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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盏乐队(2) 6盏盏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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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盏盏猜的没有错。
一月。
北方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
酒吧生意开始变成淡季。
但自从上个月她来酒吧听了沉沉唱歌以后,之后的每天晚上冯姐都会过来巡查。
酒保大T是这家店的老员工,他神秘兮兮地告诉其余打听八卦的人,“听说冯姐老公再婚了,这是今年他第二次结婚了,可能是忘不掉北方佬呗,所以才来这儿借酒消愁。”
“我看她是不放心你,你这兑的什么酒,难怪生意越来越差。”店长反驳他,其余人都跟着笑起来。
沉沉是唯一一个没笑的人。
他知道她来这儿的理由,但他不想和任何人提起。
7
元旦晚上,沉沉照例9点下班。
他领了工资回家,兜里揣着薄薄一张信封纸,里面静静躺着几章薄薄的纸钞。
路口有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前车灯亮着,里头有人在抽烟。
沉沉知道是谁在里面,但他脚下不停,直到冯姐拉开车窗喊下他,“沉沉,我们谈谈?”
他木着脸上了车。
车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冯姐登时打了个寒颤。
她开门见山,“沉沉,你知道我很欣赏你。”
“欣赏我什么?我年轻的□□?”沉沉嗤笑。
冯姐哽住。
但毕竟是有阅历的人,她停顿两秒,“如果承认可以让你改变主意的话,那我承认的确是。”
“嘁。”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阴光森森的牙齿。样子看起来有点坏。
尤其是这会子他带着妆,眼角被柔媚的眼线勾勒出半弯的弧,冯姐猜测他应该刚刚唱完摇滚,身上的衣服是黑亮的皮夹克,不过外面套了一件他以前的长棉袄,但身上的少年气息却不显轻佻。
“我有女朋友。”
“没关系我也有男朋友,一个,两个,如果你愿意,你也会是我的男朋友。”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他打开门准备下车。
“你会后悔的。”她在车厢里点燃一支烟,“没有学历,连赖以生存的爱好都即将被生活所剥夺,你才18岁,难不成想跟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打工仔一样,去北上广深打工,端盘子,蹲厂子?”
“那也总比被人包养好呗,反正我还年轻,大不了端20年盘子,唱20年口水歌。”
他说完,就从她车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点燃抽起来。
“烟我拿走了,后会无期。”
他笑起来,头一回露出不属于18岁年轻男孩的轻佻模样。
冯姐失笑,笑过以后,又在开口,“有意思。”
8
沉沉被开除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盏盏刚刚结束了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她家在省城,原本她妈给她订的下午的车票回家,但愣是被她给推迟到了后天回家。
她是在一家网吧里找到沉沉的。
那家黑网吧里龙蛇混杂,盏盏进去的时候还被几个小瘪三给调戏了几句,她心里憋着火,待看到沉沉浑浑噩噩,一脸倦意地在网上五八同城找工作时,心里的火突然就这么熄灭了下去。
她带着他回到铁路局的老家。
一打开房间,屋子里传来一阵刺鼻的酒味。
盏盏让沉沉去房间里躺着,自己去厨房里弄饭。
沉沉坐不住,躺了没一小会儿就开始收拾客厅里的垃圾。
还有10天即将过年。
北方的夜比南方的夜里年味来的更浓,沉沉小时候曾跟他爸爸妈妈去南方姥姥姥爷家过过年,比起家里的温馨,南方的年始终少了那么点味道。
盏盏给沉沉做了一碗云吞面。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她爸是广东人,和她妈妈谈恋爱的时候做过不少广东美食,后来,即便离家,她们家也还是习惯南方的口味。
沉沉吃了两口,问盏盏吃不吃。
她接过他的筷子意思下吃了两口,“你多吃点。”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超市旁边贴着传单,好像是有人在组乐队,你那么喜欢唱歌,要不要去试试?”
“我不想去。”
盏盏知道他是怕失望。
“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你有家,有手有脚,还有我,那乐队老板给人发工资的。”
“多少钱?”
“比你以前唱歌要高,而且时间大部分是白天训练,你要不要去试试。”
“哦,再看看吧。”沉沉说。
半夜的时候,沉沉听到盏盏在客厅和谁说话。
他睡不着,想出去看看,但一打开门,一只可爱的麋鹿娃娃笑着对他说:“happy birthday。”
沉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
盏盏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快点许个愿吧。”
他笑起来,“我许好了。”
“那么快。”盏盏一脸疑惑。
“嗯”沉沉抿嘴微笑,摸了摸盏盏的头。
两个年轻人在月光铺满的客厅里吃着蛋糕。
月亮清幽幽的,洒在盏盏冻得煞白的小脸上。
沉沉把盏盏的手捂在胸口,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所以他18岁的愿望注定没能实现。
9
盏盏走了。
在沉沉迈入19岁的第一天。
客厅内还残留着前一晚上两人吃剩的蛋糕。
桌子上摆着一张纸条,是盏盏留给他的。
“我走了哦,沉沉,你别找我,勿念。”
沉沉生日呆坐了一天,第二天的时候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好。
换了身衣服,按着盏盏昨夜说的那个地址出了门。
10
2012年的冬夜。
香港的圣诞夜一反常态地寒冷。
沉沉和一盏乐队里的成员在香港完成了首场个唱。
散场的时候,沉沉一个人躲在后台的化妆室里休息。
同队的成员小可这个月即将18。
他邀请沉沉,“沉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呗。”
旁边两个队友跟着起哄。
沉沉从随身的大衣里抽出口罩,“去吧。”
“耶!”小可欢呼。
12月的维多利亚港,码头两边人来人往。
沉沉和贝斯手阿尧走在几人身后。
人群川流不息,不一会儿,几人就走散了。
最后只剩下了沉沉一个人。
他疲惫地揉揉眼睛。
然后看到了在北方的熟人。
4年过去,冯姐看起来苍老很多,但脸上的神态倒是很精神。
她打量沉沉,“那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也才4年而已。”
“你好像两年都没回去了。”
“回去没意思。”
“也是,那里变化太大了,学校也重建了,听说你那个前女友,也结婚了。”
沉沉这才抬起头来正眼打量冯姐。
“谁?”
11
结婚的是陈周。
沉沉和她约在曾经的老地方见面。
这么些年过去,她依然嫁给了当初同时追她和盏盏的那个男人。
沉沉给她补了个结婚红包。
陈周笑着推辞。
她揉着鼓起的小腹,“你这几年和盏盏有过联系嘛?上周,我听隔壁班的同学说起,盏盏好像几年前就去世了。是因为癌症扩散。不过她只在这呆了一个学期,好多人都没去葬礼,我听人说,她这病好像是很久以前就得了,唉,早知道,我老早就该和她说声对不起。”
“你有那个参加葬礼的人的联系方式吗?”
“好像有,我找找。”
12
拿到盏盏联系方式后,沉沉一个人回了铁路局家属楼。
4年过去,这栋楼的外观看起来更加老旧。
屋子里陈设没变。
正中间的客厅仿佛还流淌着月光。
沉沉走到拥挤的厨房。
4年前的那个下午,盏盏在厨房里给她做了一碗云吞。
放碗的橱柜里留着她给他的第二封信。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吧。”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两年前,你爸爸为了救我,在铁路上被那个患艾滋的人给用针扎了一下,从而感染上艾滋,最后跳楼,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沉沉,我本来想,看看你爸爸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亲人过得好不好,可我发现,我来了以后,你好像过得更不好了。所以,我走了。”
“原谅我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但我爱你。”
“最后,我还想问你,你18岁时许的愿里是不是有我?没有我也没关系。”
“我的愿望里一直都有你。——盏盏”
沉沉在房间里枯坐一下午。
北方的夜亮了又黑。
手上的信纸被沉沉的泪水打湿,信的背面是沉沉手肘上4年前纹上去的刺青。
“一盏。”
“我想一辈子都和盏盏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