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2、第2章

　　第二章 片刻永恒

　　天边一道白光闪现，如流星划过天际，于白昼中却毫不刺眼，恍神工夫已到近前。白光消退，显露出一袭素白的身影，众仙家的目光即刻聚焦过去，虽均早闻青华上仙的威名，但毕竟真正见过其人者却是寥寥可数。
　　如传言中一般无二，青华上仙俊美无双，但神情冷淡，满面漠然之色，他只随意的扫视了一眼广场上排列整齐的待入门弟子们，视线却未曾停留片刻，随即登上观礼台。青栾仙尊连忙起身笑着招呼：“师弟，快来入座，仪式马上开始，只等你了。”青华上仙颔首而坐，对周围仙家们的寒暄充耳不闻。
　　入门仪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与往年大同小异，众待入门的弟子逐次上前行礼，由门中执事弟子赐发统一形式的入门礼，身份牌换做外门弟子的手穗，每一位领到手穗的弟子，将其系于手腕即可，最后掌门仙尊对着众弟子发言，勉励告诫一番，一众弟子跪下听训，然后等待观礼台上的仙长们依次离去，就可以跟随执事弟子搬入外门弟子的寝殿了。
　　朝歌早于青华上仙现身的那一刻，心神便似离魂一般，她从没想到自己的目光有一日会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或者说就连身和心都失去了控制，她不知道入门仪式是如何开始，又在何时结束，她的眼中心中，从头到尾只剩了一个身影，只有这一种色彩，其余的一切，仿佛都如烟雾般消隐了。朝歌此刻已经无法思考，她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他飞身而去，消失在天际。她被朝霞拉着走出广场时，依然恍惚难以回神。
　　之后的日夜，朝歌只觉得分秒如年，她几乎无法抑制脑海里时刻闪现当日当时的情景，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眼神中流露的淡然与不耐，他衣衫摆动飘起的角度，他发丝随风扬起的形状……纤毫毕现、历久如新、直如初见。
　　在这无尽的回味之中，朝歌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安慰，她的心越来越难以平静，午夜梦回之时，梦境中依然逃不开这道身影。青华上仙，就连这个名称，此时也透出与众不同的圣洁与温暖，可是她只敢在心中呼唤，口里念出似乎也觉得是一种亵渎。
　　无数个夜晚，朝歌在难以入眠中度过，她开始每夜在外门弟子寝殿稍远的林子里修炼，直到晨光初现。短短的几月时间，朝歌的修为竟飞速增长，直比这届弟子中的头几名也相去不了多远了。
　　七月份的时节，天气还比较闷热，夜晚虽有些凉爽，但也凉爽的有限。朝歌熟练了几套剑式，正觉身上汗涔涔的难受，便下到溪边准备洗个澡，才刚解开腰间的丝带，余光却闪过一道光华，在这晴朗的夜空分外明显。
　　朝歌急忙抬头张望，却见林影稀疏的天空，似流星般的划过皎洁的白光，清朗异常。
　　朝歌拔腿就跑，试图追赶这道光华，她记忆中曾无数次回忆过这光华，没有人能如斯般肯定，这光华意味着什么：青华上仙，青华上仙！她急切地奔跑，几次踉跄几欲摔倒，但是她的视线紧紧跟随，双眼丝毫不曾眨动，虽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亮远离，脚步依然坚定的奔向它的方向。
　　山林间枝繁叶密、花草丛生，朝歌的衣裙早已刮破，鞋袜也粘满淤泥，她早已分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时辰已近午夜，耳边静的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她仿佛闯入了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秘境，只有天上高悬的月照耀着自己，只有身边环绕的风陪伴着自己，汗珠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也顾不上抬手擦一擦，她渐渐觉得自己可能是疯魔了，然而却完全不想停下。
　　就在朝歌累得就快要窒息的时候，她跌进了一束花丛，不料眼前竟豁然开朗，茂密的树林不存在了，高过膝的花草丛消失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开阔地，一些还没不过脚跟的野草伴着零星的野花生长着，月光无遮无拦的倾泻而下，照在一座高耸的楼阁之上。那楼阁抬眼望不到顶，层层弯起的飞檐挑出，每一层方圆缩小一圈，直到如塔般收入云端，端的是雄伟壮阔。
　　朝歌喘了一会儿气缓了缓，才终于喘匀了气，走到楼阁的近前，仰头望着高大的殿门上方悬挂的匾额，十分繁杂的字体，如篆字似的曲折回绕，但是优美如飘逸的舞蹈，同时还积淀着沉重的压抑，矛盾又复杂的感觉一瞬间撞入了朝歌的灵魂。她不认识这种字体，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匾额上书写着的，是“千层殿”这三个字。
　　顾不上思考“千层殿”这个殿名的含义，朝歌心怀忐忑的望着那道门出神，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就连血液都消退的一干二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雕花的大门，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前面是一道坎，走出去有可能万劫不复。可是她依然伸出了手，缓慢而坚定地接近那扇门，在靠近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手，迟疑了片刻，用力贴了上去。然而她的手最终没能碰触到门扇，一片光华瞬间爆出，顷刻将她推离开去，朝歌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飞出丈余，跌在门前那片野草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