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之听说我创了个世》木贝

6、6、玛丽之死

　　此后的五十年，王豫没有再见到昆仑。
　　五十年的时间并不长，于王豫而言，若是冥想清修，不过是一闭眼的功夫。
　　五十年的时间却也不短，足以使一只粉雕玉琢的短腿小鬼，长成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
　　若非跟小鬼头长了同样的脸，王豫几乎认不出面前芝兰玉树的鬼王：“你是……嵬？”
　　“老师，我如今的名字叫沈巍。”
　　“沈巍？”
　　黑衣墨发的鬼王站在王豫面前，矜持审慎地颔首：“昆仑最后的魂火是不是在你这里？”
　　王豫点头：“不错。”
　　沈巍便笑了：“能不能送给我？”
　　五十年后已长成青年的沈巍容貌端丽，笑的时候，形状优美的眼眶微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上扬，咧出后面雪白的牙，倒颇有几分五十年前还是短腿小鬼，笑起来一团孩子气的风姿。王豫想了想，又点头：“这魂火在外有威名，在我这里，却不过是用来烧个火棍罢了。你想要啊？拿去。”
　　“谢谢……”
　　“原来你一直对我贼心不死！”尖锐的女声，忽然介入了王豫和嵬。
　　王豫侧头，便看见了玛丽。五十年，于一个人类而言，并不短暂，即使是在没有时间的大不敬之地，依旧是漫长的。玛丽的头发不复黑亮，脸也生了皱纹，但她的确是玛丽，五十年前被昆仑丢回大不敬之地，任其自身自灭的银樱粉潘多拉苏玛丽。
　　王豫下意识露出笑脸：“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你先歇一歇，饭马上就好了。”
　　玛丽痛苦地抓着斑白的头发：“你明明有上古之神的威能，却为了把我留在身边，日日看着我去爬天柱，爬了五十年，跟看猴戏似的，是不是还在心里暗暗发笑？笑我翻不出你的手心？你太自私了！”
　　王豫有些不解，摇头：“你想爬天柱，我任你去爬，就是自私了？”
　　玛丽更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更痛苦了：“你明知道我在找昆仑的左肩魂火，却故意瞒着我，瞒了我整整五十年，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独占私欲！你太自私了！”
　　王豫愈发不解，又摇头：“我并不知道你在找昆仑的左肩魂火，所以没有告诉你，就是自私了？”
　　玛丽猛然抬头，因为上了年纪，已经混浊的眼球射出激电般的光：“那你现在知道了，把魂火给我。”
　　王豫想了想，依旧是摇头：“我已经答应了沈巍，要把魂火给他。”
　　玛丽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有一瞬间，她的眼中流光溢彩，混浊的眼球迸发出蓬勃的生机，须臾之后，归于黯淡，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如同不认识般打量王豫，打量这个跟她共处了五十年的上古之神：“盘古。”
　　“我不是盘古。”王豫立刻否认了。
　　“你太自私了……”一声轻叹，溢出玛丽的唇畔，哀莫大于心死。
　　王豫大惑不解：“我答应沈巍在先，你要求在后，我遵循先来后到，就是自私了？”
　　玛丽一滞，忽然落下泪来。她斑白的头发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满面凌乱的泪痕，更是形如癫狂：“你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不过就是为了得到我，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着，玛丽转身就从洞前的悬崖跳了下去。
　　洞前的悬崖上，黑袍墨发的青年孤身站着，大不敬之地的风扬起他的发丝，显得端丽的面孔几分冷峻。
　　沈巍已经走了，他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魂火，便开开心心地走了，一刻也不愿意逗留。
　　所以悬崖上站着，与沈巍有着相同样貌的，并不是沈巍。小鬼头墨色的眸子，如一汪深幽的古镜，映着悬崖下的深渊：“老师，银樱粉潘多拉苏玛丽从这里跳下去了？”
　　王豫点头：“是的。”
　　小鬼头又问：“那她死了吗？”
　　王豫想了想，又点头：“她只是普通的人族，所以是的，她死了。”
　　小鬼头再问：“她还会回来吗？”
　　王豫摇头：“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会进入轮回，即便回来，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小鬼头有点失落：“真可惜，我还没有吃了她呢。”
　　这是小鬼头总挂在嘴边的句子，王豫听了五十年，竟也习惯了：“是有点可惜。”
　　小鬼头舔了舔嘴唇：“那今晚，银樱粉潘多拉苏玛丽的那份肉汤可以给我吗？”
　　小鬼头有张端丽的，跟褪去少年青涩的沈巍如出一辙的面孔，水红色的舌头灵巧地刮过粉嫩的唇瓣，却多了些沈巍没有的什么，王豫看着，竟然闪神了：“……可以。”
　　小鬼头就美滋滋地笑了，一团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