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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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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繁重得永無休止,每天早上上班的路上,卓倩都要翻開記事本,整理一天的工作日程,晚上下班已經累得抬不起胳膊。可是桑子然永遠比她更晚。她知道他在忙新產品的事,而這事偏偏是梁如絹促成的。她選擇相信,只有這樣,才不會胡思亂想,事情才不會更糟。她總覺得,現在圍繞在他們之間的大氣狀況,就像一座蠢蠢欲動的火山,表面很平靜,卻不知道哪天噴發,震得天崩地裂。
突然電話響起,喚囘了她的思緒,是龔始學!
“師兄?”
“睡了嗎?”
“還沒,剛下班不久!”
“晚飯吃過了嗎?”
“還沒!”
“工作很重要,吃飯也很重要。”
“我會照顧自己的。”
“義寫這邊不着急,不必把自己搞得那麽累。”
“你不知道,對於我而言,能夠安靜地寫作就是放鬆。”
“不能給我生病,知道嗎?”
“知道了。”她感覺溫暖,龔始學真的讓她感動,桑子然卻做不到,“你那麽晚找我,有事嗎?”
“北京將會有一個職業作家學習論壇,是國内幾個大出版社聯合贊助舉辦的,接受報名的作家可以免費在北京學習三個月,除了有著名作家的專業寫作講座外,還可以和其他作家進行交流,你有興趣參加嗎?”
“我有資格嗎?我並不是職業作家,也沒有發表過什麽文章。”
“老人家答應了擔當你的舉薦人。”
“你參加嗎?”
“嗯!因爲我可以由出版社推薦。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於你絕對是一個學習的好平臺。”
“可是要在北京呆三個月嗎?”
“是的,因爲採取學分制,需要考勤。”
她聼得心癢癢,“什麽時候開始?”
“下個月開始,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報名呢?”
“下個星期你要答復我。這次論壇的入場門檻比較嚴謹,近似對業内人士的專門的短期培訓,因爲我不知道老人家有資格舉薦,周周轉轉地,才弄得這麽遲通知你。”
“我要考慮一下。”
“這次是難得的機會,我是希望你去的。”
“我還是要考慮一下。”
“好!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還有一個星期截止報名!應該參加不了吧!
她躺在床上,心想,工作那邊不能說走就走,桑子然也不見得同意她和龔始學一起在北京呆上三個月。
今晚,她又等不到他。
******
等了兩班的地鐵,終于擠進了車廂,看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的車門,只能哭笑不得,她今天出差在外,直接從客戶公司下班,本來還滿心歡喜,難得一天準時放工,卻忘了下班高峰期,地鐵站人頭攢攢、水洩不通。她決定去找桑子然一起吃晚飯,因爲大家都忙,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地説話。
她直接往桑子然的辦公室走去。
透過百葉窗,看見房間裏有兩個人的身影,她慢慢走近,突然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傻了眼,梁如絹勾着桑子然的脖子,他們在接吻。
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吧!
呆坐在書屋裏,她丟了魂,反問自己是不是過於麻木,事已至此,她還期待什麽。
“師兄,先幫我報名吧。”她撥通龔始學的電話。
半小時后,龔始學來了,她哭了。
他既心疼又生氣。
……
“爲什麽還要回去?”他不懂。
“我不想家裏擔心,我要慢慢地把事情處理好,把傷害降到最低。”
……
他沉默不語。
桑子然倒在沙發裏,對於梁如絹的攻勢,他無可奈何。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不決絕地拒絕,難道只是為了公司?冷靜后,他總是後悔,此時此刻,他仍逃脫不了她嗎?又或者是看著她急切地企求複合,内心的成就感、喜悅感讓他糊塗?
他竟然沒發現卓倩不在!時針指在十一處。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響了很久很久,直到接到語音信箱,他按下第二次,卓倩盯着響個不停的手機,龔始學索性幫她把電話關上。
他終于急了。
找了她的公司,遙看了卓家,電話始終是關機,他感覺自己快瘋了,“小倩,你在哪裏啊?”
幾乎跑遍了整個中心區的街道,擾擾攘攘已經是凌晨,他手心冒汗,整個人被抽空,直打哆嗦,他用力握緊方向盤,讓自己不至於顫抖。他帶著希望回家,當車轉彎快到家門口時,龔始學的車子和他的擦身而過,卓倩站在門口目送。
前面射過來的車燈讓她眯縫著眼,當看清是桑子然時,鼻子不禁一酸,頭也不囘跑進屋子。
他火冒三丈,氣沖沖追上她,咬牙切齒:“你和他到底幹什麽去了?”
她不語。
他無疑被激怒,扼住她的手腕,兇狠狠,“你無緣無故閙什麽彆扭,工作已經很忙很煩,回家還要顧及你那些無理取鬧的心思。”
他的話徹底擊潰了她,她緊咬着下唇,肩膀抽動。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就算你要工作得很晚,事先應該告訴我,我也不至於急得像個盲頭蒼蠅。”看她難過,他心也痛,語氣便緩和不少。
“你不會想知道的。”
“你什麽都不說我又怎麽知道你想怎樣。”然後又不耐煩。
“你很煩我是不是?”
“我是在擔心你。”
她好像已經不能相信他了。
“我很累,我去洗澡。”
在浴室裏,她讓淚流着,心已經碎了,可還是沒勇氣去質問?也許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她總這樣反復地安慰自己。
“小倩,還沒洗完嗎?”
卓倩打開門,眼睛還是紅的,她定睛看着他,“桑子然,你跟我說,你和她的工作還要忙多久,你可以不和她見面嗎?”說到最後,她哽咽得含糊不清。
“告訴我你又想到什麽了,我說過很多次,你要相信我。”他抱她上床,緊緊地摟著,她蜷縮在他的懷裏,好像不管她怎麽努力,一切都是徒然。
桑子然的心思飄搖不定,一邊不可自拔地享受着梁如絹的討好,那是一種報復的快感,一邊擔心卓倩和龔始學走得過近,害怕失去,害怕重蹈覆轍,然而,他從未花心思去弄明白卓倩的心思。
“爲什麽總是龔始學,爲什麽我們鬧彆扭,你找的就是他。”
“有些事他做得到,你卻不能。”
他的心刺痛一下。
“我要怎麽做?”
“你不會的,我的事,你從未用心過。”
然後揪在一塊兒。
“對不起,爲了工作我一直忽略了你。”
“你還是不明白。”
“睡吧!”
他心好痛。
******
卓倩竭力按捺自己的情緒。
午飯時間,她和同事出去吃飯,半路上重新折回取手機,經過梁韻的辦公室時聽到梁如絹鼻音很重的聲音。
……
她無意偷聽。
“姑姑,你幫幫我好嗎?”
“如絹,爲什麽一定是桑子然?比他更好的男人到處都是。”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是我對不起他,我知道錯了,我想重新開始,他和卓倩在一起,只是爲了情義和責任。”
“你那麽確定?”
“我了解他。”
“是你抛棄了他,你那麽篤定他會回心轉意?”
“會的!只要你幫我這一次。”
“我要怎麽幫你?”
“就今晚,可以讓卓倩加班嗎?越晚越好!”
……
今天就是桑子然的生日。
卓倩十分氣憤,心寒人爲了達到目的,可以惡劣得如此可恨!
她安靜地等待梁韻的行動,直到看着給她安排的繁重的工作時,她說,“梁小姐,我立刻辭職,辭職信回頭給你,交待完手頭上的工作我就走。”
梁韻頓時手足無措,“怎麽啦?”
“我覺得工作分配不公平。”
梁韻啞口無言。
離開公司,她找到桑子然。
“生日快樂!”
“今天這麽早。”他也不奇怪。
“重要日子嘛。”
他在她的唇親了一下。
“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嗎?”
“可以!”
她還是高興,梁如絹的計劃,桑子然沒有參與。
“今天小女子為你效勞。”
“怎麽說?”除了煮面,他一次都沒嘗過她的手藝。
“別小看我。”
“先去買菜。”
“吃完飯後,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
“吃完晚飯再告訴你!”
她做的是三菜一湯,有板有眼的就是速度慢了點,桑子然很滿足地在一旁看着,笑道:“估計這頓飯,最快也要九點才能吃!”
“快了。”
這時,家裏電話響了。
“子然!”
梁如絹!
桑子然有意無意地瞄了瞄卓倩,“有事嗎?”
“我一直打你手機都沒人接聼,所以打到家裏看看。”
“你不舒服嗎?”
“我好像在發燒,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他再看看卓倩,正好對上那雙狐疑的雙眼,頓時心虛地移開視線。
“你姑姑呢?”
“她一家人出國了,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
“不能自己去看醫生嗎?”
“你不能幫我嗎?”
桑子然思忖,“你在家裏等我,我帶你去看醫生。”
“誰啊?”卓倩問,心裏十分不安,還不忘心裏默禱。
“我現在要出去一下,等我回來吃飯。”
“不行!你不能出去,是梁如絹,對吧?是她讓你過去的是吧?”
“她病得不輕!剛好她姑姑不在,我帶她看完醫生就回來。”
“她可以自己去看醫生啊!”
“小倩,我去去就回。”
“她連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沒有嗎?”
“她病了。”
“她在日本沒病過,還是你一直就把她這麽寵着愛着,爲什麽你對我和對她的區別這麽大?”
“小倩,我不想吵架,作爲朋友,我有道義去看看她。”
“道義?真的只是道義嗎?她病了你很心痛是不是?”
“你別無理取鬧。”他已經穿上外套,“我真的很快回來,你慢慢煮,等我回來一起吃。”
“我今天辭職了。”
就像在陳述一件事,卓倩說得不帶一點感情,卻讓桑子然停住了腳步。
“爲什麽?”
“這可要問梁如絹,她根本是一個壞女人。”
“到底什麽意思?”他也按捺不住。
這時手機響了,是梁如絹沙啞的聲音,“子然,你在路上了嗎?”
“我現在出門……”
“啪”地一聲,卓倩搶過手機,扔在地上,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她緊握著雙手,全身不停地發抖。桑子然盯着地上的手機,怒火也跟著上來,更怕吵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拿起車鑰匙一句話不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卓倩蹲在原地放聲大哭。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失望。
梁如絹看完醫生一直嘔吐,他不能離開,直到早上燒退了,他才開車直奔家裏,只是卓倩已不在,他再次聯係不上她。
他無奈地撥通了龔始學的電話。
“你好!我是桑子然,請問卓倩在你那兒嗎?”
“卓倩怎麽了?”龔始學語氣緊張。
“她不在嗎?打擾了!”
“桑子然,”龔始學喝住,“如果你不能讓卓倩幸福的話,就放了她。”
“龔先生,你是不是有點失禮了?”
“你用情不專,難道不失禮嗎?”
“我和卓倩的事,你不懂。”
“最不懂她的是你。你找不到卓倩是吧?我能找到她,然後,我會帶她離開。”龔始學挂斷電話。
桑子然心煩意亂,他揉揉太陽穴,掙扎着給卓家打了電話,卓爸爸忍不住諷刺,“小倩的事你到底知道哪些?”
他苦笑,卓倩的事,他真的一無所知。
無助感快讓他窒息。
傍晚,卓倩終于回來,她不想龔始學擔心,又安撫了卓父卓母。
桑子然卻抑壓不住生氣:“你不要每次不高興就消失找不到人,有問題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卓倩只顧脫鞋子,沒有回答。
“小倩……”
“你有想過要和我好好談嗎?”她累得已經不想大聲説話。
“我一直想談。”
“好,”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你爲什麽和我在一起?”
“爲什麽又繞囘這毫無意義的問題上。”
“你老實說。”
“別總是孩子氣好嗎?”
“既然如此,你何必和我這種小孩子浪費時間呢?”
“你這是什麽話?”
“你爲什麽這樣對我?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有關心過我嗎?我想什麽你知道嗎?”
他默默地接受她的控訴。
“如果你有龔始學一半地在意我,關心我,那該多好!在你這裡得到的傷害,卻在他那裏得到安慰,不覺得很可笑嗎?”
“説來說去,還是因爲龔始學是吧?”
“啪”地一聲,她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扼住她的手腕。
“桑子然,你是個混蛋,你自己不堪,別想得別人和你一樣。”
“你爲什麽辭職?”
“昨天梁如絹找到她姑姑,讓她無論如何要我加班,越晚越好,昨天是你的生日不是嗎?”
“爲什麽?”他明知故問。
“這個爲什麽問我?”
“我和她沒什麽。”
“桑子然,我是傻瓜嗎?秋游時你和她在池塘邊說的做的我都知道,因爲我也在那裏,當時我沒勇氣去挑明,那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哭了一個晚上你知道嗎?就因爲這樣,我頭暈才會掉水裏去的你知道嗎?你明明去見她,爲什麽騙我說和男的見面,你們又爲什麽在公司接吻……”說着說着,她開始哽咽。
桑子然傻了。
“桑子然,你有愛過我嗎?”
“小倩,你不要誤會……”
“我好累好累,誤會也好,事實也好,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你爲什麽什麽都不說。”
“你不要指責我,你煩我不是嗎?你有想過要聼我說嗎?”
“我不會和梁如絹在一起,很多事情是巧合也是誤會,你無需過多在意。”
卓倩苦笑,他還是什麽都不懂!“我只要安分地做桑太太就是嗎?我無需知道你的事是嗎?”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他慌了,因而被激怒。
“過去梁如絹的事讓你打擊很大,你好像忘了該怎麽去愛人,我剛好出現,你認爲可以好好地配合你是嗎?”
“啊!”他瘋地大吼,一拳掃落旁邊的立地木架和上面的花瓶,“你怎麽聼不懂我的話!”
卓倩嚇壞了,看着撒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盛怒的桑子然再一拳打在沙發上,她跑進房間鎖上了門,趴在床上放聲大哭。
桑子然呆坐在門外,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傷害她,她容忍了一切,事實是,他一直心有不甘,只想着讓梁如絹後悔。他習慣地以爲,卓倩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計較不多言,默默地接受他的決定,可是他讓她失去了信心,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做出自己挽回不了的決定。
時間過去夠久,他拿鑰匙開了門,她睡得很熟,眼睛腫了,臉上留有未乾的淚痕,還有手腕上的爪痕。
該死的自己!
他躺下從后緊緊地抱着她。
“小倩,對不起,原諒我可以嗎?”
她在他躺下的時候已經醒了。
“現在的我做不到。”她不是在說氣話,只是太累了,她想結束。
桑子然的身體抖了一下,胃裏的東西在翻滾。
“不要。”
“明天我搬出去。”
他開始陷入無限的恐懼,就像驟然跌入一個無底洞。
“小倩,不可以。”他知道沒有後悔藥,但他必須彌補。他翻轉她,定睛看著,“因爲她見異思遷,我確實頹喪過,也因此更加發奮,我對愛情失去信心,但是因爲我媽的一場大病,我決定如她的願,找一個人結婚,剛好你出現,相處幾次,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那無關愛情,只是責任,一直我都是這麽想的,就算她重新出現,就算我對她已不再是愛情,但是我從中得到成就感,我要讓她知道她當初的決定是天大的錯誤,我不曾考慮過這幼稚天真的行爲傷害了你,傷害了我們的感情,我想告訴你,她不可能是我的選項,我只想和你走下去。”
“我不是你的責任,更不是你的附屬品。”
“不是的。”
“我不想猜測,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單方面的愛情不算愛情,認真的人很累。”
“我該怎麽做?我們再一起努力。”
“不可以了。”
“可以的,一切都會好的。”他這麽說,心裏卻瑟縮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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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倩哭着收拾,很多的不捨,但心裏的傷痛已經很難愈合了,桑子然去上班,儘管他百般安撫,但似乎也不太擔心她真的會離他而去。她愛他,然而他並不怎麽愛她。
當他回到家,看到不一樣的痕跡,知道她終于還是走了。他痛恨自己,也痛恨她,那比什麽都重要的尊嚴,讓他賭氣地不肯妥協。按常上班下班,家裏沒了她的聲音反倒清靜,也不用再去顧及過多的感受,然而,只有他知道箇中的滋味,周圍變得死寂,沒有任何的色彩,空氣是冷冰冰的,他甚至不想回家,最好每晚工作到深夜,然後倒頭大睡,每及此,他又後悔以前總是留着她自己一人。
“子然,很累嗎?”他已經交待過好多次,讓她不要經常過來,有事打電話就好,可梁如絹就是不聼。
“有什麽事?”他其實很厭煩了。
“我給你買了新床單,今天去你家幫你換了,我知道你愛乾淨,最近肯定沒心情了,讓你媽媽做也不好,她老了。”
他不作聲,但不是贊成,只是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
他看着她,曾經那麽深愛過的一個女人,現在就算她百般對你好,也已經無動於衷,這無關于她曾犯下的錯,無關于恨,只是單純地心如止水,或者已另有所屬。
他的電話響起,是遠在外地旅行的二姐打過來的。
“子然,在醫院了吧,醫生怎麽說?”
他聼得一頭霧水,“什麽醫生?”
電話那頭急了,“我前幾天出門前不是提醒你記得今天帶媽去復診嗎?她的血壓葯要吃完了,你別告訴我你忘了這麽重要的事,你說你,好好的小倩你不珍惜,以前我們沒空都是她親自帶媽去的,她記我們家的事比她自己的還上心……”
“二姐!”
“你不愛聼我還不愛說,你立刻給我找媽去,她肯定自己上醫院了,真不知道,所有人都寶貝你,你就覺得理所當然是吧……”
“不說了。”他挂了電話,又氣又擔心,隨即撥通桑母的號碼。
“子然,發生什麽事了?”
“找不到我媽。”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麽事都做不好。
沒再多想,他焦急地往醫院去,總算在藥房等候區見着桑母。
“媽!”
“子然,你怎麽來了?”
“我忘了今天你復診,自己過來也不找我。”
桑母看了看梁如絹,然後說:“我知道你忙,就是復診嘛,自己來也可以,可就在出門的時候,小倩過來了,她一直陪着我,現在去找醫生問點事情去了。”
聽到卓倩,桑子然莫名地期待起來,梁如絹說:“伯母,我是如絹,下次你復診什麽的都可以叫我,我隨時有空,我們都擔心你老人家。”
桑母只笑不語。
卓倩從遠看見兩人的身影,心裏是説不上的難過,也許她的決定是正確的,糾纏下去,自己就太不堪了。
她佯裝着一臉的釋然,“阿姨,我回來了。”然後把一堆葯遞給沉默的桑子然,“既然你來了,我就不寫了,這大包是血壓葯,醫生說了,這次檢查很好,不用擔心,這個是剛剛讓醫生新開的,治咳嗽,有需要才吃,吃不完的可以放家裏……”
“謝謝!”
“不客氣。”
“小倩,和阿姨吃頓飯吧。”
卓倩婉拒,“我行李還沒收拾,阿姨,我回來再找你吃飯。”
“你要去哪裏?”桑子然着急地问。
“去北京。”
“去做什麽?”
“參加一個文學論壇。”
“龔始學也去?”
“去。”
“去多久?”
“三個月。”
“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
他該怎麽做!桑子然只覺得心裏賭得慌,他該挽留的不是嗎?可是他什麽都沒做,扶起桑母說:“媽,不打擾小倩了,我們走吧。”
也許她不會去的,只要他說一句“不要走”!
她多麽期待在機場能看到他,可是沒有。他,似乎真的從她這裡解脫了。
******
桑子然像個笨蛋地趕到機場時,已過中午了,他掙扎了一個早上,明知道她的航班已經起飛,他還是任性地跑過去。他知道不可能看見她的。他的驕傲,他的思念,可笑地矛盾着,讓他無所適從,最終只能不斷地錯過,不斷地失去。
梁如絹堂而皇之地不時造訪,卓倩不在,誰來誰走已經無所謂了,這也只不過是一個歇腳的地方,他無心思去較勁,卻更加變成工作狂魔,雷厲風行。
無論家裏、公司,都籠罩在他的一股陰霾下。
只有梁如絹樂在其中。
“子然,這些書藏在櫃子裏,我扔了啊。”
“不能扔,”他搶過來放囘原處,“不要亂動家裏的東西。”
這些心理書是卓倩升大四的時候她吵着他一起去書展的時候買的,她其實並不喜歡看這類書,只是她說他的心思比較複雜,她很難猜透,所以想好好研究一下人類性格,以此剖析他的思維。最終她看了沒幾頁就放棄了。
梁如絹了然于心,不悅卻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