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命中注定》君子瑾

7、彼岸凌轩 遍野的

　　遍野的彼岸之花，灼眼的红色那般瑰丽，不可方物。
　　黄泉上的火照之路，是这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傅言清的脑海中渐渐浮现似曾相识的片段，记忆中的他，是他亦不是他。
　　“这真是我前世的回忆？”傅言清温言问道，即使已听闻了许多这样的话本，但亲身经历还是感觉有些玄妙。
　　“是的，孟婆汤到了这里，作用便会开始减退，若你想完全忆起前世，大可去那三生石。”白无常微笑着点点头，为他解释道。
　　前方之路，彼岸花开，幻化为一位红衣男子，他走过来，彬彬有礼，轻声问道：“这位公子，需要我为你领路吗？”
　　妖红似火的曼珠沙华，是这里的接引使者，指引着逝者走向忘川河的彼岸。
　　“沙华，那我就交给你了，领他前去冥君殿。”黑无常拱手作揖，冲他道。
　　“好的，你们先去忙吧。”名叫沙华的男子应允道，算是接过了这差事。
　　黑白无常轻嗯一声，便离去完成剩下的差事了。
　　沙华望着他，拱手作揖，自发为他介绍自己：“幸会，我是曼珠沙华，冥界的接引使者。”
　　“傅言清。”傅言清还礼，礼数周全并无不妥。
　　“你还是这般冷淡啊。”曼珠沙华轻笑一声。
　　“我们，可是认识？”傅言清一愣，听他这般熟悉的语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应是不认识的。”曼珠沙华凝了凝神色，淡言道。
　　领着他穿过火照之路，来到忘川河边。
　　血黄色的忘川河水，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而自己，也将要成为其中的一缕孤魂，承受千年忘川相思之苦。
　　傅言清望着三生石上的“早登彼岸”，鲜红如血的四个字，看得出神。
　　“你，可要刻下最爱之人？”曼珠沙华轻声问道。
　　傅言清沉思片刻，望着他的眼眸，温声问道：“若我刻上他的姓名，他会如何？”
　　“三生石，自是缘定三生，白首不离。”曼珠沙华微微一笑，认真严肃道。
　　“既如此，我不会刻。”傅言清声音低沉道，无奈笑笑，若是与他同生共死，自是希望三生执手不相离。
　　缘定三生，白首不离，呵……
　　“为何？”曼珠沙华不解。
　　缘定三生白首不离，这不是想与恋人完成的海誓山盟？不是期望所求之事吗？
　　傅言清摇了摇头，淡言道：“他接下来的三生，我无缘参与，又为何要让他与我有所牵绊。”
　　“你去冥君殿该会是为了……”曼珠沙华轻声问道。
　　“千年忘川。”傅言清肯定了他的疑问。
　　“你不再考虑？”曼珠沙华温言提醒道，忘川河中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岂是他可以承受得了的？何况是千年啊……
　　“心意已决。”便不会再考虑了。
　　“你不想知晓前世之事吗？”曼珠沙华见他转身往前走去，追上问询。
　　“现在不想。”傅言清否认道，前世？不，他现在只想等千年之后去寻他的阿恒，而不是想去知道前世的过往。
　　“你若知晓了，也许便不会那么执着于忘川。”曼珠沙华真心希望他能亲眼目睹自己的前世。
　　“如此，我更不愿。”傅言清笑笑，若是知晓前世便让他放弃千年忘川，从而不得再见他的玉恒，那还不如不知为好。
　　“你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奈何桥上，最后一望望乡台。
　　京都依旧那般繁华，晋王府里也与平常一般无二，玉府倒是冷清了许多。
　　而那所不起眼的宅院内，终是为他挂满了白绫。
　　他的阿恒，正注视着他笑。
　　阿恒，你一定要幸福、快乐。
　　傅言清黯然转身，行至尽头，只见一名白衣男子飘飘欲仙地站在那里，为他们盛着什么东西。
　　“他是？”傅言清轻声问道。
　　“你是指他？他是孟婆，不过我们经常称呼他为孟公，孟老公公。”曼珠沙华望向他询问的那个人，轻轻一笑，为他介绍道。
　　“孟婆？孟婆不应该是女子？”傅言清略有所惊讶，孟婆孟婆，一个婆字定是位老妇，或者妙龄女子，为何却是一位英俊男子？
　　话本里也不见得全是真的。
　　“按理来说，孟婆之位理当是女子居之，但是上一任的孟婆任期已满，暂时找不到接替者，他是暂时替补孟婆空缺之人。”曼珠沙华轻语道，为他解释疑惑。
　　傅言清点头，理解了他所道的话：“你们称呼他为孟老公公？”
　　那他怎的如此年轻？是仙人嘛……
　　“他啊，实则比我还要小上百余岁，而我们之所以称呼他为孟老公公，因为他姓孟名醪。”曼珠沙华望向那个白衣男子，讪讪笑道。
　　“沙华！”孟醪闻声看向他们，冲他挥挥手，大声喊道。
　　“孟老公公！”曼珠沙华笑着轻飘飘地一跳，便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他们熟悉的样子，傅言清觉得冥界之人与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难得见你一次。”孟醪停下手中的差事。
　　“这不是见着了嘛。”曼珠沙华笑笑，接着道：“我就先领他去冥君殿找君上了，有空再叙。”
　　“好。”
　　曼珠沙华再次轻飘飘地跳过来，来到他的面前，领着他往冥君殿走去。
　　这里的冥君殿与其他话本中，所描述的阎罗殿大有不同。
　　“这里便是冥君殿了，请。”曼珠沙华彬彬有礼，为他领路。
　　除了一些看守冥君殿的平凡护卫，倒也没见凶神恶煞的鬼怪镇守，显得这冥君殿不过是座再普通不过的宅院。
　　“君上，这位便是傅言清。”曼珠沙华拱手作揖，恭敬道。
　　“本君知道了，沙华，你退下吧。”冥君闻声，放下手中审批的死者名录，望向傅言清。
　　掌握冥界的冥君，是一位极其美艳的妙龄女子。
　　“遵命。”曼珠沙华应道，与他擦肩而过时，小声对他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傅言清，听黑白无常他们道，你不愿饮孟婆汤？”冥君纤纤玉手支撑着下巴，望向他，轻道。
　　“是的，我不愿。”傅言清点点头，语气肯定道。
　　“为何？”冥君轻笑。
　　“饮了孟婆汤便没了记忆，我不愿来生与挚爱擦肩而过，彼此不识。”傅言清面容严肃低沉道。
　　冥君沉思了片刻，启口道：“你的挚爱姓甚名谁？”
　　“他名唤玉恒，君子如玉的玉，恒心可得的恒。”傅言清温声说道，提到他的名字，嘴角的弧度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似乎在诉说着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让人不经意便想要去了解一二。
　　“你确定不饮孟婆汤？你若投胎，许还能遇见他。”冥君依照他所说的姓名，翻阅了生死簿，找到了那名名唤玉恒的男子，查阅了他所做的善事与今生的寿命。
　　“确定。”傅言清言辞肯定道。
　　这个问题，他回答了不止一遍。
　　“痴情之人常见，但与你这般痴情的倒是不多。”冥君对此深感无奈，毕竟痴情之人不多见，通常光是千年忘川便能令一大部人知难而退。
　　“若是能给痴情之人一次机会，许能有更美好的结局。”傅言清自叹自唉，叹息自己与玉恒的无奈，但也深感无可厚非。
　　“终不过枯骨黄沙，又美好到哪儿里去？”冥君轻笑一声，问道。
　　“至少，会倍加珍惜在世的片刻光阴，少些遗憾。”
　　“你所言，不无道理。”认真考虑再三，冥君淡言道：“凡人百年一世，有所遗憾的人生才更精彩美丽，但何尝，拥有重新来过的可能不会更加让人珍惜呢。”
　　“既如此，便由你来给那些想要弥补的痴情之人，一个机会吧。”
　　冥君望向他，轻轻一笑。
　　“言清不过是一介凡人。”
　　“那又如何，你已打算承受千年忘川的折磨，不如便接下这件差事，就当为这千年的岁月添些生机。”冥君将执掌忘川的玉佩扔到他的面前。
　　傅言清欲言又止，只好作罢，捡起那枚玉佩，恭敬道：“言清遵命。”
　　此时的玉佩隐隐发烫。
　　“不过，机会也不是人人皆有的，你可明白本君之意？”冥君轻轻皱皱眉头，面露不满。
　　“言清明白。”傅言清楞了一下，淡言道。
　　“那便好，你去吧。”冥君点点头，低头继续审阅着生死簿。
　　“言清告退。”傅言清退出了冥君殿，见他站在那里等着，便走过去，将那枚玉佩呈给他看：“冥君给了我权力，给与我这般痴情之人重新来过的权力。”
　　曼珠沙华听闻，望着那枚玉佩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这不是很好？如此你也就不用再受千年忘川了。”
　　“不，我得受，只有我承受了，他们才能拥有这个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给他们一次可以倍加珍惜彼此的机会。
　　所以，为了与阿恒的再见，为了这世间少些遗憾，他都要去承受千年忘川的折磨。
　　无论这折磨能否扛得下来，都要承受这千年孤寂的岁月。
　　曼珠沙华望向他，轻语道：“你可要建个住所？”
　　“住所？我现在不过是要承受忘川的孤魂，何来的定居之所？”傅言清疑虑道。
　　“你既然已经拿了忘川玉佩，便也算得上冥界的冥差，建个住所自然可以。”曼珠沙华微微一笑。
　　住所嘛？
　　忘川河……彼岸花……
　　不如便建在彼岸花丛中吧？
　　“可否建在你的彼岸花丛之中？”傅言清小心询问道。
　　“自然可以。”曼珠沙华点点头，接着道：“那你可想好要取怎样的住所名字？亦或者建成怎样的？”
　　“名字？建成怎样的？”傅言清疑问道。
　　可以取名可以随心而建的嘛？
　　“对啊，就是居住之所的名字，取什么都好，建的住所也可以任意发挥。”曼珠沙华点点头，笑道。
　　名字……彼岸花……
　　“那便名唤为彼岸凌轩。”
　　心之彼岸，凌空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