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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盏乐队(1) 1沉沉还记 ...

  •   1
      沉沉还记得第一次带女人回家过夜时是2008年。
      那时他18岁。
      在北方一家酒吧驻唱。
      北方的冬天很冷,这晚是圣诞节,清水塘唯一一家11点还营业的精品店门口摆着一棵不小的圣诞树。
      他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树。
      老板把它修剪的非常漂亮,摆在门口,照亮了这一年的冬夜。
      后巷不远的那条街上有着镇上唯一一家高中。
      9点半的时候,学校的铃声响了,学生下了自习,会成群结队地路过这条街。
      沉沉从前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但去年冬天,他爸跳楼自杀后,没人承担他的学费,索性他直接辍了学,随便找了个酒吧驻唱的工作。
      沉沉长得非常好看。
      他脸漂亮,身子骨也好看,是那种穿校服都要比旁人帅出一大截的人。
      这一点,一中的女生都可以作证。
      他长得好,玩得开,性格也是少见的爽朗温润。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月前和学校高二的级花陈周在了一起。
      陈周是南方人,但她长得并不南方。
      高一入学的时候,她的体检表上,身高那一栏里写着她足足176,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她那头乌黑的长发,衬得她一张脸既美艳又冷淡。
      沉沉和她在一起两个月。
      偶尔下班的早的时候会来学校门口接她放学,然后再送她回家。
      但沉沉今晚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
      这手机是他爸以前用过的,还挺新,外壳被他重新买了个壳给套住,他拿起手机想给陈周打电话。
      但转念一想,学校里不允许带手机,便又把手机给揣进了兜里。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沉沉冻得嘴唇红彤彤的,他嘴巴生的好看,像个女孩子,唱起歌来也非常有味道,不少来酒吧里听歌的人都是喜欢喜欢他那张脸,更多的是喜欢他嘴巴坏笑的样子,觉得非常邪气。
      但沉沉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雅痞的人。
      他是个心地很善良的男孩。
      所以当他十分钟以后看到陈周伙同几个女孩一起厮打地上的盏盏时。
      他想,是时候分手了。

      2
      陈周是哭着离开的。
      沉沉把手机里她的号码删掉,问地上的小姑娘,“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盏盏没说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了他看了好几秒。
      “哦。”她后知后觉地开口。
      沉沉一低头,这才发现,她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孔。
      一张瓜子面,眉毛也细细的,一双眼睛干干净净。
      而陈周从前那头引以为傲的黑头发,在女生堆满风雪的乌青发丝上似乎也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沉沉背她起来。
      问,“你住哪?”
      “学校里。”
      “那你怎么出来了。”
      “她们骗我带他们出来买个东西。”
      “哦。”
      “我认识你。”
      过了会儿,小姑娘又说话了。
      “我叫盏盏,一盏灯的盏。我知道你叫沉沉,我在酒吧听过你唱歌,你周五喜欢唱许巍,周四是老狼,其余时候都是周杰伦。”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会和陈周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沉下来的沉,而她是陈周。”
      “不是。”沉沉反驳他。
      “那是因为我那时没有遇见你。”

      沉沉没骗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盏盏。
      这座小城里,他认识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3
      盏盏那天晚上第一次在沉沉家里过夜时。
      她睡在卧室的地板上。
      沉沉爸给沉沉留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在城北的铁路局旧楼。
      沉沉带盏盏回家,让她睡自己的床上。
      小姑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摆摆手,“不了,不了,还是你自己睡吧,我打个地铺。”
      说完,她就拿了橱柜里的被子自觉地打好地铺。
      沉沉失笑,转而去厕所里给她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洗脚。
      盏盏铺好床,看到这盆热水,高兴地笑起来,“你看起来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看外表是那种富婆包养型,但其实是个居家好男人。”
      “你看起来也和我想的不一样。”
      “哦?”
      “我以为你是林妹妹,没想到是刘姥姥。”
      “去你的。”盏盏很没偶像包袱地做个鬼脸。
      她脱掉袜子,同时问沉沉要不要一起泡脚。
      他摆摆手。“我出门前洗过澡了。”
      “哦,为了去见你的陈周。”
      “不是我的。”
      “也是,你们分手了。”她又高兴地跳起来。
      但她忘记她的脚还在洗脚盆里,这一蹦,盆子里的水溅出来,洒了沉沉一身。
      他看了她一眼。
      盏盏知道自己闯祸了,嘟着嘴道歉,“对不起。”
      沉沉故意沉下脸,但他脸上的笑出卖了他,“有关系。”
      “切。”盏盏才不信。
      她把脚从热水盆里抽出来。
      北方的12月,室内都有暖气。
      沉沉家却例外,他没多余的钱交暖气费,屋里还是挺冷的。
      盏盏把腿上的水稍微擦了擦卷进地上的被子里。
      她眼睛生的好,又大又圆,看起来既天真,又清澈。
      沉沉把水倒了,关灯准备上床。
      盏盏说,“别。”
      “开着灯吧,关了灯,万一黑灯瞎火地你想对我做出点什么。”
      沉沉被气笑了,又觉得她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反驳她,“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骗人。”
      “嘁。”
      “今天陈周骂我了,她骂我是狐狸精。”
      “她为什么骂你。”
      “她骂我勾引男人。”
      说到这儿,沉沉好像明白了。
      盏盏又“咯咯”笑起来。
      “你被绿了,不过没事儿,她吊的那备胎男就是个倭瓜,见天儿找美女献殷勤,我不理他,他就去找陈周,今天那男的给我送圣诞礼物,正好被她给看见了,后来的事你都看见了,她喊了几个小姐妹打了我一顿。”
      “痛不痛?”
      “不痛了。”盏盏翻过身,“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洗眼睛,天知道,我一直都是外貌协会的。”
      “你还是自恋协会的。”
      “那是,不过我问你啊,我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这个问题,沉沉知道答案,但他没回答她,而是把被子蒙住眼睛,“睡吧。”

      4
      在16岁之前。
      沉沉喜欢的都是安静内敛的女生。
      他妈抛弃他们父子俩走之前就是这样的女人。
      安静的,文弱的,喜欢弹琴作诗,家里打理地干干净净。
      稍大些时,他开始喜欢长得有攻击力的女孩。
      因为她妈妈的事情,父子俩对于文弱的女人都有阴影。
      陈周不属于温柔文弱的女生。
      她成绩很好,平常喜欢走秀拍照。
      她们家有一台价格不便宜的数码相机,里面所有的照片几乎都是她。
      沉沉是唯一一个她肯用那个相机拍别人的人。
      但他并不是她的唯一。
      他在黑暗中沉默地看地上的影子一眼。
      他想,他撒谎了。
      盏盏应该是真实的他喜欢的类型。
      古灵精怪的,夜晚睡觉时却很安静的女孩。

      5
      第二天一早。
      沉沉起来的时候,盏盏已经不见了。她在桌子上留下一张欠条。
      谢谢你昨天晚上收留我,周五我来看你演出。
      沉沉笑起来,并没把她的随口一提当回事。
      日子一晃而过。
      周五的时候,日落西山,离登台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沉沉就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北方的冬天黑的快。
      盏盏赶来酒吧的时候其实才7点。
      演出还没开始。
      学校今天放月假,来之前,盏盏没有回家,她打电话告诉她妈妈,“我这两天要留在学校好好复习。”
      她妈妈信了,挂了电话后,还去atm机里给她的生活费卡里转了几百块钱。
      盏盏就是才从银行赶过来的。
      她被保安给拦在门外面,等沉沉出来接她时,她才把瘪着的嘴捋正,笑吟吟地跟他进去。
      一进门,屋外的寒气被阻挡在外。
      头顶的灯看起来晕黄晕黄的,吧台旁边放着歌,穿着黑色衬衫的酒保拿着五颜六色的瓶子在表演。
      安顿好盏盏后,沉沉去了趟后台换衣服。
      他今天唱的是老狼的《同桌的你》。
      过了两分钟,盏盏看到他从后台穿着校服出来,突然眼前一亮。
      “唔唔。大明星,看这里。”盏盏尖叫起来。
      她拿着手机给他拍了两张照片。
      幽暗灯光下。
      沉沉穿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酒吧里空调很足。
      他带着笑意的脸看起来唇红齿白的。
      尤其是他额前的刘海,并不是时下厚重的非主流款式,而是非常适合他的,很简单的发型。
      沉沉看她一眼,右手指了指台上的位置,意思是我要登台了。
      盏盏点头,大眼睛一眨,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上。
      然后时不时地给他拍几张照片。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沉沉弹吉他。他拨弄琴弦的样子看起来很熟练,而且很有魅力,侧脸乖乖的,上扬的嘴角又带着股邪邪的味道: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了嫁衣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和我在一起
      ……
      一曲终了,盏盏使劲地鼓掌。
      酒吧里的其他客人被她带动起来,也跟着鼓起了掌声。
      9点时,沉沉下班。
      他正准备送盏盏回去时,被人拦了下来。
      他回过头一看,是老板娘。
      老板娘冯姐是香港人。
      早些年跟着在香港混迹的北方佬来到这里。
      头几年,她和北方佬四处打工干活,等生活渐渐好了,两人都开始有了存款以后,北方佬出轨搞外遇。
      冯姐是个烈性子,见小三怀了孕,二话不说逼着北方佬离了婚,末了,自己还去大学里找了个身高腿长的靓仔做情人。
      她很少来这里。
      冯姐的产业很多,雁北街的这家酒吧应该是她收益最少的一个投资。
      虽然收益少,但她从没想过关掉这家酒吧。
      可能因为寂寞,或许是想要留一个供自己买醉的地方,比起她其他的产业,她更喜欢这条老街灯红酒绿,夜深人静的酒吧氛围。
      她叫住沉沉,“今天酒吧聚餐,晚上带你女朋友一起去喝一杯。”
      沉沉笑着拒绝,他眼神清明,一双透亮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盏盏在身旁跟着搭腔,“不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冯姐没再多留。
      两人出了门在冰天雪地里迈着步子艰难地往城北的旧家属楼走。
      盏盏今晚没穿校服,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衣,她的嘴巴也红红的,上面闪着一层亮亮的珠光。
      沉沉蹲下身要背她起来。
      被她拒绝了,“我要和你一起走。”
      “你靴子都湿了。”
      “你眼睫毛上都是雪花呢。”
      “你脑袋都白了,像个圣诞老人。”
      “你鼻子都冻僵了,像游乐园里的小丑。”
      “你嘴巴都冻红了。”
      “猪,那不是冻红的,我涂了口红。”
      清亮的月光下,盏盏把眼睛闭起来,“你要不要尝尝?”
      沉沉闭上了眼睛。
      两人在漫天雪地里接吻。
      回到家,这次沉沉自觉睡在卧室的地上。
      屋里照样还是冷冰冰的。
      但两人的心裹得火烫。
      睡觉前,沉沉给盏盏打了盆水洗脚。盏盏看到沉沉的手机上来了个电话,顺手帮他接了,但电话那头却没人出声。
      她没多想,按掉了电话。
      屋外的雪花呜呜地飘着,像小孩哽咽的呜声。
      盏盏的小脚白嫩可爱,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上挂满红晕。
      沉沉也变得晕乎乎地,两人关灯睡觉,好久好久,等到沉沉都快睡着了,他听见床上的盏盏说,“你们那个老板娘好像有点奇怪。”
      他笑她,“傻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盏乐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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