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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忍离别   “言清 ...

  •   “言清……我的言清……”
      玉恒抱着他坐在雪地里,不停往他手心呼气,过温度给他,试图用自己这笨拙的方式,让他再次醒来。
      雪越下越大,弥漫的寒意,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所挚爱之人,已经不在了。
      “你醒醒啊,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心意嘛?只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便告诉你……好不好?你不要躺着了,是你说的,躺久了身体会发霉的,你起来好不好?”
      傅言清蹲在他的身旁,想抱抱他,却再一次越过,扑了个空。
      “阿恒,不哭,我在这里。”傅言清轻轻抚摸他的脸,想替他擦去泪水,现实却又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人世。
      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隐忍住悲伤心痛,摸去流露出的泪水,深深叹了口气,道:“对不起阿恒,你以后可要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不然我做鬼都不放心你,我不曾后悔爱你,更不曾后悔遇见你,我唯一后悔的是不能与你白头终老。”
      “随我们走罢。”两个黑白装扮的兄弟出现在他不远处,轻轻叹口气道。
      冥界的黑白无常,一黑一白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不曾害怕,他只是担心,没了自己玉恒该怎么办。
      傅言清听闻走到他们面前,与玉恒离开了些距离,恭敬的施礼,温声询问道:“可不可以等我头七?”又不舍地望向那个快要埋成雪人的男子,道:“我放心不下他。”
      “你若头七仍旧不走,便会成为孤魂野鬼。”黑无常见他心有执念,只好提醒道。
      “孤魂野鬼又如何?”傅言清不觉得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只要可以陪着阿恒,怎么都好。
      “永生不得转世,与他阴阳相隔……那你便再也见不到他了。”白无常笑了笑,真是好久不曾见过这么傻的人儿了。
      “我还想再见他。”傅言清愣了愣,心疼地看向还在抱着他的阿恒,死的是他,疼的是他,却让他为自己这般痛心。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你若这世无恶,便可再世,到时若你们还有缘分,自然可见。”
      在世期间,若一心向善,广积善德,死后经过冥君审批,按其程度,在投胎人家与寿命之上善待其人,一生也可平安风顺。
      若是作下了恶事,死后是要还清的,不然无法投胎为人。
      除非,你愿意再世加倍给予偿还,为人为物。
      “……我听闻,转世要饮孟婆汤。”傅言清犹豫道。
      饮了孟婆汤,便再也记不得他了……
      黑白无常相互对视一眼,烦闷起来。
      真不知是哪儿个混蛋传的,弄的我们现在的差事这么不好做。
      若是平常,哄几句便能心甘情愿的跟我们走,现在真是麻烦。
      还是收作恶之人的魂好,直接拖走便是了。
      无奈地叹口气,白无常思虑片刻,好言相劝:“你应是也曾听闻,若不愿饮孟婆汤,便只能在忘川河中受尽千年折磨,我提醒你,那可是焚心饲骨。”
      千年的忘川折磨,你难不成还会这么傻?你前世已经傻够了,这辈子别再傻了。
      “能再见阿恒,便够了。”傅言清听闻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
      黑无常默许了,而白无常听闻却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甚至想上去揍他一顿。
      阿恒阿恒,你若是知道这个玉恒上一世对你做了些什么,你还会这么为他嘛?
      白无常压下心中的不满,看他哥哥的意思是同意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过几日再来便是。
      黑白无常走了,傅言清来到他身边陪着他。
      良久,玉恒抱着他起身,却因身体僵硬摔倒在雪地里,傅言清的尸体也一并摔在一旁,玉恒仿佛失了魂地爬向他的尸体,嘴里不停地喊着:“言清,言清。”
      傅言清的心在滴血。
      阴阳两隔,如此近在咫尺又相隔万里,我只能看着你,却连抱你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玉恒再次抱起他,动作很轻很轻,似乎怕自己再将他摔了,怕他会“疼”。
      沉重的脚步,慢慢向他的卧房走去,一段不是很远的路,九十九步满载相思之苦。
      “言清,你是不是还在我身边,你还在对不对?”玉恒将他小心翼翼放于自己的床榻之上,坐在床榻边,细心地擦拭他身上的落雪,自己衣上的落雪浑然无知。
      “我还在,还在这里,在你身边。”傅言清轻轻地抚上他的手,望着他柔声道。
      “你说过,要娶我的,我可不同意与你冥婚。”一丝凉意从手上传来,玉恒打了个哆嗦,望着床上的他道。
      “抱歉,我不愿娶你了,我想你可以好好活着。”傅言清长叹一口气,忍着心握了握拳,无奈道。
      玉恒静默了一会儿,许久没说话,又仿佛想起来什么,对他笑道:“言清,今日下雪了,你看见了嘛?是不是很美?”
      “是啊,很美,只可惜这么美的雪景,我无法与你执手共享。”傅言清看向窗外的大雪纷飞,此时只觉得十分凄凉。
      冷风透过窗户直袭而来,连带着些许雪花,吹的床纱乱舞,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依旧很是心疼他。
      自己不在了,这人竟这般照顾不好自己。
      若是受病了,又要嘟囔着不吃药了。
      可是,我却无法为你做些什么了……
      “言清,你个大傻子。”玉恒笑着笑着,却又哭了,索性便哭着打他,可能是想把他打醒和自己拌嘴罢。
      “嗯,我是大傻子,你是小傻子。”傅言清看他哭,泪水流在他的心里,让他倍感痛苦。
      “你不该遇见我,不然我便可以安心当我的新郎官,日后继承这庞大的家业,也不用受你的气。”玉恒用衣袖简单擦了擦眼泪,冲他赌气道。
      “是啊,若不是遇见你,我现在也应是平步青云风光无限,不至于死在你面前这么狼狈不堪。”傅言清轻轻俯身亲了亲他。
      既然遇见了,我便会好好珍惜,你是我愿意放弃一切的存在,是我的命中注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傅言清的。
      “言清言清,言汝之情,倾心而言,傅汝白头。”玉恒轻轻趴在他僵硬的身上,离他的心很近很近,想听见他的心跳声,想感受他的温度,现实又一次告诉他,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君子如玉,恒心可见,辛而识之,永不可弃。”傅言清俯身在他耳旁柔声道。
      “言清,你,食言了。”玉恒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傅言清忍住悲伤,心疼地抱抱他,亲吻他的脸颊。
      虽然我日后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但我会以这种方式永远爱着你,直到我们再次相见。
      “公子,公子该用膳了。”府中的婢女受夫人所托,来为玉恒送膳。
      敲完房门,将膳食摆放于桌上,恭敬地道,余光偷偷望了一眼自家的公子。
      “怎这一双碗筷?傅公子的呢?”玉恒闻声,站起身来整理衣装,转身走过来,目光扫视一眼桌上的膳食,冷淡道。
      “公子,傅公子他……”婢女看向床榻之上的傅言清,伤痕累累的躺在那里,这傅公子被老爷活活打死,可是府中人都知的事情。
      “他身体不舒服,等下便会起,你快去为他备双碗筷,莫让他醒来说咱们玉府苛待客人。”玉恒无奈地笑了笑,替他解释道。
      “你如今倒是还记得。”傅言清也笑,照常寻位置坐下。
      可能是他生前经常接触过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坐到地上。
      “这……奴婢遵命。”
      奴婢没有办法,却也不敢言他,只好去为傅言清备碗筷。
      “你看看你,都一天没进膳了,饿了罢?你不起来是否又想赖我喂你?”玉恒往床榻上望了一眼,像往常一样,与他拌嘴道。
      “想啊。”傅言清点点头。
      “我便知道,你总是占我便宜。”玉恒嘴角笑容仍在。
      “那你可愿意?”傅言清望着他,问道。
      “我愿意,更愿意一辈子。”玉恒冲他笑道。
      婢女将傅言清的碗筷放在桌上,不敢多留,便掩门离去。
      “碗筷都拿来了,今晚别走了,陪陪我好不好?”玉恒冲他笑了一下,拿起碗筷自己细嚼慢咽的用起膳来。
      “对不起,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只能陪你七日。”傅言清看着他,不自觉的想为他顺顺发,手伸出一半却想起来自己碰不到,自嘲自笑地坐好。
      “我用完膳了,你呢?”玉恒不紧不慢地用完膳,看了看他的碗还是未动。
      “起不来,等你喂。”傅言清撒娇道。
      玉恒端过他的碗筷,起身来到床边,用汤匙舀起轻轻吹过,在他嘴边端了半天,却不见他起身,脾气由然而起,不满道:“你不乖,我不喂了。”
      将碗筷放回原位,坐在一旁生他气。
      傅言清便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笑了。
      这么可爱的阿恒倒是少见。
      “你还知道笑,喂你都不吃。”玉恒只见傅言清从床榻上爬下来,对他笑,觉得更气道。
      “是饭不好吃。”傅言清从他身后环住他,将他埋在他的肩上,狡辩道。
      “白吃我家米还敢嫌弃?我看你是想讨打了。”玉恒作势推开他,一副要打他的模样。
      “你又打不过我。”傅言清轻松躲过,笑道。
      “你你你,信不信我罚你工钱?”玉恒被气的不行,只好威胁道。
      “有你在,我饿不死。”傅言清一副扣钱便扣钱,不在乎的模样,让玉恒也不知拿他怎么办。
      “可是,你却不在了,我饿死怎么办?”玉恒心下一酸,随即双手遮面,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原来你知道啊,我已经不在了。”傅言清心里一惊,无奈感叹道。
      “你这个大傻子,怕是早投胎转世去了罢,忘了我也好,你这样的人,应该遇见更好的人,娶一个贤妻佳人,好生的过日子,而不是和我在一起,成为外人眼中的不堪入目,以至于被打死。”
      玉恒嘴上犟着,心里又很难受。
      “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要在一起。”傅言清望着他,眼眸中饱含深情。
      因为我喜欢你,你便是那个贤妻佳人,是那个更好的人,我只想与你一起过日子,我只要你。
      这辈子不行,那便下辈子,下辈子不行便再下辈子。
      “大傻子啊,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嘛?不,我不喜欢你,我深爱着你。”玉恒抱着“他”的手臂,这连被褥都捂不热的人,已无了温度。
      “你终于坦言了。”傅言清心下说不出的喜悦,却又满怀悲伤。
      “可是你听不见。”玉恒叹了口气,笑着自嘲道。
      “夜深了,早些休息罢。”傅言清看了一眼窗外,说道。
      “嗯,那我去拿床被子。”玉恒起身,向放有被褥的柜子走去。
      “给我准备的?”傅言清跟过去,问道。
      “今夜破例让你睡床,我打地铺。”玉恒在离床不远处将被褥铺好,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将地铺铺好。
      “将窗户关上,换身衣裳再睡。”傅言清叮嘱道。
      “好。”玉恒乖乖地去将窗户关好,换了身衣裳,躺了下来。
      “睡罢,我在。”傅言清想给为掩掩被角,却又停手,无奈地冲他笑道。
      “嗯。”
      玉恒看着床边,笑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傅言清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不久,傅言清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阵力吸引住。
      不是说好头七嘛?怎么这么快……
      这里是哪儿里?
      阿恒?
      是阿恒嘛?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他……
      “阿恒?”傅言清看见一个人蹲在银杏树下抱头痛哭,不自觉的朝他走过去,轻声问道。
      玉恒闻声猛然抬头,看见他的一刻愣住,连忙起身扑向他,此时的公子形象全然不顾。
      有些不可置信,随即笑着展开双臂:“不哭了,真难看。”傅言清抱住他,满满地抱了怀,嘴里嘟囔着嫌弃,内心高兴的要死。
      我以为,再也抱不到你了。
      “你,是我的言清嘛?”玉恒抱了半响,抬头看向他。
      “我是,我是,我是傅言清,是你的傅言清。”傅言清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去,一手环腰抱他。
      吻的很轻,抱的很紧。
      “言清,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你怎么才来见我,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玉恒出气似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却又不忍心打多重。
      “我一直都在,我看着你将我抱回房,看着你哭你笑,我也听见你同我说的话,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说你深爱着我。”傅言清抓住他的双手,将他环抱住,再次吻上去。
      “你个大傻子,我还以为你早走了,投胎去了。”一吻过后,玉恒哭音道,直教他好些心痛。
      “能再抱你,真好。”傅言清抱得更紧。
      玉恒静默了一会儿,发着颤音问道:“那你,还会走嘛?”
      傅言清帮他顺了下头发,拉他一起坐在树下,握住他的手道:“我不瞒你,到了头七,我便走了。”
      玉恒听闻鼻子酸酸,泪水充满了眼眶,强忍着不流出来被他笑话。
      见他难过,傅言清柔声安慰道:“我们还会再见,我还会让你认出我,我和你还会有以后,所以,这一次我们都不哭好不好?”
      玉恒一惊如天霹雳,猛然想起他们曾听过的话本:
      转世需饮孟婆汤,而不想忘记今生事,只有跳入忘川承受千年,方可带着记忆再世为人。
      “你是打算……”玉恒咬咬嘴唇,眉头紧锁道。
      “千年忘川。”傅言清心下一横,不忍骗他。
      “那我和你一起。”
      傅言清轻轻摇摇头,满含温柔望着他,温声道:“忘川水寒凉冰冷,我一人受便是,你要好好的,要幸福快乐。”
      “没有你,我怎会幸福?怎会快乐?!”玉恒气急。
      傅言清无可奈何,却又不忍将这不悦之事说下去,只好道:“难得相见,我们不聊这个。”
      两人于树下坐了片刻,玉恒先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气氛。
      “你是怎么进来的?”玉恒为他摘去落在肩头的银杏叶,却被他一把抱住。
      “刚才有一股外力弄得我天旋地转,再转眼便到这里了。”傅言清点了点他的鼻尖。
      “许是我想见你,然后你进来了。”玉恒躲过,轻轻推开他。
      “如此也好,至少我还能再见见你。”傅言清一副坦然,觉得此时简直是苍天的恩赐。
      “言清,对不起,我爹害死了你。”玉恒有些内疚,心情复杂,害死他的人是他的亲爹啊,若换了常人,他必定去让人家偿命,可是……是他的父亲啊。
      “是你爹又不是你,你又没有对不起我,再说若我不是死了,又怎会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傅言清毫无责怪之心,甚至在听到他对自己的心意,还有些许的庆幸。
      “终归还是……”终归还是我爹害死了你。
      “其实我也有事情瞒你,所以我们扯平了。”傅言清打断他的话,虽然他死了,但是那个人是玉恒的父亲,是玉恒的亲人。
      他不可能让对方偿命,也不舍得。
      “什么?”
      “我的身世。”傅言清微微一笑,慢慢悠悠地道:“其实啊,我并不是逃兵。”
      “这我知道。”玉恒点点头,这他早派人去查过,兵营并没有傅言清这个人,也便是说他根本没有当过兵,又怎么算是逃兵呢?
      查来查去,查到的结果是孤儿,父母早亡,无亲无故,流浪至此。
      傅言清了然,不用想,他也肯定是查过的,轻轻靠在树上,淡言道:“我的父亲是傅少秋。”
      “你竟是晋王之子!”玉恒只觉不可思议,那可是晋王啊,皇上唯一的亲兄弟,手握大权,在京都可翻云覆雨的晋王!
      “嗯,只不过是庶子。”傅言清见他这般惊讶,只好将他埋在心中已久的往事脱出:“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爹才将我与母亲接回王府,我原以为是接纳我们母子,却无意间听闻,是嫡兄生了疾病,活不了多久了,却碍于晋王妃不能纳妾,我爹这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的存在。”
      “晋王妃很疼爱她的儿子,偏巧嫡兄待我很好,因为他,晋王妃并没有为难我,甚至将我当做她的儿子扶养,渐渐的,我成了晋王的独子傅言瑜,代替了嫡兄的位置,而我的母亲却没了。”
      “你父亲……晋王对你好嘛?”玉恒小心问道,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因嫡兄身体不好,父亲不愿悲剧重演在我的身上,便对于习武之事异常严格。”傅言清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感叹,虽然日后这武功也无用了,但他父亲的确尽到了责任,即使这应该是他嫡兄的,接着道:“我长大后,一心想远离王府,所以便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我是晋王府的小王爷?你岂不是会离我远远的?”傅言清被他一问,突然笑出声来。
      “那你为何不明说,你若是说了我爹怎敢打你!”玉恒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不用死的啊!他言明身份便能继续活着!
      “你爹问我,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傅言清看着他,坦然道:“我说是。”
      “你不懂得变通嘛!”玉恒气的不打一出。
      这家伙!不会说谎的嘛!居然在这件事上这么坦言!
      “我的确对你有非分之想。”傅言清无奈道。
      这是实话啊。
      “你你你!”玉恒此时此刻,想打死他的心都有,偏生还打不过他。
      他本可以继续活着,本可以好好活着,本可以前途无限,他本可以的……
      “乖,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怎么应对晋王府。”傅言清抱住他,一改之前的笑容,严肃道。
      “言清……”玉恒愣了愣,只觉很是对不住他。
      “你醒来便将我火葬,骨灰撒入河水湖泊,将与我有关的东西全烧了,这样便证明不了我的身份。若是晋王府找上门,你便说我走了,你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了,若是被发现我死了,你便将我的玉佩给我父亲,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他看见定不会为难你的。”傅言清认真严肃对他说清楚。
      其实想守住这个秘密也无不可,那便是将玉府所有下人清个干净,可人多眼杂,保不齐出了漏洞被晋王府知道真相,俗话说百密一疏。
      父亲最恨的便是遭人欺骗,所幸倒不如顺其自然。
      希望他念在母亲的份上,能放过你和玉家。
      “火葬?那可是尸骨无存啊!”玉恒急的站起身来,有些不能接受。
      “这样你方能无事。”傅言清淡言道。
      “言清,我舍不得你。”玉恒搂住他,柔声道,这个他挚爱的男子,竟然因为他落到这个地步,甚至可能因为他连个全尸也无法留下。
      “但你不能和我的尸体过一辈子,你还要娶妻生子,你还有以后。”傅言清真心发自肺腑的希望在自己走后,他可以将自己忘了,过上属于他的幸福生活。
      我会努力争取我们的再世相遇,所以,这辈子你便忘了我罢。
      “不能按习俗嘛?埋在荒无人烟之地也可啊……”玉恒心酸道。
      不能埋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嘛?不让别人知道便是,为什么非得火葬?这岂不是连个牌位都不能立?
      “若是晋王府发现我的死因,玉家岂不是要被灭族?”傅言清摇摇头,笑道。
      只要是你,我欣然而往。
      但若是因此使你与其族亲受累,我是不愿的。
      傅言清见他不悦欲哭,紧紧抱住他,看向远处。
      “我替我父亲谢谢你。”玉恒靠在他的肩上,只觉十分温暖舒心。
      谢谢你,如此为我着想,可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渐渐地,玉恒睡着了,傅言清抱好他,也靠着他睡着了。
      即使醒来面对的是阴阳相隔,有这片刻难得的时光,对他们而言便已是苍天的恩泽万福。
      “公子,公子醒醒。”
      声音从四周席卷而来,打破了这难得的幸福。
      傅言清轻轻晃醒了玉恒,两人四目相对,不舍离别。
      “应是天亮了。”傅言清起身抖了下衣袖,向他伸手欲将他拉起来。
      “我知道。”玉恒仔细看了看他,又见他冲自己笑,笑着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凝视着对方。
      随之,周围的景象渐渐化为碎片散去。
      “记住我说的话了嘛?”傅言清见他点头,抱了抱他,又道:“我会陪着你。”
      “嗯!”玉恒抱紧他,心随之一酸。
      傅言清在一番天旋地转中,回到了现实。
      “吵什么吵?没规矩。”玉恒睁开双眼,呆呆地望着房梁,有些出神。
      真是好梦啊。
      “哦?没规矩?恒儿还知道规矩?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让一个死人躺在你的床榻之上,也不嫌晦气?!”玉恒的父亲摔碎了茶杯,指着床榻之上的傅言清道。
      “爹这是说的哪儿里话,傅公子是咱们玉府的贵客,恒儿这是待客之道。”玉恒站起身来,走向父亲,示意婢女将地上的碎茶杯打扫干净。
      “待客之道?傅言清亲口承认对你有非分之想,这么肮脏龌龊之人怎配是玉府的客人!”玉老爷气的头疼,一旁的仆婢连忙上前按摩,为老爷舒缓心情。
      “言清与我,是两情相悦,若两情相悦者便是爹口中的肮脏龌龊之人,那恒儿请求爹,将恒儿一并活活打死罢。”玉恒心下一痛,双膝下跪于父亲面前,态度真诚。
      傅言清看着,心情复杂,他并不想阿恒为此与父母生了间隙。
      死他一个足够了。
      傅言清默默跪在玉恒的身旁,陪他一起。
      “逆子!你说什么?两情相悦?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份。”玉老爷朝着玉恒便是一巴掌,任他跪着,气道。
      “我?我是玉恒,只不过是富商家的公子,有何律法规定我不能喜欢他傅言清?”玉恒摸了摸又疼又麻的脸颊,轻哼一声,顶嘴道。
      想不到我平生第一次挨打,竟是如此。
      可我何错之有?恋慕一人心悦一人,这本是人之常情,难道却因性别而区分嘛?若是没遇见他,我怕是不知情爱之美。
      玉老爷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辩不过他,只好道:“来人,将傅公子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再为公子换间卧房。”瞅了一眼傅言清的尸体,只觉越发恶心。
      婢仆听闻,上前欲将床榻之上的傅言清拖下去埋了。
      玉恒扭头,大喊道:“站住!傅公子我自会埋,这间卧房也并无不妥,父亲操心这些定是累了,还请先回罢。”跪行几步,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是傅言清第二次见他发这么大火,第一次是他被活活打死之时。
      婢女仆人停下脚步,看向老爷,等待老爷示意。
      毕竟,公子得罪不起,老爷更得罪不起。
      “人都没了,你还是安心等着娶妻罢。”玉老爷示意他们退下,见自己儿子这般恼怒,不忍与他再别劲,怕气急了儿子会做傻事,毕竟自己只有一个独子。
      反正人都死了,成了亲终归是会变好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顾还跪在地上的玉恒,玉老爷往门外走去。
      玉恒站起身来,来到床榻边,望着傅言清的尸体问他:“你如此对待言清,不怕他父母找上门嘛?”心疼地拂了拂他的发。
      “若不是知道他是孤儿,我又怎敢将他打死?”玉老爷停下脚步,淡言道。
      父亲口中的毫不在意却让他心痛万分。
      “既是如此,父亲慢走。”玉恒握紧了拳头,隐忍下愤怒,轻哼一声,婉言道。
      我那么爱着的人啊……
      亏得言清为了我们玉府着想,没想到爹你竟这般无情!
      玉老爷甩甩衣袖,离去了。
      “言清,如此看来,应是不用谢你了。”玉恒坐在床边,面对着空荡荡的卧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淡言道。
      杀人偿命,为你为我,我都不打算隐瞒你的存在,你的死因。
      你存在的痕迹,我会留着,永远留着。
      “你想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傅言清心道不好。
      不用谢?这傻子不会……
      “你的身世我并不打算告知父母,这是我欠你的。”玉恒低着头思考片刻,严肃道。
      我会等晋王府找上门,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既然我爹做下了这等事,他便要承担相应的苦果。
      “我并不想让你偿还。”傅言清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为你举行葬礼了,我想娶你。”玉恒微微一笑。
      我想趁你还在,与你拜堂成亲,这样我便是你的人了,你死了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在不在一起,他们说了可不算数。
      “小傻子。”傅言清作势敲了敲他的头,虽然敲空了。
      “你这般好,很多漂亮女子都心悦于你,而你却与我成亲了,这算不算一段良人佳话呢?”玉恒眼神闪烁,嘴角含笑。
      傅言清望他,心情复杂。
      他想,很想很想,即使嫁给他也好,哪儿怕是冥婚。
      可这样,玉恒日后应当如何?被千夫所指?背上恶名?如何立足?
      无论是怎样的,这都不是他想看见的。
      “玉恒……”
      “我知道,你是愿意的对不对?只要你愿意,其他的都交给我。”玉恒打定主意,开始计划如何部署。
      去向厨房要了膳食,用完想好,便躺在地铺之上,期望着进入梦境与傅言清再会。
      如他所愿,成功顺利地进入了梦境,还是那棵银杏树,两人在银杏树下再次相见。
      虽是第二次相见,但傅言清还是先抱了抱他,亲了一口,才拉他坐下,温柔道:“你不是说,不愿与我冥婚嘛?”
      “……你是指成亲之事?的确如此,但我并未说要与你冥婚啊。”玉恒一愣,转念想到他所指为何,笑道。
      “啊?那我想听听,你打算如何娶我?”傅言清略显惊讶,随之一笑。
      “便是平常人家的婚嫁,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如此,你可还愿意?”玉恒作势要将他一揽入怀,却不料反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我愿意。”傅言清望着怀中的他,深情一吻道。
      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对于他们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生活,这也越发成了奢望。
      两人相视,满怀笑容,都想为彼此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至少以后忆起,不至于全是悲伤。
      “那我这几日便筹备成亲所需的物什,争取早日娶你过门。”玉恒哈哈一笑,他要娶他了!满怀要娶小娇妻的喜悦,向他显摆着自己是丈夫的身份。
      “依你。”傅言清紧紧搂住他,细声细语在他耳边道。
      你若想娶我,我嫁你又何妨?
      “你说我们在哪儿成亲比较好呢?府里?”玉恒被弄的发麻,噗的笑出声来,虽然他也知道父母是不会同意的,但还是想在自己府上,谁不想呢?
      “你父母不会同意的。”傅言清摇摇头。
      若是可以那当多好。
      “我不是曾在外置办了一处宅院嘛?不如这样,府外如常,府内挂满红绸如何?”玉恒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偷闲所置办的宅院,此时不正能派上用场?
      因着自己是富商家的公子,自幼便不愁吃穿用度,所以剩下了不少的零用钱,所幸便用这些钱财,在不起眼的地方置办了一处宅院,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家,连宅院内该有的也应有尽有,也算是将钱花在了应花的地方。
      “可行。”傅言清思虑再三,同意道。
      府外如常,无人知道便也无人打扰,将所有代表喜事的红绸挂在府内,这样日后也无人知晓他们成过亲,阿恒也不会为世人所扰。
      虽然有人观礼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但又有谁会参加与逝者的婚礼呢?况且,我们都是男子。
      “我们一切从简,那些凡俗缛节免了便是,我们直接拜堂成亲,你看如何?”若是按那些凡俗缛节来,时间怎么够?且父母那关也过不了。
      与其这样,直接拜堂成亲也是了。
      “可行,高堂怎拜?” 傅言清点点头,转而看向他。
      总不能以天为父,地为母罢。
      “自是将父母的信物置于高堂之上。”玉恒笑道,信物代表父母,所拜高堂,也算数了。
      “你啊你,若是你将聪明才智用在买卖之上,定是位优秀的商人。”傅言清夸赞之时不免感叹惋惜。
      可惜以后的他,我怕是无法看到了。
      玉恒心下一酸,商人是他父母的期望,却并非他愿啊,不满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愿从商,我现在宁愿与玉家断绝关系……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的亲人。”自嘲地苦笑了笑,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不愿的,所以我没有,即便他们从悉心照顾养育我长大成人,将我视作珍宝,到如今对我恶言相向,一改之前的模样。”
      “我何错之有?言清,我何错之有?”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皆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嘛?因为我喜欢你?”
      “凭什么?为什么?……”
      玉恒苦笑轻哼一声,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情,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心态不至于落下泪来,既不想让他笑话自己,更不愿让他记住自己这丑陋的一面。
      傅言清看着眼中很不是滋味,心中苦涩,他从未见过如此的玉恒,那位君子如玉般温文尔雅的公子,竟这般让人痛心。
      明明死的人是他啊……
      连着被活活打死的痛,也不及他这副模样。
      傅言清紧紧抱住他,沙哑道:“阿恒,我在,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何错之有?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哄了哄他,自己却又难过起来,小声嘀咕:“我的阿恒,没了你的以后,我该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忍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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