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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有一条大鱼,它走丢了 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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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祭典总归是在期待下来到了。
祭典最早是由西疆那边传入,一开始只是在一些大的城镇间流行,闲得发慌的贵族总能找到一些让自己不无聊的事情,然后才慢慢在一些小村庄间也兴起,毕竟冬歇期长,大家也是需要一定的娱乐活动。后来一度战乱兵荒,废礼崩乐,许多记载在书简上的活动渐渐消散,也是可以理解,在人命都不值钱的年代,又会有多少书简能在这种情况下保存下来呢?所以最后重新捡起,很多节庆都是缺失了环节,就像如今的祭典,操作得仿佛一场以神作名义的狂欢。
或许最早在李村长那个年代,梦泽山水,林木茂盛,芳草如织,村人多以打猎,种植,织布,蚕桑为生,山川秀丽,物产丰饶,在祭典上祭祀一番感谢神灵的庇佑,倒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后来慢慢演变,不知何时变了传统。惠母能在月前替惠诗弄来宗服,自然自家在祭典上的表现,也是月前开始着急忙慌的准备。惠母或许是个好母亲,咳,至少对惠锦而言,但她绝对不算是个好的主妇,很多妇人会的技能惠母都只是稍稍了解,煮饭做菜只能说是不难吃,唯一烧得好就是鸡蛋羹,惠锦最爱吃的就是鸡蛋羹,小姑娘一度认为自家娘亲的厨艺完全可以开个饭馆,肯定客似云来。制衣裁裤这类的针线活,惠母做得最好的,大概也就是缝补,惠诗曾一度怀疑以惠母的手艺到底是怎么成功将自己嫁出去的,虽说脸长得确实不错,但自己也仔细看过自己的样貌,并不十分同惠母相似,自己长得大概是像父亲,稍嫌自恋说声,自家爹绝对算得上俊俏,这样的人如果看脸,惠母大概还是不够格的,想了想,惠诗觉得只有惠母有着大量的嫁妆这一条解释。所以惠母那么早开始准备,惠诗并不吃惊。惠诗吃惊的是,惠母打算做梅花糕。
前面解释过,如今的祭典,已经弄得很不正经,它简化了大量的供奉情节,将重点放在了娱乐上,怎么娱乐最吸引人呢?——吃食。惠诗毫不意外,毕竟当初灌灌图腾就是这么当选上的。惠诗只是想不通,惠母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同他人的长处竞争。但惠诗怂,他不敢问出口,只能默默帮助。
梅花糕,却与梅花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形似梅花,若真要说,惠诗觉得叫猫爪子糕也是很形象的。要说做糕点也是不难的,模具是之前定做好的,惠母做的便是调制好浆液,也简单,鸡蛋同面粉倒入一个容器中搅拌,搅拌好后拿勺子均匀地倒入模具里,加热后就成了。若是在家里做好再拿到祭典上,倒也无妨,但惠母觉得,这类糕点还是趁热好吃,决定练好技术,到时候在祭典上边做便换。祭典上的吃食不用钱,而是用自家的去交换。惠诗无奈,算了你开心就好。
于是家里距离祭典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天天下午的零嘴便是惠母做的梅花糕,不是加热过多,焦了,便是加热过少,一口咬下去蛋液都能流出来,偶尔有几个正常的,也是进了惠锦的肚子。
惠锦美滋滋:“娘的梅花糕做得味道也好。”
惠诗:“哦。”
梦泽村是没有宗庙的,只有一个孤零零地祭祀台,就大咧咧地设在村口,在李先生私塾边上。之所以会在村口,官方说法是以天为祭以地为台,亲近自然,靠谱一点就是在村口面积大,方便摆摊……
惠诗穿着宗服前往祭祀台时,能看到李先生搬了把椅子在私塾门口躺着,看到惠诗,还笑眯眯地打招呼:“好好跳哟。”
惠诗:这个村有这种先生在迟早要完。
到了祭祀台,不出意料,看见的是一家一家摆出的小摊,上面摆放的是自家做的吃食,亦或者是工艺品,若有喜欢的,只管上去用自家的交换,图的便是一个乐。
每次到了最后,会票选出最受欢迎的一家,然后由村长荣授一面锦旗,上书一个大大的“好”字。据说这是李村长时期流传下来的习俗之一。
惠诗:好的习俗都被你剔除了,这些坏的倒是留了下来。
去年获得这项荣誉的是村尾开书店的李伯,他烧得一手堪称完美的酒酿圆子,酒是自个儿酿的米酒,大概是因为书店地窖里发酵的酒,成熟的大人们觉得吃了这个孩子们能变聪明,于是只要家里有崽崽的都会买一碗。一尝发现味道还真的是不错,于是最后票选纷纷将票投给了李伯,李伯笑呵呵地接过村长递过来的锦旗,骄傲地挂在了自家店门口。
等惠锦靠近祭祀台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峨冠博带的村长肃立在祭祀台前,庄重地敲了三下鼓,惠诗在他敲第一下时便抬脚往台上走,等鼓声落,人已经在了台上。少年的身姿裹在五彩斑斓的宽大袍子里,举手挥袖间,能看见一截皓白如雪的腕子,手腕上细细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红线,伶仃的白,极艳的红,看去便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惊艳。惠诗有着一头漆黑的发,大多数人到了年纪,发色会渐渐变黄,虽然不明显,但也是极少会再如出生那般黑,偏偏惠锦是,黑发衬着雪白的里衬,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心发上的墨色会渲染到衣上。原本清俊的眉眼被细细地描画,惠诗不耐烦这些,由着人弄,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的他,尽管顶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脸上的线条眉宇却被委婉勾画,看上去,是如此的魅惑。惠诗以为人群安静,是因为祭典即将开始,其实不是,梦泽村人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们是因为惊艳,以至于失去了声音。
台上放着各色的五谷杂粮,果品粽子,算是当作了贡品。
村长见惠诗已经上了台,朝后一挥手,有歌声伴着铃声传唱开来,同时鼓声大作,萧瑟杂陈,惠诗按了按眉尾,叹了一声,甩袖跳舞。
台上的身影随着歌声翻走辗转,长袖飘逸,身段委婉,涂抹上妖冶颜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不远处,有道人影红着脸托着腮看向台上的少年,目光随着他的身姿流转,许久,等祷祝舞结束,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即招手换来侍从:“你去打听打听,那个漂亮的姑娘是谁?本公子觉得,嘿嘿嘿嘿。”
祷祝结束后,出乎惠诗的预料,自家的梅花糕居然人气不错,虽然最后没有获得村长的小旗子,也是让惠诗惊讶不已。而且交换的人以各类妇人姑娘为主,几乎村里的女性都换了一份……不应该啊,味道是真的一般啊。此外,便是在整个祭典快结束时,有个少年,应该是少年吧,身量虽然已经高大,但脸上的稚气犹在,很是羞涩地问自己可否卖一个梅花糕给他,是外地人啊。惠诗想了想,包了份梅花糕给他,表示不用给钱了,他一开始有点着急,说自己有钱的,急匆匆地掏出荷包,一倒便是成色极好的金锞子。
啧,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
惠诗同他解释了一番梦泽村祭典的惯例,他才收下了梅花糕,脸色却是越发红艳,明明是俊朗大气的长相,怎么如此女儿家作态?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惠诗也是没有过多不在意,时间一久便将其甩到了脑后。
……直到新年后在梦泽书院,同一个学堂上,再次见到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