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养成攻略》结网者

37、第 37 章

　　凤凰心下悲凉，轻声道：“哥哥，回去罢。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了。”

　　碧华点头，叹道：“知是不可为，却不可不为。本尊乃天族，你要盗取天族宝物，本尊却是万万不得放你过去的。”

　　凤凰摇头：“哥哥，我不想伤你。”

　　碧华赞叹：“难为魔尊殿下如此有情有义，还不忘那一点旧日恩情，不过，”他笑道，“殿下早就伤过我啦，又岂在于今日？”

　　凤凰默然了半晌，低声道：“哥哥，你终会明白的。”他声音细如蚊蝇，碧华并未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是“嗡”然祭出承影，不耐道：“来吧。”

　　凤凰看着他，苦闷地一笑，仿若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凤凰，烦恼着今日要背诵的经文。他道：“哥哥，对不住啦。”

　　他身形攸然后撤飘至半空，周身燃起熊熊火焰，一把金色的弓自他手中幻出。他拉紧弓弦，“噌”地一声，一束光箭带着熊熊烈火破开空气而来，瞬间便到了碧华眼前。
　　碧华瞳孔一缩，挥起承影将它狠狠斩断。箭身断前两截，摔落在他身旁。凤凰手中不停，“嗖嗖”两箭齐发，碧华依旧一一斩断，凤凰脸色不变，从身后拔出五箭，“嗖”然齐发，只听“锵锵”几声，俱被斩落在地。

　　碧华肩头的发丝被火灼到一束，发出微微的焦糊之味。他“啧”了一声，割下那缕发丝随手抛到满地的断箭之中，道：“如何？魔尊殿下还有多少枝箭倒不若一起发了，免得麻烦。”

　　凤凰垂眸嘴唇微动，身下的火海翻滚呼号着，突然一道火舌从中扑出直朝碧华而来，尚在半路，那股灼烧感已袭面而来。
　　碧华收回承影，左手出掌，一道红光自掌心而出击向火舌，那火舌却似活物，竟自拐了个弯猛地朝碧华身下而来，碧华眉头一蹙，正欲闪身躲过，火舌却已经“噌”地点燃了遍地的剑羽，瞬间，碧华便被一圈烈火包围，他此刻才看清，那些剑羽，原来都是凤凰的羽毛，在他身旁熊熊燃烧着。

　　他欲飞身而出，这才发现火舌已经在他四周砌出一道火墙，连头顶处都在熊熊燃烧。稍稍靠近都灼热逼人，他用承影砍了几下，火墙不为所动，承影却发出了不堪承受的呻吟。他愤怒的低吼：“凤凰！！”

　　凤凰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碧华狠狠一掌击向火墙，火墙微微一滞，又炙热的跳跃着。他手中的承影无力的滑落在地，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若破塔，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凤凰脚步一顿，回首对他温柔一笑，眨了眨眼，道：“我知道。”

　　他再也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的身影渐渐不见，眼前只余一片跳动的血色。碧华沉默的立着，不过片刻，耳边便传来了轰然一声巨响，接着是魔兽兴奋狂喜的吼叫。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凤凰摸着穷奇头顶的尖角，笑着闪躲着，却还是被舔的满头满脸的皆是黏答答的口水。

　　“好啦好啦！”他“咯咯”地笑起来，“别再舔啦，我都要被你的口水洗个澡了！”

　　虎头牛角的恶兽听话的停下来，用脑袋不停的蹭着他，忽然又“吧嗒”开始落泪，瞬间将凤凰胸前衣襟浸的透湿。凤凰又好笑又心酸，摸着它的大脑袋低声道：“好啦好啦！我们马上就回来，师尊还在等着我们呢。”又道：“我还要进塔去取个东西，你就在外面等我。”

　　穷奇闻言从他怀中拔出头，张开了大嘴，一盏明澄澄的灯盏从它口中缓缓游出，被凤凰轻轻抓住。

　　凤凰颤抖的细细打量了它两眼，轻轻地收入怀中，然后一把抱住穷奇的大脑袋重重的亲了一口，笑道：“千年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些，走罢，我们回家！”

　　穷奇摇头摆脑得意不已，转身用尾巴将凤凰一卷，轻轻地抛到自己背上，双翅一展便要腾云，凤凰却敲了敲它的脑袋，道：“等等，先到那边去一下。”

　　穷奇摇头摆尾地走到火墙面前，凤凰手心一动，低喝道：“收！”那火墙便瞬间消失了，碧华盘腿坐在中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下的魔兽，面色嫌恶的哑声笑道：“魔尊殿下真是好威风！哈哈，哈哈。”

　　凤凰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温柔耐心地道：“回去罢，哥哥。”

　　穷奇足下腾起四朵黑云，翅底扇风而起，凤凰忽然俯身，在那呼喝的风声中朝碧华说了句什么，然后穷奇挥翅攸然远去，半空中悠悠荡荡地飘下一根金灿灿的羽毛来。

　　碧华愣愣的伸手接过，茫然四顾了一番，又垂首看着手中的赤羽，忽然咬牙悲喝一声，周身白光衣衫，身形瞬间隐去。

　　碧华立在云头，头疼欲裂，脑中心中皆是一团乱麻，不知该去何处，去找何人才能理清这头绪。他跌跌撞撞的回到宫中，重云迎上来叫道：“尊上，您可算是回来啦！”

　　他晕乎乎的推开重云往书房走，道：“又是怎么了？”

　　重云喜气洋洋地道：“夷陵仙。。。”他的话被一道身影打断，夷陵扑过来撞开他，准确无比的撞进碧华怀中，搂着他的腰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碧华蹙眉看着怀中大哭之人，夷陵泪眼朦胧的和他对视。片刻后，夷陵抹了抹鼻涕，道：“不是吧哥？你这么快就把我忘啦？”

　　他悲愤的跳起来：“枉我被妖族抓去天天想着你来救我，合着哥你早就把我忘啦？你都不认识我啦？！”又伤心的涕泪横流，呜咽道：“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走啦！我去找师父！”

　　他转身就要走，碧华疲惫道：“夷陵，别闹了。”

　　夷陵回头，碧华笑道：“你回来啦？没事吧？师兄真的很高兴，见过师父了吗？”

　　他一脸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简直堪称皮笑肉不笑的典范，且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夷陵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夷陵彻底悲愤了，他跳脚道：“哥！我是被妖族抓走了诶！不是去游玩去了！我被关在深牢大狱之中，你又没来救我，都不奇怪下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碧华揉了揉额头，被他吵得倒还清醒了些，道：“这有何奇？你毫无用处，想必妖族二皇子看清了，便放你回来了。”

　　夷陵嘴角抽搐，愤然摔袖道：“别提那个老妖怪了，他是个老流氓，”他有点难堪，“他还想对我。。。辛亏凤凰来了，不然我就完啦。。”他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哥我等了你好久啦，你都不来救我！”

　　碧华猝不及防听到他提起凤凰，心顿时狠狠一痛，黯然道：“对不住，我。。没找到赤璃把你带到了何处。”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就没找，夷陵见他一脸伤心，以为是为了自己，心中感动，便壮着胆子摸了摸碧华的头，道：“好啦，也确实不能怪哥你，那妖族所居之地确实古怪，你现在让我再去，恐怕也是找不到啦。”

　　碧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夷陵见他对自己摸头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心中暗乐，正欲伸手再来一下，碧华却突然抬首，道：“你刚刚说幸亏凤凰来了，凤凰救了你？”
　　夷陵被他唬了一跳，慌忙缩回手，“嗯啊”了两声，突然一顿脚，叫道：“哎呀，忘了正事！”
　　他愁眉道：“刚刚被你一提赤璃，气的我都忘记说了，”他扯了扯碧华，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轻轻道：“是凤凰放我出来的！”

　　碧华身体僵住，夷陵继续道：“那日他替我解开束缚时在我身上留了一根羽毛，我被关回石屋后拿出来一看，嗖地就回到这里来啦。”

　　碧华喃喃道：“他为何如此？”
　　夷陵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他和赤璃好像并不融洽，或许是为了气赤璃？”

　　碧华艰难道：“我不明白，我越来越不明白。”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根金色的羽毛，“今日我去洛水塔前阻他，没有拦住，反让他魔力尽回。他破了塔，带着魔兽穷奇和结魄灯走了，走的时候给我留了这根羽毛和一句话。他说，”

　　他麻木的重复：“哥哥，等我。”

　　他眼眶通红的看着夷陵：“你说，他到底是何意？”

　　夷陵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妖族用琉璃盏胁迫于他？”他眼睛亮了亮，“哥，真的有可能啊！那琉璃盏是凤凰的师尊，妖族拿它胁迫，凤凰怕是不能不听命，那时候在地洞中赤璃不就是拿出琉璃盏凤凰才回去的吗？”他跳起来，“那我们得赶紧去把琉璃盏救出来，我在那里听见那些妖怪说，凤凰恐怕要带着他们出征南荒了！”

　　碧华喃喃道：“不错，不错，定是那妖族胁迫凤凰，否则他怎会变得如此之快？”他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腾的转身道：“走罢，我们这就去！”

　　墨蚩不知从哪里扑出来，跪在他的脚下扯着袍角道：“尊上，万万不可！”

　　他仰头看着碧华一脸沉静地道：“尊上，您请细想，凤凰现在乃是魔尊，区区一个妖族如何胁迫的了他，他若要夺回琉璃盏岂非囊中取物，又有何难？”

　　碧华僵住，他此时为情所困，竟是痴迷状态，现被墨蚩一番话，犹如冷水兜头浇下，不由道：“不错，不错，如若妖族胁迫于他，他可以告诉我，我定会帮他的，可他什么都不和我说。。。”他又想起凤凰离去前屡次挣扎哭泣，还有最后决绝的背影，手心不由地用力攥紧，只觉得满嘴都是血气。

　　夷陵不甘心自己被全盘否定，不服气道：“那要是他不能说呢？那要是赤璃对琉璃盏用了什么妖术，让凤凰不敢抢夺呢？”

　　墨蚩冷冰冰的看了夷陵一眼，道：“仙君真是说笑，你的那些皆是假如，但凤凰亲手伤尊上是真，破塔放出魔兽盗走神器是真，就算他是被胁迫，但他为了琉璃盏，丝毫不顾念尊上的恩情，此等魔物，安生待在妖族便罢，不然杀了便是，何苦还为了他枉费思量？”

　　夷陵哑口无言，半天才哼了一声，吭哧道：“可他好歹也是本尊的小师弟，本尊不忍看他就此堕入魔道。。。”

　　墨蚩打断他：“他本就是魔，仙尊忘了吗？”

　　夷陵张口结舌，一直沉默的碧华道：“好啦，都别说了。”他塌着肩膀往房中去，疲惫不已，“让本尊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墨蚩想要跟上去，但被碧华冰冷的一扫，顿时僵在原地，待碧华身影消失在游廊后，便也欲离去，夷陵却叫道：“诶诶诶，你别走，”他嬉皮笑脸的走上前来，对着他的脸细细的打量，墨蚩面无表情的任他瞧，夷陵看了片刻，却又伸手在他额上重重一敲，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墨蚩强忍怒气，道：“仙尊这是何意？”

　　夷陵还是笑嘻嘻的，他凑到墨蚩耳边，神神秘秘地道：“你这里有只鬼，”见墨蚩脸色瞬间惨白，又哈哈笑道，“没事，我已经帮你赶走啦！”

　　他从袖中扯出一张符纸，又凌空捏出一只笔，刷刷的在那纸上写了几个字，也不等墨干，便往墨蚩怀里一塞，朝他眨眨眼，道：“送你了。常念此咒，那只鬼定然不会再来找你啦。”

　　他摇头晃脑的哼着歌离去，墨蚩颤抖着打开符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写着：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他心中惊疑不定，猛然回首，好似身后真有一只鬼。夷陵荒腔走板的歌声从前厅传来，还有重云的叫苦声：“哎呦我的夷陵仙君呐，您可小点声罢，尊上正在房中睡着呐！什么，神仙醉？有的有的，您这边来。。。”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不闻，墨蚩立在满地的残霞中，一朵巨大的婆娑花落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片刻又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