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47、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下朝后，云敖沉着脸到我寝宫来。

　　我笑着给他添茶，“君上这是怎么了？朝中大臣又惹君上动气了？”

　　他没动那杯茶，“……昨夜为何是怀月侍寝。”

　　我收起笑容，轻哼了一声，“君上一路喊着她的名字，我还留下做什么，惹人嫌吗？”

　　“这……”云敖虽有些不信，却也不能断定自己昨夜一定没有喊过怀月的名字，犹豫片刻后，他笑道，“就当是孤的不是了，孤给你赔罪。”

　　我也笑道，“我哪儿禁得起君上的赔罪？君上三宫六院的是常事，我也确实不该拈酸吃醋的。”

　　云敖亲自倒了杯茶，端到我手边，笑道，“难得见漫兮吃醋，孤很是欢喜，不过你也知道的，虽有三宫六院，可那些姬妾都是各方的势力，不得不收，再过些时日，待孤坐稳了这位子，将她们遣散了就是。”

　　我接过茶盅，笑道，“这可是胡说了，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君上要真这样，我可不知道要担多少骂名了。”

　　云敖面上的阴云散去，与我说笑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书房批折子。

　　午后，我去了猎场，倒不是要打猎，只是偶尔去打打靶子，练一练准头。

　　这里的靶子也不是普通的靶子，是活的奴仆。他们头戴各种颜色的羽毛，仓皇惊惧地在猎场里奔跑着，贵人们手中箭瞄准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从前我来这里看过一次“狩猎”，各色的弩箭发出，满地都是被箭矢贯穿的脑袋，一个个都大睁着眼，死不瞑目。

　　贵族们则站在一边笑着数自己打下了几个人头。

　　云敖登基之后，我就叫他将这些换了。

　　倒不是可怜那些奴隶，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心肠了，我和那些贵族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单纯不喜欢血和脑浆一起溅出来，红白混杂，黏糊糊的恶心。

　　在这里打了一会儿靶子，我又去万兽园转了转，这里养着的都是经过训练的妖兽，性情温驯，是专门给宫里备着的坐骑。

　　“那只穷奇训练的怎样了？”

　　看管这里的官员上前回话，“回娘娘，下官已选出了最合适的，也训练了一段日子，只是那小兽还有些野性未驯。”

　　云敖原先用着的那只穷奇老了，有时候连路都走不动，云敖虽然有些不舍，但诸多不便，还是下令挑选新的坐骑。

　　我嘱咐道，“你们要多用些心，这只将来是君上的坐骑，容不得一点差错。”

　　午后，我刚到寝殿，外面的侍女进来通传，说怀月求见。掌事宫女低声道，怀月上午已来了好几次，只是我都不在。

　　这倒是稀奇事，云敖早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也不大愿意见我，除了得了什么稀罕宝物过来炫耀外，很少主动过来。

　　“宣她进来吧。”

　　怀月一向不忿于屈居人下，处处与我较劲，但身在后宫，除了讨丈夫欢心，也没有什么可以施展的地方，所以她只有在穿着打扮上用力，经常穿戴些越级的衣饰，云敖见了也只是笑笑，并不说些什么，我就更不会说什么，她就越发大胆起来，衣食用度比我还要排场。

　　今日却打扮的规规矩矩，脸色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有些憔悴。

　　“臣妾拜见王后。”怀月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我笑道，“免礼吧，妹妹今日怎么过来了。”

　　怀月面色不太好，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闷得慌，来找娘娘说说话。”她顿了顿，又挥了挥手，示意侍女端来一碟点心，“妾做了些点心，娘娘可否赏脸尝尝？”

　　我看了眼，碧珠接过放在一旁，立刻有宫人来试毒，片刻后，碧珠点了点头，我拈起点心看了看，又放回碟子里。

　　“贵妃有心了。”

　　怀月见我没吃，有些失望，又似乎是松了口气。

　　“这几样点心都是君上爱吃的。君上今日政务繁忙，大约要在立政殿过夜，你若无事，便再做些送过去吧。”

　　怀月神色复杂，她沉默片刻，“娘娘为什么能容忍丈夫和别人在一起？妾不明白。”

　　她不明白什么？她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大度，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有许多妻子，女人却只能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我端起茶，笑道，“君上是魔界之主，姬妾妃嫔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明不明白不重要，守着这宫里的规矩最重要。”

　　怀月低下头，默默良久。

　　她离开后，碧珠指着点心道，“无毒，不过有些慢性的药，日积月累，可致女子终身不孕，”她拿起点心尝了一口，“不过这药倒是难得，宫里的御医也未必查得出来。”

　　我笑了笑，真是白费功夫，我原本就无法生育的。但这样愚蠢的手段，也实在令人无话可说，甚至令人发笑。

　　一连半月，怀月每日都带着各色礼物来拜访，诸如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奇花异草之类的。

　　夜深时分，我正在打坐修炼。修习无情诀将近五百年，第一百年时我已到达第八层，可是至高的那一层，我用了四百年都无法突破，我收势停下，悠悠叹了口气，无情诀的最高一层，究竟该怎样参破。

　　我也问过十三刀，关于无情诀，我娘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话，他抓耳挠腮地想了许久，终于想了起来，“好像是……无情似有情，有情似无情。”

　　大道无情，无情却似有情，我不明白，也参不透。

　　我披了件衣裳出去，碧珠拿了披风远远地跟在后头。

　　“这个时候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云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还穿的这么单薄。”

　　虽然有取暖术，但魔界的风能穿透法术，晚上出来若不想挨冻，总要穿几件能避风的衣裳。

　　“君上批完折子了？”我看着他笑了笑。

　　他握住我有些冰凉的手，靠在我肩上，低低地叹了口气，“好累。”

　　沉默片刻，云敖抬头看着我，“漫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如果君上愿意，我当然会。”

　　云敖沉沉地看着我，又问了一遍，“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死去吗？”

　　也许云敖从小得到的太少，即使现在拥有了一切，也不能让他停止患得患失，他刻薄寡恩，冷心绝情，不相信一切人、一切事。

　　他并不信任我，也忌惮我，如果我身体康健，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握在他手里，他一定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君上不相信我说的，又为何要问呢？”我笑了笑，“夜里风大，君上今日劳累，回去歇息吧。”

　　云敖也露出些笑容，他拢着我，“走吧，一起回去，孤有事和你商量。”

　　回了寝宫，他屏退宫人，“眼下冥界与妖界皆与魔界结盟，仙界不敢妄动，孤预备三月后发兵攻打冥界，你觉得如何？”

　　“魔界若对冥界出兵，妖族必定会联合冥界对抗，以免唇寒齿亡，如今冥界已是掌中之物，妖界也不足为惧，只是战事若拖得久了，仙族必定与他们结为同盟，趁势来攻，如此对我们不利，君上可有速战速决的把握？”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我点点头，这时间不算太长。

　　“此次孤要御驾亲征，魔界由你来坐镇，你自己要万事小心。”他顿了顿，“阿遥，就让她回来伺候你吧，她精通医术，过几日就是月圆，你身边离不了她。”

　　我笑道，“君上不要我去杀原齐了？”

　　云敖无奈道，“不过是我的气话，我怎么会真的让你去做这些，若论私心，我恨不得你一辈子不再见他。”

　　我笑了笑，那可不是气话，是他的真心话。

　　眼下他肯将阿遥还我，无非是因为有了战事，魔界和军队的后勤必须要由可信之人坐镇。

　　虽然他也未必信我，但眼下我们的利益是连在一起的，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君上放心，我自当为君上免除后顾之忧。”

　　云敖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神色也轻松些许，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终于露出些许疲惫。

　　“君上去歇息吧。”

　　他摆摆手，叹口气又站起来，“歇不了了，事情多，还有大臣在立政殿等着议事呢，倒是你该去歇息了。”

　　“我是老毛病了，夜里总也睡不了多久，君上政务繁忙，但也要注意身体。”

　　云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孤走了。”

　　“恭送君上。”

　　目送他离开后，我叫来碧珠，“怀月确实已经有孕？”

　　“娘娘放心，阿遥已去确认过了，绝不会错。”

　　“军中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军中一半将领是我们的人，效忠君上的那些将领身边的副将已经都被我们收买或者替换。”

　　“嗯，待云敖攻下冥界和妖界之后再动手，巫族那边怎么样了？蛊虫到底有没有炼出来？还要多久？”

　　炼蛊原本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当年原齐逼他们炼情蛊之后，巫族族长很快便暴毙而亡，当年我找到他们时，全族死的只剩下两孩子，她们也并没有炼蛊的天分，但为了报仇，她们这些年一直在疯狂炼蛊，甚至不惜自残，用自己的血肉和魂魄实验，但始终无法得到可以控制他人神魂意识的蛊虫。

　　我本来都想要放弃了，但去年她们传信来，说有了蛊王的雏形，我抓了个官员来试了试，确实有用，所以又等了她们一段时间。

　　碧珠摇摇头。

　　我叹口气，觉得有些可惜，蛊王比情蛊强大的多，一旦中了此蛊，不仅生时会受母蛊控制，即便死后，灵魂也仍旧会被驱役。

　　我原本想用这个来控制原齐，让他帮我杀了墨澜和云敖，不过如今没有也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他爱我，如今我真正确定了，他是真心爱我。

　　爱是比蛊更强大的力量。

　　他会心甘情愿听命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