　当然这一切得归功于那个送穆归来医院的热心邻居，对于这种花费巨高的私人贵族医院来说，只要经济水平到位了，那什么问题都不会再是问题。

　　“师尊让我过来带个话。”傍晚的时候，一身素色道袍的青翎就打听着过来了。
　　“劳烦了。”一听说师父有话要说，穆归赶紧找了个理由让那个小护士出去之后，示意青翎坐下来慢慢说。
　　“师尊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长了脑子跟没有一个样，头上顶着个东西起不了半点作用，拿着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就是把自己弄伤了搞残了都不肯善罢甘休，整个人好像就跟你自己有仇似的，活了十七年都白活了的傻缺玩意儿。”看着青翎毫无感情的跟个复读机似的说出这些话，穆归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玩。
　　“不过师尊说最近他要出去一趟，一时半会回不来，具体原因他不想跟你说，反正师尊他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还活着，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了。”青翎的语气还是像个复读机。
　　“那你也跟着师父一起去吗？”穆归本来想比划点什么逗逗青翎，可是看着自己包的像熊掌一样的手，晃了晃也只得作罢了。
　　“没有，师尊让青翎留在观里，说是再不济也能给穆归收个尸。”一脸的纯真加上平静的语调，穆归觉得青翎真不该在人间被自己荼毒。
　　“没事没事，”穆归又晃了晃自己的两只熊掌，“你就回去转告师父，就说穆归一定能顺利拿下元初，不会提前去地府报道的。”
　　“好的，青翎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的话，青翎就先告退了。”看着青翎离开的背影，穆归都觉得好玩的很，明明看起来是个八九岁的孩童模样，可是说起话做起事来就像一个看破红尘的人一样，从某些方面上看，这也是个反差萌了。
　　“穆先生，刚才那个孩子是你家的亲戚嘛，看着好帅啊，小小年纪就能有那种孤傲的表情，举止却又特别礼貌，一点也不像那些熊孩子，长大了也一定是个特别帅的小哥哥呢，搞不好还是个霸道小总裁呢，他家里是干嘛的，看起来教养真的很好啊，一定也是个富二代吧！”把青翎送到医院门口的小护士，回来之后就两只眼睛闪着光的问个不停，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我以后要是能有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看着月光慢慢的照进病房里，穆归瞄了瞄挂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困，费力把枕头下面的镜子拿出来，白天的时候也没好好看，现在趁着清亮的月光，穆归发现镜子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本来他以为在被自己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就算镜子没有裂开，但是也应该会留下一些破损，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把这个镜子当吉祥物了。
　　不知道现在的元初是在山里面吸收灵力还是在自己的棺材里继续修行呢，在服药的那段时间，穆归不止一次梦见他们在月老庙里面那一天，虽然每一次梦醒之后的穆归都会脸红心跳、面红耳赤半天缓不过来，可是从他心里却也有了一种想要重新把元初抱在怀里的冲动，不是为了什么怀念，也不是因为前世的遗憾，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因为心底里的欲望才会产生的一个举动，或许他自己会在之前对元初放肆也是因为心里真实的反映。
　　抬起缠满绷带的手在月光里晃了晃，做了一些现在看起来很奇怪的必胜手势，穆归觉得自己是可以看见希望的，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这不只是对于元初的救赎，同样，这也是对于自己的救赎，两个被所谓的命运纠缠戏弄了一千年的人，现在也到了要彻底做个了结的时候了。或许自己的做法真的是太过于大胆和放肆，不过穆归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最能见效。
　　“如果是个赌注的话，那我就押上自己的全部吧。”看着窗外树上的一个鸟窝，穆归眯了眯眼睛。

　　这个时候的元初，既没有吸收灵气，也没有去修炼，他半躺一棵百年老树的树枝上，兜帽掩着脸，手里晃着一只枯树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轻放肆的人类，而不是一个已经修炼了千年的尸王。
　　“你今天的气息不太寻常，有些乱。”那棵老树很意外的开口了。
　　“老头儿，要是有个人类在你面前放肆的话，你会怎么做？”过了好久，元初才转着树枝慢慢开口。
　　“放肆？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放肆能够惹得尸王大人动怒？不过老朽不是人类又不像他们的七情六欲，这个也不太清楚。”喑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我的调侃。
　　“啧，老头儿，自我面前你也装？谁不知道你刚成精的时候也没少在人间里混，现在老了还装什么清心寡欲的老神仙，你要是不说就算了。”随手把手里的树枝丢出去，元初的语气了多了些无聊。
　　“老朽年轻的时候的确喜欢幻成人形去人间看看，不过自打阿清没了之后，我就没再去过了，后来听一些小孩子们说现在的人间早就换了样子了，我们也成了落后的象征，人间现在倒也越来越不欢迎我们了。”老树的声音慢慢从怀念变成了沉重，“怎么，尸王大人在人间有了挂念？”
　　“怎么可能？本王在人间只有还没有了结的孽缘，何谈挂念之说，不过你这话倒是和白无常很像，他也告诉我说，现在的人间早就换了样子。不过换不换都一样，都是那么让人厌恶。”元初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咳咳，看来那个人类把尸王大人惹怒了啊。”老树咳嗽了两声，笑道。
　　“老头儿，你当年在人间的时候，那些冒犯你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老树看不见元初的表情，但是却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认真和严肃。
　　“有很多都杀掉了呢，像我们这样的又有谁的手上是干净的？”老树笑了下，“就是尸王您，手上也有不少的人命吧，不过在那时候看来这些都是无所谓的，那会我也年轻，看见有拦路的，有嚣张的，不是打残了就是打死了，反正人类也找不到我。后来，我遇到了阿清，他可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类了。”老树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怀念，声音似乎也没有那么喑哑难听了。
　　“后来我悄悄变化了跟他回家才知道，他是家里的庶子，家里主母不喜欢他娘，更讨厌他，那些下人们有事没事也都欺负他，没人做的脏活累活也都推给他，后来，我想带着他走，可是他却说他放不下他娘。再后来我用自己真身的一部分做了一个木雕让他随身带着，这样一来，就算是他被欺负，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也能对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以牙还牙，可是...”说到这里老树叹了口气。
　　“后来怎么了？”元初有点好奇这个故事。
　　“可是正是我的自以为是害了他，后来，下人们就去告到了主母那里，说阿清对他们用巫术，本来主母就厌恶阿清，知道了这个之后更是马上派人请了个半吊子的法师回来，那法师收了钱，说阿清是妖孽转世，说必须要烧死他才能拯救所有的人。”老树的声音里又怀念有悲哀也有愤怒。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烧死了？”元初不禁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我知道了以后就执意要带阿清和他娘一起走，可是那个时候他娘已经病得很重了，有一天，我去山下给阿清他娘抓药，可是等我回去了却没有在山洞里找到他们两个人，等我再去山下的时候，正好看见阿清已经被火吞噬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初看见老树皮里流出一行泪。
　　“你杀了他们。”恍惚之间，元初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对，我杀了所有人，阿清他那没出息爹，他那个拈酸吃醋的主母，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类，包括那些去看热闹的愚蠢的人类，全城上下三万余口，一个活物都没留下。那可真是我最畅快的时候了，真的，老朽一辈子没那么舒坦过，既然他们说阿清是妖孽，那就让他们去给妖孽陪葬好了。”话虽这么说，可老树的声音里充满着肆意和悲哀。
　　“......”这件事元初记得，在他还是元家大公子的时候，有一天恍惚听见父亲说起过这事，说是不足百里的西方有座城，一夜之间城里的人口全部死绝。当时吴家就是因为这件事说是太子无德，天降暴怒。就此引发了太子的危机，也使得整个元家满门全灭。
　　“然后，天降谴怒，我被剥夺了所有的修为，所以，八百九十四年了，我每年都要被受罚，不过也快了，再有六道雷之后，我就可以去找阿清了，这也不亏。”老树沉浸在回忆里，在月光下，泪水显得亮晶晶的。
　　“后悔，我后悔干什么，要说后悔那也应该是没有在事态恶化之前彻底带着阿清远走高飞，不然哪里还会有这一出！”没有注意到尸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老树还是自顾自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