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慎独的放纵

4、The three

　　大力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李倾故口中的“尿鬼”的情景。
　　彼时日头正烈，他左手指尖转着个篮球，右手拎着两瓶水，哼着火爆动画片里的主题曲，往球场走去。
　　然后，他的面前就突然横过来一个小身影。
　　吓得他堪堪收住脚，一直悬在指尖的篮球也掉了下来，咚咚咚地跳远了。
　　他也没捡，好奇地看着小姑娘。小姑娘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睫毛扑闪扑闪，看上去有点憨憨的，无疑十分可爱。
　　于是他停下，难得把语气放柔了些，“小姑娘，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小姑娘的脑袋晃了晃，扎在后面的小髻也跟着晃了晃。她的眼神坚定，“我想去……球场。”
　　“啊？”小姑娘声音小，又因为身高差，大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要去球场，找倾故哥哥！”小姑娘耐心解释，仍是一副坚定的模样。
　　“哦，找他啊。”大力点点头，点着点着脖子卡了一下。
　　她说什么？找李倾故？李倾故的魅力都已经跨越年龄了吗？唉不对，李倾故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想起来，就懒得想了。
　　球场。
　　李倾故正纳闷大力怎么买个水买了那么久，就看见大力拎着水回来了。
　　渴了半天终于得救，他挺高兴地上前，然后他发现了大力后面跟着的小姑娘。
　　他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大力觉得奇怪，李倾故不是一直都酷酷拽拽的吗，怎么见了个小姑娘就变成这副衰样。
　　李倾故的目光重重在他身上落了落，意思很明显——一会儿收拾你。
　　大力落荒而逃。他好像记起来了，这不就是李倾故跟他说的口香糖，还是粘性加强版的！
　　李倾故没精力管大力是怎么想的，他重新收敛好黑脸，怕吓到她，开起口来还是忍不住硬邦邦的:“你来干什么？”
　　“倾故哥哥可以陪我玩滚铁环吗？”眠眠从背后拿出个小环。
　　李倾故无语:“你这是滚铁环？”就一个铁环，这能玩？
　　长钩呢？
　　他看了看毒得很的太阳，更不想支持她了——这天气，追着铁环跑，跟夸父逐日没什么本质区别。
　　眠眠却听不懂他话里的嫌弃，被日光刺得眯着眼睛笑，“是呀，妈妈今天给我讲了个滚铁环的故事，我想玩。”
　　和小姑娘对视良久，李倾故认命地道，“你等等。”
　　他还真会做这个。他向住得近的孩子家里借了铁丝，尖端凹成钩状，再将钩子嵌进长柄。长柄是竹制的,并不沉，适合眠眠这种力气小的。
　　眠眠拿到加工好的长柄笑弯了眼，听话地自己玩去了。
　　李倾故舒了口气，继续和大力他们打球，很快就忘了眠眠的存在。
　　这场球赛很精彩，至少在打球的和围观的孩子们看来是精彩的。
　　李倾故下场后大口地喝着水，然后和同伴说说笑笑，惬意又轻松。
　　忽然，他想起他好像忘了什么。粗糙地拿衣服擦了一下额上的汗，他匆匆往眠眠滚铁环的那条小道跑去。
　　渐渐的，他听见哭声，那哭声不算很大，但他很敏感，因为听的次数太多。
　　他心一紧，眠眠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他大概最近一段时间都得被禁足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小树林的一个角落找到了眠眠。
　　她一手攥着断了的长柄，一手抹着眼泪，“断了……不是我弄的……”
　　在李倾故看来，女孩子总是有事没事就哭鼻子，其实遇到的根本不算个事。毕竟他遇到的十个有九个是这样，除了他妈妈。
　　而眠眠这样，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孽。
　　于是他冷漠地问:“不是你弄的，还能有谁？”
　　眠眠一愣，又开始大哭，“不是我……不是我……”
　　“别哭了！”李倾故见眠眠不听，冷着脸把她丢在了原地。
　　“再来一局吧！”大力看见他，兴奋地晃了晃手上的篮球。
　　李倾故应了，然而打球时总是心不在焉，他们队连输了几次。
　　下场时，大力问:“你怎么了？”
　　李倾故没答。脑海里，那张带泪的面孔悄然浮现，他终究按捺不住，又去找她。
　　入眼的是一片树林，可是树林里没了她，只有些许被压塌的枝叶证明她曾来过。
　　他怔在原地。

　　在李倾故走后，眠眠终于控制住自己不再哭了，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屑和草屑，一步一歪地走出小树林。
　　手上和身上都酸酸疼疼的,是摔倒在地时的擦伤。
　　可她没再哭了，从此以后，也都没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