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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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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敖牵着我的手落座。
原齐的目光落在我们紧握的双手上,眼中一片黯然,宴席尚未正式开始,他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任谁来搭话也不理。
我看了看被冷落在一旁的怀月,难得有些不忍,忍不住出言提醒,“冥君今日也在。”
云敖拉过我,在我耳畔低语,“她怎么能比得上你?当初你若是肯对我说几句软话,孤决计不会娶她进门,漫兮,我了解你的性子,但不管你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目的,可我听了竟然这样开心,我自己都想不到,我会把它当真,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我笑,“好似不管怎么说,君上都很有理。”
云敖放软口气,“既然漫兮姐姐觉得我错了,那我认错。”
我倒杯酒,“哦?错在何处啊?”
他像哄小孩儿似的,“你觉得哪里错了,那就是哪里错了。”
我侧首对着他,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见他有些呆滞,我笑,“这么乖,这是奖励,喜欢吗?”
四座一时间哗然,满厅的宾客都目瞪口呆的瞧着我与云敖,莫说是女眷,许多男子也面染薄红,不敢往这边看。
云敖怔了片刻后,轻笑着拥我入怀,“自然喜欢,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魔界的作风,真是又一次让本座大开眼界。”一道阴鸷的声音响起。我在云敖怀里回过头,轻轻地对着座上的那个人微笑。
方才那道几乎要实质化的阴骘目光,就是来自那里,来自他,让人难以忽视。
“那与天帝陛下又有什么干系?”云敖的语气间带着淡淡的嘲讽,“你难道是自己没有夫人,便见不得别人琴瑟和鸣?”
墨澜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抖了抖,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可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吩咐开席。
天下的宴席都大同小异,美酒、珍馐还有美人的轻歌曼舞,一样的美丽,一样的虚伪和无趣。
“你去哪儿?”云敖抓住我的手。
“出去透透气,真是无趣极了。”
“你出去了,就会有惹人厌的苍蝇围着你转,孤不喜欢你和他们见面。”
“那你想办法拖住他们呀,君上总不会连这么一点事情都做不到吧?”我懒懒地递给他一杯酒。
云敖饮了酒,笑道,“去吧,让你有片刻清净的本事,孤还是有的。”
我目光望向一旁的怀月,“既然把人带来了,何必给她难堪?”
“你要替她说话?不记恨从前的事情么?”
“当然记得,可如果真的要记账,也该记到你和冥君的头上去,”我笑,“她虽蠢,却胆小,那样的人,怎么敢给我下毒?还不是你和她的父亲挑唆?这些账,一笔笔的我都记着呢,等着君上以后还给我。”
云敖失笑,“这么记仇?”
见我不说话,他道,“罢了,既然你开口了,一会儿孤会给她几分面子的,你安心出去散散酒。”
我带着碧珠离开大厅,随意地四处走动,不知不觉便到了瑶池。
幼时,我最期盼的就是修道成仙,能早日到瑶池边许愿——不知是谁对我说,对着瑶池许愿,便能愿望成真。那时候觉得仙人光风霁月,连带着这仙界的一切都是圣洁美好的。
我摇摇头,真傻。
碧珠见我摇头,“娘娘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语气淡淡,却并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啊,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对她笑,“这些年也不只是怎么回事,总会想起的从前的事情,也许是老了吧。”
碧珠轻笑,“以仙人的年龄记,娘娘不过是青葱少女的时候,怎么就老了?只是您要对付的人太强大,要筹谋的事情太危险,思虑过重,会想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想从中觅得些许安宁罢了。”
“青葱少女?”我笑道,“若论人间的年纪,我可是老妖怪了,”我叹口气,“不过你说得对,我想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想那些已经故去的旧友。”
“王后娘娘,”一绿衣侍女在我面前站定,微笑道,“我们太后有请。”
我笑,“哪一位太后?”
她笑道,“除了天界太后,还有哪一位呢?”
我低头笑了笑,“带路罢。”
丫鬟带着我穿过娉娉婷婷的莲池,又绕过九曲回廊,走了许多路,才到了湖心的一处小亭子。
一金色衣衫的女子背对我坐着,听见脚步声,她转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良久,她微微笑道,“你和你娘,很像。”
她的声音柔和,宛若春风拂过。
我曾见过她的画像,那画像已经是天人之姿,可如今见了真人,比那画像美上千百倍,也难怪原齐几千年都都难以忘情。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是么?我和我爹不像么?”
她笑,“也像,但我觉得你像你娘一样美。”
“太后娘娘,我瞧着墨澜长得也很像你。”
她脸上的笑意多了了几分真实,不似方才的虚无缥缈,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气,“果然是她的女儿,牙尖嘴利的,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这个儿子,却还要提起来,叫人不痛快,不过也没办法,阿澜确实是我生的。”她叹气,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些荒唐事来,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他。”
我淡淡笑了笑,“他的确荒唐。”
“你恨我吗?”
“我并不应该恨你,”我笑,“你这些年也不好过吧,虽然得了我的玲珑心续命,可如今最多也只剩下一千年好活了,一千年,对仙人来说哦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功夫罢了,可就算只有这么些年,你也要时时遭受折磨,玲珑心虽然能使枯骨生花,死人复生,可毕竟是逆天而行,每日十二个时辰中,倒有十一个时辰的时间要忍受万虫噬心之痛,想来这样活着……恐怕还不如死了痛快。”
“你说的对,”原姝笑道,“简直是生不如死。”
我沉默片刻,对这个用着我心脏的女人,我并不憎恶她,反而有些淡淡的怜悯,“你见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原姝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她不住地、甚至是贪婪地看着我的脸,“你为什么不恨我呢?当年的事因为而起。”
“你并没有让他们害人,虽是因你而起,可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无论怎么说,我都不应该恨你。”我看着一旁的花海,没有再说话。
她也沉默地看了我许久,良久之后,她起身,“随我来,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我并不疑心她要害我,吩咐碧珠在原地等我,便随着原姝而去。
她带我去了一处我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是原齐当年为我建的宅子。
她打开门,带着我去了当年住过的房间。
“这地方,是哥哥当年专门为你建造的,后来你走了,他始终舍不得拆掉,这些年,他常常在你住过的房间办公休息,”她随手展开一卷画轴,“瞧瞧,哥哥把你画的多传神,好像活人在上面似的,有时候我瞧着他就像是疯了,不是做莲花灯,就是画画,要么就是一股脑儿的去钻研起死回生的法子,”她啧啧几声,“可不就是疯了?好好儿的战神,全六界都惧怕的人,非把自己弄得这样颓丧。”
她顿了顿,“我那儿子比他还疯魔,动辄就要杀人,若不是我活着,他一定早把哥哥哥给杀了。”
我接过画卷,的确栩栩如生,看着这画,我想起原齐给原姝画的那幅画,心中不禁觉得可笑,原齐也许是对死去的人有什么执念,当年执着于死去的原姝,如今执着于死去的我。
“你笑什么?”
我摇摇头,将画卷放下,“没什么,觉得他可笑罢了。”
原姝抚着皓腕处的玉镯,“是啊,他何止可笑,简直是可恨,我心里想的始终只有你母亲罢了,可他却杀了她,”她低头,泪水落在玉镯上,“这镯子,还是她当年送我的生辰礼物,她祝我岁岁康乐,可没有了她,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你……爱她?”虽然早在尘缘镜中看到过她们的过往,也知晓他们的纠葛,可听她亲口说出来,仍旧觉得震惊。
“是,”她神色柔和,眼泪依旧挂在颊边,“我爱她,很爱她,但我明白的太迟了,虽然即使我早一点明白,她也不会爱我。可是至少我能多一点时间好好和她相处,而不是总是和她针锋相对。”
我沉默着,一时间无话可说。
“我明白的太晚,可他们也一样,这也许是他的报应,当年你死了之后,他才发觉自己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人去方知情深,何必呢,”她的神色哀伤起来,“你娘死了,你又没有了心,即使能有孩子,也不会再有妄族的血脉,待你离去后,你们这一族就要消失了。”
“世事皆有定数,何必伤感呢?”
“你娘已经不在了,如今连妄族也要消失了,”她低叹一声。“我欠她许多恩情,可不仅她是因我而死,连她的女儿都是因为我而没有了心,甚至她的族群也要灭绝,将来我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她。”
我沉默了许久,轻叹道,“如果真的能再见到她,她不会怪你的。”
“是啊,她不会怪我,可我原谅不了自己,当年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先帝,将她当做情敌,处处针对,后来我明白了,却没有机会再报答她了。”
“既然活了,就好好活着吧,不要再去想当年的事了。”
我转身要走,原姝却叫住我,“你不恨他们吗?不想为你娘报仇吗?”
我脚步一顿,“那与你无关。”
“你是她的女儿,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帮我?”我转回头,笑道,“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义兄,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叹口气,扶着墙壁缓缓坐下,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恨他们,当年先帝以为他爱着你娘,我却以为自己爱着先帝,后来,我发觉自己爱上你娘后,天帝却不肯放我走,他说他爱我,”她的脸色极为痛苦,甚至有些扭曲,“他强迫我和他……后来有了墨澜,我也不得不嫁给他,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恨他,不恨墨澜?还有哥哥,他说他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可他从来都是一厢情愿地去做那些自认为对我好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我不会因此恨他,可他杀了她,我怎么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