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四章 ...
-
九月的冥界,也有了些凉意。
“漫兮,你怎么来了?”白无常对着我招了招手。
“老黑呢?”
“他去勾魂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事,今日清闲,找你们说说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白无常笑道,“是啊,今年实在是太忙了,对了,冥婆最近来魔界了,你知道吗?”
冥婆之命遍传六界,听说她有通天应地只能,知晓六界一切事宜,无论过去将来,但要付得酬金,一切问题都能在她那里得到答案。
只是她行踪诡秘,甚少出现,这次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真的是冥婆吗?那有没有人去过啊?”
“简直是人满为患,只是她要的东西都太过刁钻,大都铩羽而归了,”他压低声音,“听说昨日右护法也去了一趟,冥婆说要他全部的修为,还要他儿子的心智。”
“那他愿意交换吗?”
白无常鄙夷道,“他愿意交出儿子的心智,却不愿意交出自己的修为,魔界以强为尊,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若是没有了修为,他连昨日都活不过。”
黑无常恰好也带着勾魂索回来,他在老白身边坐下,“不错,他实在是丢我们魔族的脸,如此败类,竟然也能做右护法。”
两人同仇敌忾地骂了右护法许久,忽然对我道,“漫兮,你不如也去试试?”
“是啊,难得冥婆出现在这儿,不如你去试试,问一问你的身世。”
白无常也撺掇着,“对啊,漫兮,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我沉默着,我当然想知道,我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女儿,他们又为何不要我,究竟是因为不想,还是不能。
“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勉强笑了笑,“况且冥婆要的东西我万一给不起怎么办,如果她要我的全部修为,我大约也不会给的。”
我虽然这样说,可是几天后,我还是去了冥婆的居处。
与传言中相反,这里并不阴森恐怖,反而宁静温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梵香气。
冥婆身着紫衣,以黑纱覆面,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双浑浊苍老的眼。
我俯身一拜,“晚辈路漫漫,拜见冥婆。”
“你来了。”
“是,晚辈想问……”
“你的身世,对吗?”冥婆闭上眼,伸手抚摸着桌上的龟壳,只轻声道,“他们爱你。”
我怔怔看着她,呆立了许久,才发觉自己面上一片冰凉。我怔怔地擦去泪水,它却越来越多。我不再去擦,任由它汹涌而出,我低下头,忍不住呜咽出声。原来我不是被遗弃的孩子,我的爹娘是爱我的,他们是不得已才和我分开的。我不是被遗弃的!不是被遗弃的!在这个世上,真的曾经有两个人是无条件、深深地爱着我的。
“他们在哪儿!前辈,我的任何一切你都可以拿走,求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他们不希望你知道,你还要再问吗?”
为什么,既然爱我,又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他们不希望知道,我不会再问这件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他们活着吗?”
“这个问题可不再是免费的了,你要想清楚。”
“前辈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尽管拿去。”
冥婆抬起眼,那双苍老的眼紧紧地盯着我,“你真的一定要问吗?”
“要问。”
“如果我要你全部的修为呢?”
“我要问。”
“哈哈哈哈——”冥婆笑起来,她的笑声异常刺耳,“黄口小儿,老身要你那一点修为做什么,都不够弹一指甲的,回去吧,你身上没有老身想要的东西。”她挥挥手,将我挡到门外。
“前辈!前辈!”我拍着门。
“休要纠缠,走吧。”
我在门外等了整整三天,她始终不肯见我。
“前辈,难道我身上就没有一点你看得上的东西吗?”
冥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名利、修为、容貌,你有哪一样?老身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开门收垃圾。”
“前辈你说话也太毒了,可我听说你还收胳膊腿儿什么的。”
冥婆笑起来,“那是毒尊的手,他自幼修炼毒功,那双手百毒不侵,所以老身才收下,你的手又有什么用?难道砍下来放在那里看好看吗?不要再堵在门口了,老身要走了。”
“前辈要去哪儿?”
“四海为家。”
我叹口气,靠在墙边,“前辈,你认识我爹娘,对吗?他们也已经不在人世了,是不是?”
里间一片静默。
“爹娘不想我知道过去的事,是因为他们是被杀死的,他们不要我替他们报仇,不要我生活在仇恨里。当初发生了什么前辈一定都知道,现在不肯告诉我,是不愿意我白白送了性命。”我站起来,向着内室一拜,“我会用心修炼,若有一日,前辈觉得我有资格去报仇时,我会再来拜访,寻问仇人。”
良久,内室传来一声轻叹。
两个月后,原齐从妖界回来。
我在冥河边坐着等他。
“在想什么?”原齐在我身边寻了个地方坐下。
“在想你啊,”我对他笑了一下,“这次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棘手?”
原齐淡淡笑着,“是很麻烦。”他轻叹一声,“真累啊。”
我牵住他的手,心里又泛上一阵愧疚。若不是为我而忤逆魔君,他也不必如此辛劳。
我坐的离他更近些,伸手推了推他的头,让他靠在我肩上,“累了就歇一会儿。”
原齐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连带着我的胸腔也感到一阵震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整个人都倚靠着我,“好,那你可不许乱动,不许把我摔到地上去。”
我侧头看他,他闭着眼,渐渐睡着了,我也不敢乱动,只怕惊动了他,就静静坐着陪他。
时间也静静地、慢慢地过去,我闭上眼,感受着拂面的微风,感受着风中的花香果香,身边的青草香气,以及一切蓬勃生长着的生命。
我唇边泛起淡淡的笑,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原齐也许是真的累坏了,竟一直睡到月落西沉,直到我给他盖上披风才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猛地跳起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我看他这样戒备,一时间有些想笑,又忍不住心疼——若非任务凶险,他也不会这样时刻警惕,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是我,原齐。”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原齐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色,喃喃道,“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我也站起来活动身体,“我胳膊都麻了。”
原齐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又移开目光,迈步离开。
我追上去,“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还有事情要做,”他走的更快。
“这么急,不能明天再做啊?”我抱着他的胳膊,“我还想和你去散散步呢。”
原齐忽然停下脚步,扯住我两颊的软肉,“不许缠着我。”
冷清的月光洒下,他的面容如此冷清,又如此动人,我闭上眼,踮脚在他颊边亲了亲,“好,你去忙你的,我走啦。”
我走出好远,回头看时,原齐还在桥边站着,我向他挥挥手,“我走啦!”
原齐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