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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迎 京都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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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春深,风和日暖,磨岩山下行人数许,此时踏青最是尤人。只见山道石阶上,一行学子杳杳而至,缎带束发,衣衫浮动,颇有一番谈笑迷朝曛的好感。山下篷车数架,亦有小厮凑于一处嬉闹,见到各公子,束手迎了上去,公子们互相道别,上了车,小童流光将帘子散下,齐恒往车榻上慵懒一躺,侧支着手道:“先去趟松宝斋吧。”
车驾过了州桥,便是内城,人声沸鼎,川流不息,齐恒见车行的慢,索性下车来,这一颗京都明珠果非萤烛之光,不时便有年轻的女郎嬉笑着上前赠花,倒叫这一路间走得颇为旖旎曲折。待进了松宝斋,尚有女郎追随,掩面轻笑,熙攘着挑选饰品。掌柜只得引他躲闪进了里间。待入内,方笑道:“郎君卓实不凡,倒叫我这店内的生意增色不少。”,齐恒亦好笑,整理下衣衫,声如金石,道:“如此这般替您招揽了生意,徐掌柜如何谢我?”
“郎君说笑了,老夫那点谢仪您哪看得上,您上次定的那套饰品,老夫可是让人精心打磨,务求与图纸所画无二,也算是报答郎君一二。”说罢,让店中伙计取来礼盒,打开来给齐恒查看。
齐恒接过来,盒中两只镏金镶翠玉蜜蜂发簪,蜜蜂的肚子青翠欲滴,憨萌可爱。他会心一笑,引得徐掌柜好奇问道:“郎君这图纸不知为何人所制?一般娘子素以蝴蝶花卉为簪,倒是少见蜜蜂,奇思妙想倒还不论,工笔将翠玉的水地光泽都描摹细致,老夫找了好些玉石,才堪堪与这图纸匹配上,便是托口与攒丝的尺寸都按标注所作,再相符没有的了。”
齐恒拿簪子与图纸比对,起先倒未发觉竟是细致到了这程度,倒似个匠人的手笔,不由暗自发笑,“家妹顽笑之作,劳掌柜您费心了。”
“松宝斋做的便是这门生意,费心自是应当的,公子客气了。”徐掌柜连摆手,“不过齐小娘子慧质兰心,画功了得,最是难得,构思精巧亦能精工,若不是公子如此说,我还以为是哪位出世的匠人所作呢。”,商人世故圆滑,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送,齐恒莞尔一笑,倒直如漱日入山涧,让一旁的徐掌柜一面心生感慨,这学士府真是个钟灵毓秀之地,一面说道:“便是我那工匠师傅,也心发此感,那块玉石料子还剩了些,他便索性也雕镂成了一个蜜蜂的手镯子,您看,”,他让人取来另一只盒子打开与他瞧,“与这发簪子再相配没有的了。”
齐恒见盒中一个金丝相编的镯子,精细小巧,接口镶嵌白贝母攒花,花上停着一个金镂玉嵌的憨态可掬的蜜蜂,煞是可爱。心内颇喜,既然成了一套,不买下是不成的了,齐恒将锦盒递与一旁的小厮流光,嘱咐他付银子,笑着道:“徐掌柜不愧是京都城首屈一指的生意人,这镯子便一起买下了,松宝斋老字号,之前所说,定制之物,非主家不许不以仿造,想是不会有假。”
“郎君且放心。”徐掌柜接了银子,态度更是诚挚,“如您所言,松宝斋老字号,这客人定制的饰品,没有主家的许可,自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若是他人见了这首饰,有心仿制,这倒也未必不能。”
齐恒如何不知这个道理,不过自家妹妹这种境况,想是无需担心,“这个我自是知晓,果真如此,也不会怪到您身上。今日便告辞了。”他与徐掌柜拱手施礼。被徐掌柜亲领到侧门行了出来,“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金乌西辞,河畔炊烟,齐家位于桐衣巷的三进宅子,灯影罩壁,越发显得有些清寂,齐崔氏坐在偏厅,与一旁的崔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未尝不可,我即日就给博陵郡去信,若是嫂嫂真能过来,娇娇的加笄礼也甚圆满。”
“那可不是,总不能委屈了我们小娘子。”崔妈妈递上一盏茶,齐崔氏格了回来,眼里现了份急躁,“不喝了,恒儿怎么还没回来。”
“放心吧,大郎不是贪玩的孩子,许是真有事在路上耽搁了。”崔妈妈在一旁安抚道,“我让厨房将饭菜都热着在,他回来便能吃上。”
齐崔氏叹一口气,道:“我可不是担心这个,瓦子里吃食多,我还怕他饿着不成,我是挂着娇娇那头,女儿家在外面,可不叫人牵肠挂肚的。”
“小娘子性子沉稳,您快别担心了,她能出去散散心,这很好,总是拘束着她在家里,虽然小娘子未有半句抱怨,老奴看着都心疼,您在这个年纪,可还喜欢往瓦子里去看杂戏呢。“崔妈妈嗔责道,”庄子里头,都是些信得过的老仆,他们看顾着,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崔妈妈,我阿娘这是自己没跟着去,不解意呢。“,齐崔氏尚未开口的话,便被这金石淙容之声打断了 ,她笑盈盈的站起来,看着迎面走来,星辉凝露般的小郎君,无故便能让人心生欢喜,“怎么才回来?你阿爹都先用过饭回书房去了。”说完,她向前伸手过去,顺势被齐恒接过,扶着她又坐回座上,“去给阿窈拿首饰,绕了会子路,阿娘可用过饭了?”
“没呢,夫人要等着你,我去让人摆饭。”崔妈妈眉开眼笑的往外走。
“有劳妈妈了。”齐恒亦在一旁坐下。
“眼见是瘦了,在书院读书辛苦,有没有好好照料自己?流光有没有与你打点妥当?”齐崔氏一迭声的问了许多,才叹着道:“能中举固然是好,然而阿娘可不希望你因此累坏了身子,你可省得。”
“阿娘放心,儿虽也寄望甲榜提名,仕图有望,以后可以光耀门楣,使妹妹娘家有靠,但却非酸腐之人,读书以明理,儿很以为是,决不孤行以蔽。”
“那很好。”齐崔氏拍拍他的手,饭菜刚巧送来,崔妈妈携同婢子一道摆好,打水与二人浣手,士族讲究进食不语,一顿饭吃得安静,偶闻羹勺相击的声音。到吃完饭,茶汤漱口,齐崔氏看着行止雅致的儿子,煦声道:“这次给娇娇的首饰,可是花的你的月例银子?”
齐窈幼年,阿爹阿娘疼惜得紧,’娇娇娇娇’的唤惯了,到如今都未改过来,然而他这做哥哥的不行,过了七岁便得守礼,“阿窈及笄,我这个做哥哥该当送份大礼,平常在书院无甚花销,倒是攒了不少。阿娘无需担心。”
“那就好,若是手头紧,可要跟阿娘说,男子不比女儿家,出门在外哪能没有应酬,若是闹了亏空,与人结交束手缚脚的,便不美了。”
“儿记下了,儿现在去给阿爹问个安。”齐恒躬身扶了齐崔氏的肩,轻声说道。
齐崔氏温和的点头,又耐不住嘱道:“明日还要早起去接娇娇,不要和你爹谈的太晚。”想了下,这话不太对,谈得是早是晚,做儿子的决定不了,便改口道:“去吧。阿娘一会给你们送甜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