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叔》山田市子

1、一

　　春节刚过去没几日，宫里到处是过年的红，可从这窗子朝外望去，只觉得天空铸□□铅一般沉重。雪花稀稀拉拉地飘着，随着北风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刚用过午膳，云潋正窝在床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两层棉被，怀中还抱着个小暖炉，却还是没来由的气短。果然，每月的这几日都是这么烦躁，尤其是这种寒冬时节，心中更是会憋着一口闷气，叫她难受的紧。
　　“清寒，还是把窗关了吧，冷得慌。”云潋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对着身边正在缝缝补补的清寒道。
　　明明一刻之前她还觉得闷，让清寒去开了窗。
　　清寒应了声“是”，乖巧地去关了窗子，而后又继续坐下缝缝补补。
　　啧，这李统领还真是有福气，清寒的针线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云潋心想。
　　“对了……”云潋刚欲问她长欢那边是否有消息了，却被夺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打断。
　　一个蒙面的青年冲了进来，一身白衣染了些红，分外扎眼，似乎是被人在腰上刺伤了。他扶着墙堪堪站稳，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罩，朝云潋艰难地说道：
　　“是我，九侄女。”
　　云潋先是一惊，再一瞧，噫，这不是她十一皇叔么？稀客，稀客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劲与怕惹出事情的不安同时涌上心头，可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云青棠撑着走到云潋床前，开口道：“九侄女……”
　　恩，他似乎连说话都很费力。果然，在说出下一个字之前，他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妈耶，真晕过去了！
　　清寒在旁边愣住了，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塞下四颗牛肉丸，手里还握着那枚针，吓傻了。
　　云潋有些担忧起来。她忍着隐隐的腹痛，起身，走到她十一叔身边一瞧，才意识到他伤的不轻。
　　罪过罪过。云潋在内心默念。
　　清寒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惊恐地大喊一声：“公主！”
　　“莫慌。”云潋尽力地维持着淡定的神情，拍了拍清寒的肩，关上了殿门，打了个冷颤。真是太冷了！
　　二人用力将十一叔推到了床底下，又将床垫和被子拉过来了些，尽量把床边遮严实了。
　　云潋一瞟脚边，只见地上还有点血迹，也得遮一遮。清寒也意识过来，赶忙拿了块地毯来铺到了地上。
　　殿外已经穿来了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不少，混着些兵器的响动。云潋皱了皱眉，连滚带爬地重新钻回了被窝，拢了拢被子，抱起了小暖炉。清寒也坐下来重新拿起了针线。
　　她这边刚躺下，便听见殿外一阵骚动，紧接着门便再次被撞开。这次是一个年轻军官领着一帮人过来了。那些人手里的刀啊枪啊，着实晃眼。云潋忍不住皱了皱眉。
　　“九公主请恕罪，”这小将军模样的军官一脸傲气地开了口，“末将正在捉拿刺客，见他朝您这如烟殿来了，多有得罪，还请您……”
　　云潋躺在床上，瞥了他一眼，没那心情听他讲完。
　　“这里没有刺客，只有一群土匪。”她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扫向他的手下。
　　那小将军一愣，似乎突然想起来何为礼数，朝云潋行了礼，道：“望公主恕罪，末将也是任务在身。还望公主配合。”
　　“本公主今天心情不好，你又长得太丑，我不想配合。”云小公主左手扶额，右手挥了挥，“你走吧。”
　　那小将却无视了她的话，眯了眯眼，颇有深意地说了句：“末将觉得，公主这殿里，血腥味重了些。”
　　云潋哼了一声，懒得看他：“怎么，本宫来月事，你有意见？还是说你也想体验一把？”
　　此话一出，清寒恨铁不成钢一般小声喊了句“公主”，而那小将立马闹了个大红脸。旁边那些小土匪们倒是嬉笑起来了。
　　“闹完了？”云潋有些不耐烦了，“闹完了还不赶紧走？”说着，还顺势将怀里捂着的小暖炉掏出来，狠狠砸到了地上。云潋自我感觉这一摔颇为霸气，在短时间内成功地震慑了敌方，令其暂时无法进行有效思考从而放弃对她如烟殿的搜查。
　　那小将愣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如云潋预料的那般，朝她行了礼，带着人走了。
　　清寒赶紧将殿门关上了，又等候了片刻，才确认那小将已经率人离开。
　　“哎呀天哪，公主啊！”清寒两手捂着胸口，开始念叨了，“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小将军真是太不知礼数了！居然直接闯进来？他以为他是何人啊？真是太放肆了！还好您没事哟！”
　　云潋撇撇嘴，赶紧制止了清寒碎碎念，道：“我十一叔还在床底下呢。”
　　清寒一愣，回过神来，蹲下来朝床底喊了两声“端王爷”，没人应，遂又大惊失色，“王爷不会……”
　　云潋赶忙跳出被子，连着“呸”了几下，一边蹲下抓住她十一叔的腿往外拉，一边慌乱道：“不可能，我十一叔乃是大富大贵之人，不会这么轻易狗带的。”
　　“公主，‘狗带’是这么意思？”清寒也蹲下来帮云潋，一边好奇地问。
　　“额，就是死的意思。”云潋随便解释了下，探了探十一叔的鼻息，感觉还有救。
　　躺在地上的端王爷意识有些不清了，眉头紧绷着，嘴里说这些什么，可他用尽了力气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云潋听了半天只听懂了“刘太医”仨字。
　　应该是要她找刘太医吧？云潋琢磨着。
　　“清寒，赶紧去找刘太医，路上见人躲着点！”
　　清寒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