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地球搬迁计划旁观者

4、距离

　　江烟的瞳孔时不时地缩一下瞥一眼微信的聊天记录，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划来划去，但从不停留太久。
　　他暗暗在意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穿着裙子的他手心朝外掩着额头，而叶坛离得很近，看起来是想确认一下撞到的地方。只是江烟显得有些躲避，叶坛的手只好尴尴尬尬地停在了空中。
　　就像面对心上人不知所措的青涩少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烟就给自己别扭笑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幼稚？
　　再重新看向那张照片，那种不确定因素确实挠着细土萌发出芽。
　　但无论眼神还是肢体上都全无接触的两人之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屏幕。

　　中午放学的号角一吹，齐定就牵着江烟飞也似的奔向“霾川”——一家“高级”网吧。
　　霾川一个小时就要十块钱，对齐江二人非常不友好。但同样的，霾川的配置确实好的不能再好了，最低也得是GTX1060显卡、180Hz显示器和16G ddr4内存起步吧。
　　齐定路过卡座时见着罗技的G903，顿时走不动路了。
　　“啥也别说了，今天上机我请了。”齐定一咬牙，心一狠，就选了卡座。
　　卡座显卡和包厢一样，都是1080，所以价格又比大堂贵了一半。俩人加起来两个小时就要六十块，但齐定也没犹豫。
　　江烟知道他是紧张和大佬们打，所以用这种奢侈的方式来放松一下自己。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键盘牌子我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好不好用。江烟想。有机会买一个以后自带吧。

　　上了游戏，江烟就先来了把娱乐战场。
　　娱乐战场简单趣味性高，他这会随机到的是一个无限出招的模式——自然要避免不了一直狂殴键盘。
　　江烟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几乎想退赛了——这键盘是青轴的！
　　网管中间朝他们这瞟了好几眼，有两次还装作路过故意看了他的电脑屏幕。发现他真的不是心态崩了而是认真在打游戏时，非常无奈地瘫了个脸回去了。
　　江烟退本后发誓绝对不再动青轴，然后遗憾地想到十五块的网费又亏了两块。

　　这边齐定已经组好队了，在复习攻略，江烟惭惭地进了他们副本的旁观位。
　　虽然他既拿不了奖励也上不了记录，但他可以听语音啊！
　　15块钱的网费就能都花这雷蛇耳机上了。
　　江烟舒舒服服地窝在卡座里，带上耳机，按下了“加入”。

　　此刻频道里还是齐定镇静平稳的声音清晰明朗，大佬团都很安分，气氛甚至有些严肃。
　　江烟随意听了半水的攻略，发现里面频频出现两个字…“喷菇舰长双子分开拉”“喷菇ot一个一个来”“这里喷菇记得开个群防，草莓群奶，争取保命”…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强调完可以拉时间的节点后，齐定还颇为人性地问道：“还有什么不懂的么？”
　　见大家都支支吾吾，齐定又非常独裁地宣布道：“进去没事别聊天。三、二、一……”
　　“进本。”
　　江烟也利索地点了进本，霸占了唯二的一个旁观位。他这才注意到另一个旁观位上赫然也标着ID，叫“勇敢的太阳花”。
　　…… 得了，这个起名风格，且介的，资料都不用看了。
　　不过出于习惯或者好奇，江烟还是“参观”了一下对方的资料。
　　太阳花的资料写的很详细：个签、性别、生日、星座…江烟可以断定，太阳花应该真的是个女孩子没错。
　　令江烟意外的是，太阳花在且介的职位是“高级顾问”——一个一级社团总共四个副会长的职位，喷菇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还是说…还有其他的什么“火爆的爆炸辣椒”？“娇羞的豌豆射手”？
　　江烟给逗的笑了一下。

　　不笑还好，一笑就出事。
　　江烟忘了自己还在队内语音系统，大家冷不丁都给他吓了一跳，尤其齐定手下操作一疏忽就落了一个兵，给副本多了一秒。
　　“笑屁！”齐定娴熟甩锅。“你一个旁观的，给爸爸静音！”
　　江烟给他面子，说了声“得嘞爹地”，然后屁颠屁颠地关了静音。
　　结果耳机里又传来一声轻笑。

　　齐定转头确认了一下江烟开好静音以后，客客气气地说道：“大佬们配合一下，不要互相影响了。”
　　这话说完，那人“嗯”了一声，也开了静音。

　　安静了没两分钟，众人又听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也选酱油。”
　　啥？酱油？？啥？
　　声音细细甜甜，好像还是个女孩子…
　　啥？女孩子？？啥！！

　　太阳花盯着屏幕不久也反应过来自己还开着语音，只能打着哈哈：“抱歉抱歉。”
　　江烟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也许是哪个游戏主播或者打本遇到过吧。他带头开麦温柔地说道：“没事，帅哥总是愿意给美女多一些的耐心。”
　　其他看齐定这个过程中没讲过话，也打起了哈哈，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想撩妹或者单纯逗太阳花好玩。
　　除了喷菇这样冷不啦叽的，打游戏的一般都皮得不分上下，开上几个玩笑也正常。
　　但江烟忽然在耳机中听到一个认真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行喔，”他说。“太阳花可是我们且介的人。“
　　清澈透亮的少年声音冲江烟的耳朵呼了口气，那声音往江烟耳朵里钻…江烟顿时颤了一下，有些发愣地想用雷蛇原来是这种感觉。
　　刚才那声轻笑的主人原来是叶坛…
　　叶坛是且介的副会长…
　　喷菇曾经说自己在上高二，并且和别人合租…
　　叶坛在和计海合租…
　　所以喷菇是…计海？！
　　那么太阳花…太阳花是郝青啊！
　　江烟理清了思路，又暗暗生起了闷气——他和计海第一次打的时候，计海就应该知道是他了！计海一直在瞒着他！
　　当时的尬撩江烟还没忘呢，此刻想起来却全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
　　都怪自己的嘴啊。

　　齐定显然也很意外，但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情理之中。
　　“默示录应该是按地区划分的服，不然我们一开始经验也不至于落后那么多，所以分在一起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但是…”齐定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江烟追问。
　　“没想到一中年级第一和四中年级第一第二聚众打游戏啊！”齐定勉强维持着操作。“还打得比我好！”
　　本来有些热闹的组队语音系统，顿时又安静了起来，只听各大宅男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而令人感到恐怖的几位居佬没啥感觉，仍然是该干啥干啥，一直兢兢业业地把副本打完了。
　　9分59秒。
　　这个数字怪尴尬的，堪堪进了十分钟，却只比魔王那一队快了两秒。
　　齐定估算了一下。“魔王那一队的水平对我们只会低不会高，如果对方的打法和我们一样基本是没超过的可能了，如果不一样就…另当别论了。”
　　“我建议是我们再打一轮，细节抓一抓，争取再快个两三秒的。”
　　这些宅男本来也没觉得能一次成功，都做好了打第二次的准备，纷纷点了点头。一会儿又猛的想起来隔着电脑还看不见，又开了麦挨个说可以。
　　轮到大佬，大佬又要搞事情，大佬就是大佬。
　　“等一下。”计海说。“江烟在吗？”
　　他毫不避讳地直呼了真名，江烟闷闷地应道：“说。”
　　“要不要赌一把？”
　　江烟不知道他卖得什么药，冷声道：“不赌。”
　　计海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也赌刷本时间。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不出现在你面前，住处也会换。”
　　叶坛和郝青听了，云里雾里的。齐定却是听出来了——计海这是在和江烟抢人啊。如果计海赢了，江烟就得放的下叶坛。
　　齐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江烟先笑了，不同于温柔和快乐的笑，就是嘲笑。“你居然拿这个做赌注，真不是个东西。”
　　“嗯。”计海不可置否。
　　“那如果你赢了呢？”江烟问。
　　“一会再告诉你。”
　　江烟对他的自大熟视无睹，寥寥道：“行吧，反正别让我给你摘星星去都行。我猜耗时9分57秒。”
　　“9分27秒。”

　　计海不仅不按套路出牌，还直接减了30秒，让齐定实在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问道：“那我开了？”
　　“准备。三、二、一……”
　　“进本。”

　　进本打了一会，齐定觉得自己今天注定要自闭了。
　　人计海根本不是赌的！
　　计海悄悄藏了一手，从齐定攻略的原基础上又加了许多可以取巧的地方，甚至可以听见他在频道里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有个bug可以跳，大家来躲一下试试。”
　　众人操纵角色过去以后，计海还能算出每个角色的血条、法条、CD等等…不知不觉中代替齐定指挥代替得自然极了，齐定都没反应过来。
　　江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在心里严重斥责这种作弊行为。
　　普通玩家能打到十五分钟都不错了，他倒好，还藏着掖着来？显山露水的同时还卧龙藏虎？
　　但能打到这个样子的人也只有喷菇了，江烟又暗暗想道。
　　这轮结束，刚好9分37秒。
　　一秒不多，一秒不差。

　　“江烟？“计海薄冷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出点笑意来了。
　　合着人先来得瑟了。
　　江烟远程抛给了他一个白眼。“说。”
　　“遵守赌约，我提出的这个条件你只能答应，并且一定要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烟又柔又淡的声音总给人一种不放在心上的感觉，他这回故意语气坚定地说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这把柄我可抓牢了。”计海看起来沉着冷静。
　　谁知他下一句话突然画风大变。
　　“等啥时候你威胁我性命了再用。”
　　江烟：……
　　计海看那边沉默，声调没有起伏地笑了笑：“开玩笑的。”
　　众人心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江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