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养成攻略》结网者

36、第 36 章

　　凤凰看着这片黑雾弥漫的山脉，千年过去了，它却没有任何变化，沉默的、固执的守在那里，仿佛在等一个不归人。

　　凤凰长长的清啼一声，沉入那重重迷雾之中。他快速地在山峦中穿行，魔兽的嘶吼声从雾中远远传来，他循着那声音的源头而去，飞了片刻，只听得那嘶吼声愈来愈近，一座巨大的黑塔出现在黑雾中，那魔兽嘶嚎之声便是从此传出。凤凰幻化人身，轻轻地在塔前落下。塔中的魔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片刻后，那魔兽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声，凄厉无比。

　　凤凰眼眶微热，他低声道：“穷奇，你知道我来了是不是？”

　　魔兽沉重的呜咽一声，那塔身似被重物撞击，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颤动不已。

　　凤凰道：“傻孩子，我不是来了么？不要心急，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他仰首看着禁锢着这座黑塔的东西，其实只是一条小小的符纸，上面画着蛇形般的符咒，但就是它，锁住了魔界第一恶兽，还有结魄灯。
　　当年元尊祖师与穷奇缠斗七天之久，才将它锁入这塔中，但却不慎将结魄灯也遗落塔中。那结魄灯乃上古四大神物之一，只要一魂尚在，它便可救回。如此宝物却和穷奇恶兽锁到了一起，元尊祖师恼怒只余不怪自己，倒在心里又把那已灰飞烟灭的魔尊狠狠咒骂了几句，这才无可如何地离去。这上古神物便从此和魔界第一恶兽锁到了一起，从此，无论是仙还是妖，都只能在旁觊觎不已，却没有取到手的勇气。

　　凤凰浑身红光乍现，一条斑驳的花纹在他的左脸若隐若现。这是倾四海之帝炼成的符咒，他知道，若不以真身抗衡，根本无破塔的可能。他凌空而起，五彩的双翅破开衣衫而出，虚空中火海如莲花般在他身下炸开。他脸色惨白，但半侧脸颊爬满了火红的凤凰刺青，映衬着眉间血红的朱砂，有一种妖冶而又绝望的美感。

　　他睁开眼，白袍被风荡开，他踏着熊熊业火，仿佛地狱归来，所到之处，哔啵有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塔前不知何时已坐了个仙。

　　他一袭黑色长衫，低眉敛目的屈膝坐着，一手甚至还在有下没一下的扇着一把纸扇，只是周身散发出沉重的压抑的气息，连那熊熊业火都禁不住一窒。

　　凤凰瞳孔微缩，身形微僵，半天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碧华仙尊，我们又见面啦。”

　　地上的男人仿若未闻，一声不吭的继续扇着扇子。

　　凤凰又道：“碧华仙尊，劳您让个路罢？”

　　碧华抬了抬眼皮，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他一眼，木然道：“此我仙家关押魔界孽畜之地，阁下要入此地作甚？”又挑起嘴角冷冷一笑，“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罢。若不然，”他手中嗡然一响，赤青的长剑赫然出现，兀自颤动不已。

　　凤凰瞧了他片刻，眼中露出祈求的神色来。他低声道：“哥哥，我确。。。”

　　碧华冷然喝到：“住嘴！无知魔障，谁是你哥哥？”他露出古怪的笑意，“你只要你的好师尊就行啦，又要什么劳什子的哥哥？”

　　凤凰似受到重击，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他苦笑的摇头，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力张了张嘴，颓然道：“我不想和你动手。”

　　碧华似听到极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无妨，无妨！”他眼底终于漫出沉沉的伤心，却还是强自笑着，“反正你已经为了他捅了我一刀，再多些也无妨，无妨！哈哈哈。。。”

　　凤凰偏头悲伤的看着他，碧华却似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侧首看着手中的长剑，喃喃道：“我现在算是明白啦，所有人都会欺骗你，但它不会。”他眷恋地轻抚过剑身，目光似透过它看到很远，神情温柔。

　　凤凰的手颤抖起来。有很多话他想说，却终是不能说，他只能声音低到仿佛从心里发出，嘶哑道：“哥哥，你，信不信我？”

　　碧华身形僵住，半晌，他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比上次见时消瘦了不少，就这么看着人时更是冷峻十分。凤凰心中急痛不已，他紧紧盯着碧华，道：“让我进去，哥哥，相信我。”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切和紧张，眼睛里倒是毫不掩饰的诚挚和恳望，碧华想了片刻，微笑道：“这样罢，你接下我三掌，我便让你进去，如何？”

　　他的眼底是冰冷冷的，凤凰的心也瞬间冰冷。他终究是不信我了。凤凰想。
　　他沉默了片刻，道：“好。”
　　碧华笑容渐渐消失，点头道：“好，好，真是好的很，果真，”他森冷冷地看着凤凰，“为了他，你倒是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了。”他声音低下来，喃喃自语道：“果真，我就是个傻子罢。。。”

　　凤凰垂首道：“请出手罢。”

　　碧华用力一甩头，双目通红的立起来，衣衫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激起，浑身荡开的戾气如无数把锋利的小刀迎面割来。凤凰敛眉立着，不躲，亦不避。身上的白袍瞬间被割裂出无数个小口，他偏了偏头，瓷玉般的脸颊慢慢现出一条小小的伤口，沁出一滴极小的血珠来。

　　碧华的眼睛红的几要滴血，他一字一句道：“你果真非要进塔？”

　　凤凰惨然一笑：“是。”

　　碧华身下华光乍现，一朵红莲自他身下绽开，他踏着莲花，一步步走到凤凰面前。两人的衣衫都被劲风鼓开，就似大鸟的翅膀展开。就欲乘风而去。

　　凤凰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足尖，脸上平定无波。

　　碧华森冷道：“第一掌，准备好了。”他左手出掌，掌势凌厉，却终是在最后微不可见的一窒，“啵”地一声击在凤凰肩头。凤凰身体被击的微微一侧，面色却是如常，随即又正向碧华立好。

　　碧华将颤抖的左手收在背后，冷声道：“你魔力并未完全恢复，何必找死？”他残忍地笑道：“救回了师父，自己却死了，多没趣？嗯？”

　　凤凰抬首看着他，笑道：“请继续吧。”

　　碧华被那笑容刺痛，左手又出一掌，重重击在凤凰的胸前，“咔嚓”一声微响，似有什么东西被击碎。凤凰微微蹙起眉头，嘴角逸出一缕鲜血。

　　碧华咬牙，终于道：“你到底为何如此？那个人对你就真的如此重要？”

　　凤凰咳了声，鲜血点点滴滴染在白袍上。他看着碧华，道：“哥哥，快点罢，我都要等不及啦。”

　　碧华点头：“好，好！”他仰头悲伤的长啸一声，又是一掌击在凤凰胸前。他此时已是愤怒已极，掌下力道全出，凤凰登时被击的飞了出去，却在将要摔落在地的前一刻，身下华光一闪，一朵小小的莲花将他托住，缓缓旋转着落到地上。

　　那朵莲花自莲心为界，一半粉白，一半粉红。碧华乍见之下，犹如雷击，千年前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小少年又浮现在眼前，他在叫：“哥哥，哥哥！”撒娇的，恼怒的，哀求的，耍赖的，害羞的。。。

　　碧华踉踉跄跄地走到凤凰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凤凰面色惨白如纸，长发凌乱的盖在脸上，看上去就像，死去了。

　　碧华愣怔怔看着他，仿佛已经傻了，凤凰却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碧华恍若梦中惊醒，手心凝起红光往凤凰胸前按去，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凤凰体内，凤凰面露痛苦之色，无意识的去推碧华的手臂，碧华哑声道：“别动！”他在凤凰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吻，痛苦道：“我并不想伤你，凤凰，凤凰！”他疯魔了一般将凤凰紧紧搂住，“你回来吧？回到哥哥身边，好不好？”

　　凤凰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他眼前尽是晃动的血色，胸前的沁睢珠应该是碎掉了，他感觉到碎片被他随着血沫咳出，然后被碧华惊慌的拭去，他在耳边叫：“凤凰，凤凰！”

　　凤凰勉力扯了扯嘴角，想说自己没事，微微一张口却又是涌出一大口鲜血来。碧华用袖子慌乱的拭去，掌中灵力更盛的送到凤凰体内，无措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我根本就没想伤你，不会的。。”

　　凤凰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他大口的喘息，一股猛烈的灼烧感由他胸前迅速蔓延到全身，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穷烈火，全身无一处不痛，甚至可以听见骨骼皮肤都烧的噼啪作响。

　　他“啊”的一声惨叫起来，碧华只觉怀中突然炙热无比，然后他就被爆开的气浪狠狠地掀飞了出去。他重重的摔飞在地，狼狈不堪的滚了几圈才顿住身形，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便要飞向凤凰，却在爬起身的那一刻惊在原地。

　　凤凰身体腾出金色的火焰，他正在一团烈火中燃烧。那火色似红似金，凤凰盘腿坐着，面色狰狞痛苦，碧华心胆俱裂，颤抖道：“凤凰，你怎么了？”
　　凤凰似在与那火焰做苦苦挣扎，咬牙呻吟道：“别过来，哥哥，别过来，”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我怕会伤了你。。。”

　　碧华浑浑噩噩的立着，脑中混沌不已。不对，不对！他想起在地洞中时凤凰屡次含泪，混沌的灵台忽然清明。他怒吼一声扑上前来，道：“凤凰，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与此同时，那金色火焰猛然炸裂，一只火红的凤凰凄厉的长啼一声，自那熊熊业火中飞出，盘旋着落到碧华面前。

　　碧华面色如灰，踉跄着后退一步，似是不认识般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颤声道：“你。。。”

　　凤凰着一袭华丽的赤色锦袍，黑发变得雪白，松松攘攘地系在身后，眉间朱砂红的似血，衬在眉间，说不尽的妖冶。碧华却仿佛看到最可怕的东西，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哑声道：“你的魔力全回来了？”

　　凤凰似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底魔力被什么封住，原来是胸前的沁睢珠，”他轻轻道：“哥哥，你把它击碎啦。”

　　碧华颓然后退了一步，心中直想发笑，又想大哭。拼命想不让凤凰成魔是他，亲手让凤凰成魔的也是他。他恍然想，或许师尊是对的，他们本就不该相遇罢？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木然道：“好啦，你现在真正是魔尊啦。”说完颇觉有趣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却似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不能跨越，再也无法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