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30、第30章

　　第三十章 往事如烟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朝歌肃然质问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以此等谎言相欺？我们哪里得罪了你？”
　　凌析却毫无愧色：“这都要怪你们自己愚蠢，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若是将来出了山门，恐怕是要吃大亏！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好心白教你们一堂，给你们提个醒，你们该感谢我才是吧？”
　　何等无耻！这样的嘴脸戗得朝歌半晌说不出来话。她吸了口气，缓和一下激荡的心绪：“你既对这桩联姻诸多不满，因何没有拒绝，反却还要应允？”
　　凌析嗤笑：“跟谁联姻，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说话！”
　　“你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就这样故作花心，处处撩拨，凌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朝歌不禁沉声诘问，“你就没有一点真心？”
　　“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对我来说，又能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我必须接受的安排！”凌析语带讥讽，“真心？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哪里来的真心？”他苦涩笑道，“偌大的灵枢谷，说到底不过一座囚笼，而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被囚禁之前稍稍放纵罢了。”
　　朝歌听了这话，不免有所动容，转念道：“这么说，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反抗吗？”
　　凌析却颇不以为然的自嘲：“反抗？我哪有这么大的胆量！充其量也就是压抑之下一点挣扎而已。”
　　“你的挣扎，却要以伤害她人为代价吗？尤其是朝霞，她何其无辜！”朝歌不忿斥道。
　　“无辜？”凌析反唇相讥，“她怎么会无辜，这不是她自愿的吗？本就是她自己求着要跟我联姻的，谁逼着她来？”
　　朝歌心下忽的一沉，想不到凌析竟是这样想的，她又想起她的师父青华上仙事前的告诫，果然世事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发展！她在电光火石间重又自省，这件事是不是错了，不仅仅是对方德行之错，更有自己与朝霞太过想当然之错！她难过的低低出声：“你这样说，对她实在太不公平了！”早已不复咄咄逼人之态。
　　“难道这一切对我就公平吗？”凌析却愤然开口，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你不知道我的痛苦！你根本就不明白，无法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那是怎样的悲哀！”
　　“我怎么会不知道？”朝歌幽幽的叹道，“这世上，谁又真的能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呢？”
　　凌析嘲讽的看着她：“你懂什么？身为灵枢谷的人，我的命运生来就已经注定。双修道侣，呵，说穿了，不过是一个幌子，为的，不就是确保我们凌氏一脉世世代代守住那里，永世不得擅离！”
　　朝歌沉默半晌，才又道：“这么说，你谁都不会喜欢，包括朝霞，包括我，以及你追求过的每一位？”
　　“你说的对。我怎么会喜欢上，对自己来说，是羞辱，和妨碍，的存在呢？”凌析紧紧盯着朝歌，一字一顿的回答。
　　“羞辱？妨碍？你竟是这样以为的么？”朝歌惊异的抬起了眼眸。
　　“难道不是吗？”凌析立刻接口反问。
　　朝歌没有回答，她转了语气，定然道：“我本是来自于凡间的普通凡人，但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命运从不会留条绝路给你走，即便是山穷水尽，也会留有一线生机。”
　　“生机？”凌析轻慢四顾，“它在哪？”
　　朝歌见状却不以为意，依然正色继续道：“就在你的身边，在你可见之处，只要你有心，轻易就能发见。”
　　凌析不禁戏谑一笑：“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吗？”
　　“不！是朝霞。”朝歌斩钉截铁的回答。
　　“朝霞？你还真是够朋友。”凌析颇为惊诧，想不到朝歌此时还在为朝霞说项，想来也是好笑。
　　朝歌知他不以为然，遂又分说：“不仅仅因为我跟她是朋友。”她缓声道，“我以前从来没对谁说起过，我与朝霞的初识。”她望着凌析，“你或许知道，我本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我在凡间的名字，叫做许清尘，这个名字，入了仙门以后，就不再用了。”
　　“许清尘，”凌析在齿间咀嚼一阵，赞道，“很好听的名字，相比朝歌，我倒更喜欢这个名字。”
　　“是吗？可是我不喜欢。”朝歌淡淡回应。
　　“为什么？”凌析不解。
　　“凡间的那段时光，太不堪了。”朝歌摇头轻叹，徐徐道来，“我在凡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快乐。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要再想起。而我得以改变命运，拜入仙门，全都要感谢朝霞，是她帮了我。”她淡淡的倾诉，回忆点滴浮现，“那时候我刚刚十五岁，已经乞讨为生整整十年了，四处漂泊，天下竟没有任何一处接纳我。我听说，凡间最高的山是天宇山，我就想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天宇山山顶。我不停的爬着那座山，爬得越高，山上就越冷，直到我倒在冰天雪地之中，手脚僵硬，呼吸困难，满身脏污。是朝霞在求仙的路上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我。后来我知道，那座山竟然就是登仙之路，山顶就隐藏着仙界的入口。我很羡慕朝霞可以去往仙界拜入仙门，于是央求她带我同去，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她带着我到了千峰山，我又幸运的通过了测试，正式成为了仙门的弟子，再不用在凡间受苦，还可以读书习字，修行仙法，追求仙道。这样的日子，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我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朝歌的眼中悠沉深远，仿若层峦叠嶂，透穿云海天边。
　　“朝霞是我在这几十年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也是唯一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她太善良了，心肠又软，率真开朗，从来没有功利心。”她看向凌析，语带恳切，“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你绝对可以信任的，一定非她莫属。她是最适合你的伴侣，假如你愿意了解她的话。请给她一个机会，哪怕是为了找一个拒绝她的理由。”
　　凌析沉吟片刻，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看着她郑重应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