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90、第三十九章

　　几日后的夜晚，我正在运功打坐，外间的侍女轻声道，“姑娘，将军赴宴回来了。”

　　“真的？”我跳下床，欣喜地向原齐书房跑去。

　　只是原齐并不在那儿，守门的侍卫笑道，“将军今日喝了些酒，仿佛往后园小阁中去了。”

　　“多谢。”我也向他笑了笑。

　　到了小阁，我找遍了原齐平日会去的地方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正要离去时，忽的想起了那间放着画像的房间，我沉默片刻，还是举步前往。

　　那房间的门微微开着，从缝隙中便能看见原齐的身影。

　　他似乎真是醉了，脸色微红，此刻正对着那幅画像自言自语。

　　“姝儿，今日是你的忌日，可当年若我不他被派去对抗魔界，你就不会为他们所害，今日我们必定是把酒共饮，策马飞扬，”他轻轻抚摸着画像女子的脸庞，如此轻柔，如此珍视，似乎这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姝儿，我好累，好孤独，我多想此刻你能在。”

　　我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从前我还心存幻想，以为这只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如今他爱的是我，可是现在连这一丝幻想都没有了——他不爱我，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爱的始终是画像上的那女子。

　　可若是如此，我算什么呢？他又为何要说爱我，我闭了闭眼，不想要眼泪流出。

　　“姝儿，我已找到了救你的法子，你放心，待时机成熟，我一定救你回来。”他望着画像，目光痴缠，“前几日她险些出了意外，姝儿，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整整几万年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妄族人，可是她被蛊虫反噬，几乎丧命，”他苦笑一声，“那一刻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若是她死了，我就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直直地站着，默然失笑，原来我是妄族人，原来他对我好，说喜欢我爱我，说要娶我，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心脏，好让他拿来救自己的妹妹。

　　原来我对他而言，就是一颗会说话的灵植，只等时机成熟，就连根拔起，从头到尾用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倾心相待的爱人，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从我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是利用我。即使我快死了，他担心的也只是一个死了的我没办法救活他妹妹。

　　我低下头，轻轻地捂着心脏的地方——真痛啊，万箭攒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恨他，我甚至想进去安慰他，看着他难过，好像比我自己难过更痛苦。

　　这一夜，他在屋里为原姝痛苦，而我站在门外为他而痛。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了眼熟睡的原齐，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因为夜里着了凉，我的病情又加重了些，原齐过来看我，他担忧道，“怎么回事，吃了那么多药，却还是不见效。”

　　我沉默地看着他，眼眶微红——他是在关心我吗？他只是在关心他妹妹的药。

　　“怎么哭了？是不是很难受？”原齐微微皱眉，轻轻拭去我的泪珠。

　　“没事，”我笑道，“我只是想你了。”

　　“傻瓜。”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

　　就算是把我当做药也好，我爱他，只要他能开心，他能好好的，我并不在乎自己将会怎样，即使他要将我挖心剖腹，我只希望能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能够和他一起度过。

　　又过了将近半月，我的身体才完全恢复，原齐也挤出些时间，要带我去人间逛逛。

　　我方才换好衣服，原齐便在外扣门，“漫儿，你可收拾妥当了？”

　　我扬声道，“好啦！”

　　说着便笑着打开门，挽着他的手一起出去。

　　原齐拉着我的手慢慢踱步，沿路见到的人都俯首行礼，态度则是惧怕多于恭敬。原齐不时地转过头来看我，“在想什么？为何看着有些忧心忡忡的？”

　　“没什么，我只是听闻人间多有美人，你路上不许看别的女子！”

　　原齐笑道，“她们容颜虽美，却是昙花一现，不过短短几十年，哪里比得上漫儿？”

　　“那要是我也会老呢？”我停下来，笑道，“如果我容颜衰老，你待我还如同现在吗？”

　　原齐无奈笑道，“我现在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又走了一段路，我随口问道，“原齐，你有过后悔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后悔无益，要想尽办法补救。”

　　“若是无法补救呢？”

　　原齐沉吟片刻，“总会有办法的。”

　　我摇了摇头，笑道，“未必事事都能补救，如果不能，你会抱憾终身吗？”

　　“不会，”原齐笑了笑，“若真救无可救，何必要自苦？”

　　我低了低头，这些话压得我心头沉甸甸的，似乎我们未来的命运已经被揭示。即使眼前是一团迷雾，道路的尽头却被窥探的一清二楚。

　　“怎么了？番话叫你不开心了？为何都不说话，是我不好，今日是你生辰，不该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瞧你，连个笑脸都没有，笑一笑。”

　　我凝望着他，浅浅地笑了笑。

　　无论未来如何，我希望他会记得今日的我，也记得曾经有过我这样一个人，和他共度过许多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