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54、第 154 章

　　几日后，仙族传来太后下葬的消息。

　　我远远地去送了她一程，回来的时候，在魔界外见到了墨澜。

　　他今日看起来很不一样，不似往常的阴沉，眼中也不再有残虐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宁静，他指向结界，笑道，“你们魔界的新结界不错，我竟然闯不进去。”

　　我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不与仙族开战是因为你母后，现在她已经走了，你是急着来让我送你一程，好和她团聚吗？”

　　墨澜没有接话，忽然道，“我见到冥婆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情？”

　　“是我从前轮回转世的事情。”

　　我沉默，“这和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墨澜沉默片刻，“舅舅已经被你杀了，是吗？”

　　我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不错，他当时就倒在那里。”

　　“……他的墓碑呢？”

　　我不由笑道，“你觉得我会给他立墓碑吗？他的尸体我用冥火烧了。”

　　他苦笑，“挫骨扬灰，你可真够恨他的，连尸体都不肯留。”

　　我轻轻摇头，“恨？我已经不再恨他了，我也并不恨你。”

　　墨澜怔怔地看向我，半晌，他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涩然，“你变了很多。”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

　　“从前你身上还有微弱的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看来冥婆没有骗我。”

　　“……她和你说什么了？”

　　墨澜没有回答，而是笑道，“从我们认识开始，好像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今天我们竟然能坐在一起聊聊天，真是稀奇。”

　　“所以你是来找我叙旧的？”

　　他笑了笑，“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他看向天空，忽然伸手挡住了一半阳光，剩下的光稀稀落落地透过指缝落在他的脸颊，“路漫兮，你相信因果轮回吗？这一世未完的缘分，下一世会再次延续。”

　　“也许吧，”我沉默片刻，问道，“我们前世认识吗？”

　　墨澜有些惊讶地看我一眼，又笑道，“是啊。”

　　“所以，你今天究竟想说什么？”

　　墨澜凝视着我，“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对我有没有过真心的喜欢，哪怕只是一点？”

　　“没有。”我看着他，“完全没有。”

　　墨澜眼眸愈发黯淡，半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冥婆告诉我，你欠我半条命，今生我是来向你讨债的，这真算一段孽缘，对吧？不过这一世结束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多少有些震惊，“若是如此，我不应该杀你，你若自愿离开仙族，我不会伤你性命。”

　　他轻笑一声，“我不是来叫你饶我性命的，漫兮，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如果可以，我很想和你共度一生，可是我杀了你爹娘，你杀了我舅舅，我们之间永远隔着血海深仇，今生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有下一次……”

　　他忽然抱住我，我挥掌推他，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墨澜微笑着看着我，丝毫不躲。我们之间离得太近，转瞬之间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

　　“你干什么！”我皱眉推开他。

　　他紧紧地抱着我，“这是灭灵刀，我很快就要消失了，就这样让我说几句话，好不好？”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形也渐渐开始透明，“其实比起活着，我更愿意死在你手里，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忘记吧，我们本来已经缘尽了，可现在我死在你手里，你又欠我一条命了。”他靠在我肩上，低低地笑起来，“冥婆说你尘缘已尽，这是你的最后一次轮回了，现在你又欠我了，你休想摆脱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的命运还要一直纠缠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路漫兮，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星光般四散，彻底消失在了世间。

　　我看着手中的匕首，又一次感到困惑，为什么呢？明明也知道自己深陷于七情六欲，明知爱恨终究会随风散去，又为什么如此执着地不愿脱身？甚至拼尽全力溺毙于其中？

　　我将匕首收起来，迈步回了魔界。

　　墨澜一死，仙族很快就起了内乱，不过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溃散的不成样子，魔界几乎没费一兵一卒便打了进去。

　　安顿好大军的驻守点后，我去了上官家的府邸。

　　“这里是你的家，将你葬在这里，你也能够安息了吧。”

　　我挥了挥袖，上官玉的棺椁便出现在地上。

　　远处忽然有一股黑气飞来，盘旋着落在棺椁上，空中凭空多了些细微的声音，哀哀戚戚的，仿佛有人在呜咽。

　　我碰了碰棺椁，笑道，“去吧，我知道你怨气难平，也不放心我，所以一直不愿去投胎，现在都结束了，”我轻声道，“上官玉，这世界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不会再有主人和奴隶的分别；不会再有上等人和下等人；也许在更远的未来，甚至不会再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区别，当这个世界的百姓都不再需要君主的那一天，我们曾经的理想才算是实现。”

　　那团黑气钻入棺中，附在尸骨上，不多时，尸骨渐渐化为飞尘，随风飘远。

　　去吧，上官玉，希望当你再次降生人间时，这里会是你希望的模样。

　　“陛下！”碧珠和阿遥自远处走来。

　　“就知道陛下在这儿躲懒，什么事都扔给我。”碧珠笑着叹口气，“臣快被烦死了。”

　　“往后会更烦，”我笑了笑，又对阿遥道，“阿遥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八荒了吗？还说要在那儿住个三五年的，怎么回来了？”

　　“听说陛下不日要举办登基大典，阿遥是特地赶回来道喜领赏钱的，陛下如今富有天下，可不能吝啬啊。”

　　“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我可没钱给你们。”

　　阿遥吐了吐舌。

　　碧珠望着天空，轻声道，“我曾在这儿呆了十几年，今日却是第一次发现，这里的天空是如此美丽。”

　　阿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碧珠回过神来。

　　我也望向天空，新的世界已经来临，而这世界如今在我的手中，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让它能像这日光一般明亮温暖，永升不落。

　　“你们两个，走了，还有很多事。”

　　碧珠笑了笑，跟上了我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