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20、第20章

　　第二十章 赤炼之狱

　　赤练山内部没有光，只有火焰在蒸腾，有个素白的身影，穿过重重烈焰，徐徐走了进来，火焰在他身前退开，在他身后合拢。
　　青华上仙站在火焰中间，他的面前，是陷入灼烧不住翻滚的青湬女仙。那无处不在的火焰，透过身体无时无刻烧灼着神魂，置身于这座永无止境的炼狱火海，青湬仙子只觉得痛不欲生。
　　青华上仙将手伸出，指尖轻触她肩头，那火焰忽而如潮水般退却，只留下痛楚的余韵未消。青湬艰难的抬眸望去，眼中那个清冷的身影此时竟似微微发着光。她的泪悄然涌现，却瞬间蒸发消散，不留痕迹。
　　“青华？”她喟叹出声，“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呢。”
　　“怎么会呢？”青华平静的望着她，不假思索道。
　　“你是专程为了见我而来吗？”青湬别开眼，轻声问道。
　　“不是。”青华却直言，“我是来维护赤炼之狱的，顺便看看你。”
　　青湬自嘲一笑：“原来是到了每百年维护赤炼之狱的时候吗？我在这里，早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都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久。”说着摇摇晃晃起身。
　　青华见她痛的站不稳，以手相搀：“这不是正好，你可以静下心来，专注于修行。”
　　青湬强忍痛楚稳住身形，她倔强的挺直脊背，转头看向青华：“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说动了乌蒙山，肯帮我困住你，甚至借出了圣物水玲珑吗？”
　　“你打算告诉我了吗？”青华撤开手，淡然道。
　　“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千层殿里，隐藏着关于飞升的秘密。”青湬郑重而清晰的道。
　　“难怪，飞升的秘密，确实足以让任何一位修行者动心。”青华暗自点头。
　　“我本来以为没有机会说出来了，没想到你居然会来看我，我才终于有机会告诉你。”青湬眼神一黯，语气低沉，“那时候我一心想要毁掉你的千层殿，不惜编造谎言，以说动乌蒙山与我合作。”她看着青华毫不动容平静的面容，不禁提醒他道，“这件事不会就此完结，飞升这么大的诱惑，一定会引来更多的觊觎。这个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我想我理应让你知道，以便你早做防备。”
　　青华淡淡一笑：“这么说，如果我不来见你，你就不打算说出来了，是吗？”
　　青湬一脸黯然神伤：“我也是在这赤炼之狱中，反复思量过往之所为，才发觉不妥，可是你不来，我也无法去找你说。”她喃喃道，“青华，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我知道了。”青华不置可否的转过身。
　　青湬见此，不由急问：“你要走了吗？”
　　青华已转过半个身，闻言停了步：“你还有事？”
　　“你……还会来吗？”青湬迟疑着问。
　　“不会。”
　　听着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青湬一声苦笑：“你连哄一哄我都不肯。”
　　青华蹙起眉：“师姐，想不到事到如今，你还这么不切实际！我若想哄你，何必等到今日？”
　　“青华，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跟任何一个仙人一样，毫无特殊之处呢？”青湬不觉间难堪的问道。
　　“不，你很特殊。”不料青华却这样回答。
　　青湬眼神闪烁了一瞬，犹自不信：“是吗？因为我是你的师姐？”
　　“因为你可以飞升。”青华正色反驳。
　　青湬泄气的笑道：“呵青华上仙，为什么你讲出来的话，总是如此伤人？”
　　青华望着她：“我若不伤你，才是害你。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在你的心里，除了飞升，其他都不重要。”青湬没可奈何，她喘了一口气，“可是有一件事，困扰了我很多年，我一直百思不解，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青华略一沉吟，随即道：“你想问什么？”
　　“我知道，你进入飞升之境已经数百年了，以你的资质，早就可以飞升，但你一直不断的压制修为，始终不肯飞升，若说你是因担心度不过天劫，才会防止天劫降临，就未免太可笑了。”青湬徐徐开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华不答反问：“你很想知道吗？”
　　“我当然想知道，你究竟在等什么？”青湬紧紧追问。
　　“可我不想说。”青华却道。
　　青湬也并不意外，她自嘲的笑道：“我早该知道，我就是问了，也是白问。”
　　“也许，”青华缓缓的说，“等你飞升之后，你会知道呢？”
　　“飞升之后？”青湬恍然向青华看去，“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当然，如果你想。”青华肯定着说道。
　　“你当真会来找我？”青湬的眼中含着莹莹期冀。
　　“我会去找你，如果我也飞升的话。”说着，青华上仙已抽身退去，半分不曾犹豫。
　　“好，我相信你。”重重的烈焰席卷而至，再次将她包裹，转瞬隐没了青湬的身影，只有翻滚的火焰蒸腾跳跃，如同海潮般生生不息。
　　赤练山外苦苦支撑的朝歌，甫一见到现身的青华上仙，顿时松了口气，喜色跃上眉梢，但她并未松懈，依然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阵势。
　　青华上仙也不多言，立时导入法力，抽出早已虚脱的朝歌，一把接过了手，不过转瞬震荡之下，火焰猛然收拢，余波顿消，全隐入山体之下，方才一切剧烈动荡，仿佛再不曾存在过。闪烁的虚空符阵，徐徐隐没，归于平静。
　　朝歌坐倒在地上，擦试着额头渗出的汗珠，方才回神四顾，只见四周依然山峦跌宕，却早已是风清月朗，入夜时分。
　　烈烈的风吹起青华上仙的衣摆，他回转身，说了句：“走吧。”已当先起步。只是顾及朝歌灵力耗尽，无法飞身，只得迁就徒步返程，等她慢慢恢复。
　　朝歌连忙爬起身，追着青华上仙的身后，一叠声的唤着“师父”，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