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家访 ...
-
太近了，小林俊介后退一步。
门后是一张年轻的脸，开门的女人显然不认识他，疑惑问道：“请问您是……？”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没有化妆，皮肤白皙清透。
也许不好意思以这样的面貌示人，脸蛋微微泛红，轻轻抿起了薄唇。
小林俊介注意到对方洗到翻白的衣角，这在家访时很少见：招待家访老师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件大事。家长们可以通过老师了解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又要通过招待来体现自家家庭的“教育”。
他甚至遇到过一个家长，特意请人在过去的前一天给木板打蜡，所有家具都焕然一新，恨不得把孩子都换个新的，来展现最好的一面，给老师留下好的印象。
但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一样，也会有特殊的情况。
小林俊杰连忙回答：“你好，我是佐伯俊雄的任课老师。因为联系不上俊雄的父母，所以冒昧过来家访。”
“啊，”女人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犹豫问：“你是……俊雄的老师？”
“是的，小林俊介，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证件和档案，证明自己的身份。
女人瞟了几眼，脸色缓和很多，似乎安下了心。但出乎小林预料的是，她并没有因此侧身让他进屋，反而一脸难色：“这位……小林老师，这个……我哥哥家最近出了一点事，可能实在是不方便家访。啊……哥哥，请稍等一下！”
见有人从屋里出来，女人的神情顿时从迟疑转换成慌张。
小林站在门外，视线范围内能触及到的是一个体格壮实的男人，眼神呆板无力，衣饰邋遢，整个人无精打采。他出现在客厅与玄关之间的长廊中，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扫过来的视线无神且无生气。让人联想到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样精神萎靡的人，有什么可怖的地方吗？
他很快知道了答案。
“小林老师，这位是我的哥哥佐伯刚……哥哥！”
还未介绍完，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像察觉到猎物一样抬头，接下来与之前判若两人，对茫然的小林露出一抹狞笑，跨步走来。
对方气势汹汹，眉目间杀气腾腾。虽然一言不发，但压迫感十足，仿佛一座行走的凶神。
小林可以肯定，如果给对方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能生啖自己的肉。可他完全搞不明白原因。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禁不住抱着公文包，咚咚后退。
女人惊叫一声，顾不得小林的反应：“请稍等。”她匆匆转身，急急忙忙去拦她的哥哥，同时高喊：“亲爱的，帮我一下，哥哥他又……”
在门拍在脸上之前，客厅里出来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
小林俊介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这栋楼的静音效果不是很好，他隐约听到女人心疼地叫“轻点，轻点，别伤着他”还有“哥哥，冷静一下”，还有挣扎的声响。
虽然仍旧摸不着头脑，但大致明白了佐伯家的男主人如今处于情绪失控的时期。
院中的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被隔绝在门口的小林满脑思绪，一头雾水。他忍不住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来佐伯家家访，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没有预计到佐伯家的这个情况——非但没有见到俊雄，还差点遇上对方随时会暴走的父亲。
难道说俊雄一直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吗？他想起那声轻柔的“小林老师”，不确定这母子二人是否经常遭遇暴力。
接着他不得不开始担心女人的安危——从刚才的情况看，大汉绝不是好相处的人，看不出半点会对妹妹手下留情的态度。
报警吧？来得及吗？
遇见不正常的事态走向，小林脑中跳出这个想法。他不确定里面的一男一女能否制得住大汉，若真出事了再懊悔也无法挽回。
他正准备将想法付诸实际，面前的门突然再度打开了。
其他人已经没了踪影，那张干净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因为之前的情况，似乎多了几分疲惫，见小林拿着手机看过来，勉强笑笑：“小林老师。真的很抱歉，可能没有办法让你进屋，我老公把哥哥劝到客厅了——现在哥哥他的状况不是很稳定，我害怕误伤到您。”
见正主毫发无损地出来，小林俊介忍不住关切问道：“有受伤吗？”
女人摇头，看起来似乎想笑一笑，却比哭还要难看。小林看到她眼下方的乌青，想来近日没有睡过好觉。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轻轻弯腰，“哥哥他受了刺激，最近都没有办法恢复正常。过段时间我会将他送去疗养。”
“我叫佐伯早纪，是佐伯刚雄的妹妹。俊雄……是我的侄子。”
提到侄子的名字，佐伯早纪眼底浮出温柔：“俊雄他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好好听老师们的话吗？”
小林俊介点头，从包里摸出俊雄的画：“这是俊雄在学校里画的，应该是他的爸爸妈妈，老师们都认为他画的很好。他虽然在学校不爱说话，但一点也不调皮，大家都很喜欢他。”
尽管明知这些夸奖带了很多水分，女人的神情还是显而易见地变得高兴。她笑起来时，眼睛轻轻眯起，看上去有种旧时大和抚子一样的温柔。
早纪接过俊雄的画，细细观看。
普通小孩子能画出多好看的图画？俊雄用粗黑笔把大致的人形画了上去，整幅画只用了绿色和黑色，在杂乱的线条中，两个大人嘴角僵硬，面无表情；他还涂了一只站着的黑猫，画得挤满一整张白纸的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布局的原因，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早纪接过画后，看着看着，出乎意料地流下了眼泪。
她拭着脸上的泪：“对不起，让老师你见笑了。俊雄他真的是很懂事的孩子，一想到他父母现在的情况，我就感到难受。俊雄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家，可我的兄长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离婚，但应该再也回不去了。”
她沉默，又苦笑：“让您见笑了。”
“没有的事。”
小林俊介这次就是为了家访而来，虽然不方便打听家事，但对方的妹妹通情达理地解释了：“哥哥最近和嫂子吵得很凶，嫂子带着孩子离开了。等我把兄长送走后，她应该就会带俊雄回来。”她带着歉意道，“这不怪嫂子，是我的兄长很不讲理，脾气也很差——考虑到俊雄的平安，我也害怕会对他的身心造成影响——这个孩子跟我的嫂子一样很内向，但他真的不够幸运……”
说到这里，眼泪又淌了下来，早纪连忙掩饰着擦掉了。
日本老师的家访，本身就是一种老师对学生在家里学习环境的了解。尽管没有见到俊雄，但早纪也是俊雄的长辈，通过她的解释，俊介大致有了一定的设想，已经做好了以后在学校尽力照顾一点俊雄心态的准备。
在家庭出现问题后，通常情况下受到伤害的都是孩子。有些可能连孩子都意识不到。
俊雄还小，需要大人的关怀来引导他。现在知晓到这一点还来得及。
早纪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带着诚挚的歉意，一路将小林送出了院门，在他离开前，还感叹：“俊雄他以前也是个活泼的孩子，但因为哥哥管教方式的原因，渐渐不爱说话了。可我没有办法劝我的哥哥，说不定……这一次或许也是个机会。我离开这里以后，恐怕只有嫂子一个人带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老师可以多照顾这个孩子。拜托了。”
她深深鞠躬，手中捏紧了俊雄的画。
小林俊介很感动：“请放心，俊雄他是一个好孩子，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虽然对于俊雄父母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对他们的不出面和任性升起了愤怒，但面前孩子的姑姑却充满了真挚，对侄子满怀关心，消减了他内心的成见。
小林自小丰衣足食，大学毕业后就跟相恋的女友结婚，是个正直的人。尽管社会将他打磨圆滑，但他依旧认真对待教导的孩子们。
早纪温柔笑着，目送小林俊介离开。从始至终，小林俊介都没能走进佐伯家的屋门。也没有注意到二楼窗口处，默默注视他的“身影”。
等视线中再也捕捉不到远去的背影，“早纪”收敛了笑意。
叶蓁低头，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血色。手心粘附了浓腻的血浆，除了血之外，还有沾了血的成团头发，令人作恶。
叶蓁眼睛眨也不眨，舔了一下食指。
嗯，没味儿。
吓个人都这么小气。
兜帽男重新把兜帽戴了回去。
他待在客厅里，佐伯刚雄就只会像抽搐一样颤抖。明明遇到了“罪魁祸首”的小林俊介，他的愤怒还是没能战胜恐惧。一遇到兜帽男，身体就下意识地害怕，很快就像狗一样被提到了空旷的客厅。
客厅中一家人的全家福还没有被撕得粉碎，照片中所有人都微笑着，一点也看不出面目狰狞的模样。注视久了，女人和孩子的眼睛部位便会蒙上一条细细的黑线，有点像日本电视台给逃犯打的马赛克。
“他走了？”见叶蓁走进客厅，兜帽男问。
“他”指的是小林俊介，叶蓁点头：“他相信‘早纪’是一个柔弱又温柔的姑姑——太傻了，如果我是一个连环杀人狂，像他这种很容易早死。”
客厅中只有他们二人，叶蓁便诚实谈了自己的想法。她本人很欣赏小林的傻，所以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兜帽男勾了勾唇，每次他觉得自己有点了解这个人，这个人都会给他展现更有意思的一面。
他觉得叶蓁很好玩。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还不到时候，伽椰子和俊雄恐怕今天就会下手。”叶蓁歪着脑袋，她眼睛细长，大半瞳孔都遮在眼帘下，总给人睡意朦胧的错觉，有种吸引注意力的魔力。
她这句话有另一个意思，兜帽男听懂了。
——等时候到了，就杀掉林元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家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