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养成攻略》结网者

13、第 13 章

　　“走水啦走水啦，救火啊！”

　　西街的尽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的发红，木质的酒楼噼啪作响，已是一片火海。这火倒也奇怪，突然而起，整座酒楼从里到外都燃了起来，隔壁的酒楼老板都要被吓疯了，又哭又叫的往外搬着家产，搬了半天才发现，这火，好像不往外蔓延呀。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都对着这火议论纷纷。

　　“这火有灵呐，你瞧都不烧邻居！”
　　“造孽哟，听说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造什么孽？这是报应！这碧湘楼里做的都是什么肮脏埋汰的勾当您老没听说过？这叫天道有轮回！烧死活该！”

　　碧华立在街道的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夷陵顶着一张青红交替的肿脸，小心翼翼道：“哥，咱们好像又来迟了。”说完他立刻抱住脸叫道：“别打脸！再打我真的见不得人了！”

　　碧华咬牙道：“再找不着凤凰，我要你永远见不了人！”他攥紧手中的玉色抹额，只觉得心里闷闷发痛。
　　“走！”他低喝。

　　夷陵愁眉苦脸：“往哪儿走啊哥？”碧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抬脚：“我错了，走走走。”

　　他们走到还在燃烧的酒楼前，火势已经很小了，酒楼被烧成一片黑乎乎的废墟，可以看见被烧死的人体，一幅幅焦黑的骨架扭曲着，翻滚着，似乎在无声的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

　　怨气在夜色中盘结。不知何处刮起一阵大风，冷然刺骨，风声呜呜的仿佛有人在哭叫，围观的百姓顿觉毛骨悚然，立刻作鸟兽散，街道顿时空无一人，风越刮越大，风声中明明有人在哭泣。有男人，有女人，有老翁。。。他们在哭叫：好热啊，好痛，为什么杀我，为什么！

　　碧华立在废墟前，指尖微微颤抖。仙族弑凡，视与妖魔。一百三十人无辜枉死，若是地府告到天庭，他苦涩一笑，凤凰，你可知会如何？

　　他盘腿而坐，周身泛起莹莹光华，夷陵正色：“不可！这是凤凰的因果，何做无益之事？”
　　碧华叹息：“因果因我而起，我如何不理？去帮我捏个避目障罢。”
　　夷陵：“你。。。。哎！”他顿脚不语，退到一旁捏了个仙障，将这碧湘楼罩在其中。

　　碧华阖上双眼，嘴唇无声的动着，身下绽开了一朵血莲，血莲托着他升到空中，怨气在他的脚下翻滚，他摸出腰间的玉笛。

　　笛声凌空而来，婉转缥缈，冤魂凄厉的哭声渐渐消失，一朵朵红莲在空中绽开，笛声低回，近乎透明的鬼魂一个个来到碧华面前，脸上已无愤恨之意。碧华抚过它们的额间，一丝红光注入它们的身体，然后它们坐上红莲一个个消失不见。

　　终于渡完一百三十个冤魂，碧华已面若白纸，身下的红莲血色淡薄，只微微透着一点粉色。夷陵仰首看他，欲语还休地道：

　　“哥，你这样倒还挺像观音大士的嘿嘿嘿，”他手中比划着，“也这样坐朵莲花，再来两个童子就诶诶诶哥！”

　　他哥翻了个白眼，终于被他气晕了。

　　“殿下，您醒了？有哪里不适吗？”

　　凤凰睁开眼，面前就是一张温柔殷勤的俊脸。他反应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妖族二皇子，叫什么赤、赤，他轻声道：“赤饭？”

　　赤璃笑容一僵，勉强笑道：“殿下真是幽默，在下赤璃。”

　　“哦，对，赤梨。”凤凰翻身坐起，“你叫我什么？殿下？我叫凤凰！”又环顾四周，“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赤璃笑容又僵了。他柔声道：“殿下，您忘了？我们从郴州出发，您飞到这突然，嗯，睡着了，您睡了已有五日，是不是有点晕？”

　　凤凰看着他：“我、们？郴州？”他一回想，记忆停在被重重扇了一巴掌后戛然而止，他后知后觉的摸摸脸，开始哭：“哥哥，有人欺负我，我想回家，呜呜呜呜呜。。。”

　　赤璃：。。。。。。

　　他干巴巴的笑：“殿下既已醒了，那我们便启程吧，父尊还在等着殿下呢。”

　　凤凰眼泪鼻涕糊一脸，抽噎道：“去哪儿啊？我又不认识你爹！我要去找哥哥呜呜呜。。”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要走，赤璃急了：“殿下何必装傻？莫不是。。。”

　　凤凰推开他：“认错人了吧你，说了我不是什么殿下，”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开始警惕，“别拦着我啊，不然我吐火喷你”。

　　赤璃僵了片刻，眼珠一转又温柔的笑道：“凤凰，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在郴州还是我救得你，还记得吗？”

　　凤凰的语气弱了弱：“是吗？我不怎么记得了。。。”

　　赤璃往前一步，道：“你当时晕过去了，所以记不得了。”又温柔的笑：“你说和你哥哥吵架了，所以偷偷溜出来了，我邀请你去我家玩，你同意了，记得吗？”

　　凤凰捂着头，只觉得隐隐作痛，摇头道：“记不得了。”

　　赤璃道：“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现在不就记得了吗？那我们走吧？”

　　凤凰却并没有注意他说话，他正惊慌的在地上寻什么，没有寻见，他焦急的道：“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抹额？”

　　赤璃一愣，摇头。

　　凤凰又哭起来：“完了，肯定落在郴州了！我要去找回来！”

　　赤璃皱眉：“殿，凤凰，一束抹额而已，没有必要吧？”

　　凤凰摇摇头，满脸坚定道：“我一定要寻回来的。”又略有抱歉道：“你先回家吧，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我寻回了抹额就去找你。”

　　赤璃心里念头一转，笑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寻吧，两个人总快些。”

　　凤凰感激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凤凰展翅不过半日便到了郴州，两人来到碧湘楼前，凤凰愣怔了半晌，看着这一片黑乎乎的地基道：“我们没有走错？”

　　赤璃摇着扇子叹息道：“听闻这楼数日前起了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又小心道：“既如此，我们便启程罢。”

　　凤凰眼泪汪汪的站着不肯动，赤璃有点摸不清他，一时也不欲多言。立了片刻，凤凰突然道：“你从哪里来的？”

　　赤璃：？

　　凤凰继续道：“你去夷陵山了吗？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出来找我，”他自言自语般的念叨，“哥哥肯定没有来寻我吧，他本来就不想要我了。”说着声音渐低，开始抽噎，“现在连哥哥送我的抹额也弄丢了，我真笨！”

　　赤璃无力的收起扇子，若不是前几日亲眼所见，他还真不敢相信魔尊转生在这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凤凰身上。

　　他们两人就着样杵在废墟前，又都是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颇是引人注目，来往百姓无不侧目而视，赤璃有些焦躁，挤出笑容道：“那不知接下来你作何打算呢？”

　　凤凰耷拉着头，有气无力的道：“去你家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赤璃大喜，抬手就要捏个障眼法腾云，却听耳边风声呼啸，什么东西从他面前飞过“啪”地贴在了凤凰额头。

　　凤凰愣愣地摸了摸，狂喜道：“我的抹额，它自己回来了！”

　　赤璃面色难看，他一手抓住凤凰就要遁身，一道剑影已到了眼前，夷陵咬牙道：“我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赤璃回身躲过，温柔道：“你也太不讲道理了，这分明是你出现在我面前吧。”

　　夷陵面色青红的挥剑而上，赤璃闲闲的招架片刻，忽然脸色一变，错身而过的瞬间他轻佻地拧了把夷陵的脸，轻笑道：

　　“你师兄来了，再不走我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夷陵动作一滞，就这一瞬，赤璃便消失在他面前，他手中的剑无力垂下，然后脑袋被重重的拍了一掌。

　　他刚刚还面若白纸躺在床上的师兄这会儿就像回光返照似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在他耳边吼道：“谁准你放他走了？！”

　　夷陵不做声。

　　凤凰垂首立在一旁，看着月白色的衣摆从自己脚面拂过，然后径自走过了，他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了地上。

　　哥哥果然不要我了。

　　他抽噎着转身。

　　“你又要去哪？”碧华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心里又委屈又害怕，不知哪来一股怨气，大声道：“不要你管！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也不想要我了。”他竭力收住哭音，还是失败了，最后几个字都在颤抖，又颇觉丢脸，于是一甩头，“不用你把我送走，我自己走！”

　　他抬脚欲走，却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中。碧华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叹道：

　　“傻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凤凰鼻间氤氲着熟悉的檀香，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眼。他用力搂住碧华的腰，哇哇大哭。

　　碧华心疼的要命，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他将凤凰用力的按向自己的胸口，颤抖道：“答应哥哥，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凤凰哽咽难耐道：“是哥哥先不要我的！我都听到了！”

　　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夷陵僵了僵，默默往旁边蹭，还没上蹭两步，后领就被揪着了。他闭上眼叫：“别打脸别打脸！”

　　碧华将他提溜到凤凰面前。夷陵识趣得很，立刻作揖道：“我错了，都是我酒后胡言乱语，小凤凰，你原谅我吧，”他可怜巴巴的抬起脸，“你瞧瞧，你哥都把我揍成什么样了！”

　　他这张脸一个多月来一直都是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就没有消过肿，倒是十分的精彩好看。凤凰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片刻，忍不住笑了笑又赶紧板起脸，说：“你说了很讨厌的话，我都听见了！”

　　碧华凉飕飕的扫了夷陵一眼。

　　夷陵愁眉苦脸的连连作揖：“都怪我这张破嘴！就爱乱说话！”又轻轻给了自己几巴掌，“该打，该打！”

　　碧华揽过凤凰，低声道：“别生气了，夷陵酒后失言，原谅他吧。”又道：“你看，为了找你，他都累瘦了。”

　　夷陵心中泣血，那可不，天天又打又骂，我还活着也算不容易了。

　　凤凰瞧着夷陵肿的像馒头的脸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碧华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他仰着头任由碧华一脸温柔的动作。

　　夷陵看着面前两人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刚是这么一副猪头脸见的老情人，心中顿时郁闷不已，于是阴阳怪气的道：“咱能不能回去了你俩再这么。。。嗯？能不能？！”
　　碧华横了他一眼，夷陵立刻泄了气，嘟囔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吗？你看看，多少淳朴的老百姓！败坏风气啊！”

　　淳朴的老百姓围了三圈，前排的看的目不转睛，还有几个大娘拿着手帕拭泪，后排的一个个引颈张望，不时传来“作死啊，挤你大爷！”、“哎哟，踩着我的脚了！”的骂声，还有人在问“变什么戏法呢，留个缝让大爷我瞧瞧啊！”

　　碧华抱起凤凰，木着脸道：“交给你了。”说话间足下红莲绽开，云间梵音声起，他腾空而去，淳朴的百姓瞬间安静了，然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神仙显灵啦！”
　　“神仙，真的有神仙！”

　　夷陵鹤立鸡群的立着，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跪下比较好。
　　一个大娘颤颤巍巍的问：“公子，你瞧见是什么神仙了吗？老妇眼拙，瞧着好像是观音大士？
　　夷陵嘴角抽搐，暗自闷笑。他咳了声，严肃的点头：“您老人家瞧着没错，可不就是观音大士嘛。”

　　老妇点头谢过，叩首念叨：“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求您保佑儿媳妇生个孙子吧，咱们老孟家三代单传，可不能断了根呐。。。”

　　若不是怕吓着了这群淳朴的百姓，夷陵都想仰天狂笑了。他含笑着捏咒道：“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道白光倏然扩散，他腾云而去，而围观的人群瞬间静止，片刻后才仿佛梦中醒来，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然后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