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了吗》入剡中

16、我有一条大鱼，它走丢了 三三

　　三三
　　好不容易挣脱开包思的拥抱，包婶的热情挽留，惠诗提着排骨走回家，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要让娘红烧排骨。
　　排骨这肉，惠锦好炖汤佐以酱料吃，惠母喜欢面脱后油炸，惠诗却独爱红烧，以前没有惠锦，排骨的烧法是一顿红烧一顿油炸，有了惠锦之后，排骨便只有了炖汤这一条路。
　　慢悠悠地晃到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精瘦的青年，背对着大门同惠母说着什么，身上的衣服灰尘扑扑，大概是赶远路过来的，惠诗走近，惠母看到了，一把拽过来，兴高采烈地冲那青年介绍：“宝善，这就是我同你说的，我儿子，惠诗。”
　　凑近了看，才觉得青年声量一副俊朗的面庞，眼里是桀骜不驯的光芒，无奈开口：”师姐，咱们不是说好不叫小名的嘛？“
　　嗯？不喜欢别人叫小名啊，惠诗默默加了两点好感度。
　　转头看向惠诗，眼神柔和下来：”这是诗诗啊，真快，想当初我见到时还只有那么点大。“
　　诗！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惠诗分分钟把那两点好感度降了下来。
　　”是啊，当初……咳，宝，师弟你难道来，师姐给你露一手，刚好有排骨，就给你红烧吧，我记得以前在师父那，你最爱吃这个了。“惠母笑着拿过惠诗手中的排骨，引着宝善进门。
　　”谢谢师姐，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宝善摸摸下颌，眼里流露出怀念，随着惠母进入院落。
　　红烧排骨！
　　惠诗亮了眼神看向宝善，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开口叫人：”宝善叔叔好。“
　　哦。
　　宝善看向惠诗，两人目光一交汇，各自传递了己方的意思，了解后又自然而然交错开。

　　宝善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面上依然淡定：这小子怎么看起来阴阴的，师姐的孩子不应该啊，啧，看来另一方提供的质量不行，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冷，莫非是不喜欢吃红烧排骨？唉，小孩子就是难弄。
　　惠诗心里小人捧着大脸转圈圈：红烧排骨！红烧排骨！红烧排骨！

　　只能说惠诗高兴的太早，总共三根排骨，两根惠母红烧了，剩下一根排骨给惠锦炖汤喝，果然在惠母心里惠锦的地位是最高的。算了有整整两根红烧呢，出锅后有满满一大盘，酱红的排骨凹着造型千姿百媚地排列在盘上，浓郁的汤汁熬成厚厚的一层浇在排骨上，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惠诗柔和着目光关怀着每一块排骨。
　　然后……
　　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满一盘的红烧排骨全进了宝善叔叔一个人的肚子。
　　每次惠诗伸筷子想夹一块尝尝味道，都被惠母看过来的目光被迫扭曲筷子，转而夹起排骨旁边水煮的萝卜放入口里咀嚼。
　　”诗诗看来不怎么喜欢吃排骨啊？“宝善看向惠母，稍稍沾沾自喜，自己猜得挺准的。
　　”这孩子挑嘴，这几天肉吃多了，吃点素的清清肠道，师弟你吃，不用管他。“惠母从善如流地接茬。
　　”哈哈哈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惠诗：嘤。
　　恕我直言，你是瞎吗？看不见我眼里的绿光吗？那是能看萝卜看出来的吗？！肉啊！是想吃肉的意思啊！

　　结束了晚膳，在惠母”你不住下就是看不起我“的强烈要求下，宝善笑着答应了。
　　所以晚上，宝善和惠诗排排躺在榻上。
　　惠诗：意料之中。
　　家里总归两个房，一个惠母与惠锦住，还有一间便是惠诗的，一个男客留宿，想想也是和自己睡。

　　惠诗感到阵阵尴尬，也是，本就是两个陌生人，如今睡在一起，惠诗决定说点什么缓解下气氛。
　　惠诗：”宝善叔叔，你是做什么的？“
　　宝善：”我？我是盗贼，唉，师门里我是最弱的，只能干干这种没什么技术的活。“
　　……等等。
　　惠诗反应过来，忽的从榻上坐直上半身，看向宝善那张在月光下略朦胧的脸：”盗贼？是我想的那个盗贼吗？“当今的刑法中，盗贼是所有罪行里最严重的，其实惠诗是有点难以理解的，不就是小偷吗？怎么弄的这么严肃，后来在课上被张老先生普及知识后，才明白，原因也是简单，这些坐拥天下的人，很吝啬。偷他们的财宝就相当于割他们的肉，这种小气劲在刑法上体现出来，便是高的离谱的惩罚。想到这，惠诗眯眼半遮住眼里的不屑，像宝善这样身强力壮的青年，干什么不好，怎么就想着当小偷？
　　”喂，小子，你什么眼神？“宝善也不服气地坐了起来，”做盗贼也是很难的好吗？而且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我们这行业里，我都是被人尊称为盗爷的……“
　　说到后来宝善不由自主地吹捧起自己来，并妄图在惠诗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倾慕。
　　惠诗：呵呵。

　　”宝善叔叔你不是和我娘是同门吗？怎么好端端想着去当盗贼？“同一个先生教出来的，这社会地位也是相差太多了，惠诗摇摇头。
　　宝善神色一敛，重新柔和起面容：“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你准备好听我娓娓道来了吗？”
　　不。我拒绝，我要睡了。惠诗刚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被宝善出声截断。
　　“那时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吃饱了去散步，路过一片坟地，看见有个中年人在一座新坟前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我于是闲来无事，就上去搭话，他告诉我，他原本是个木匠，有着心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偏偏要修行宫，于是他被征召了，要服役三年，木匠想拒绝，可惜不被长官允许，于是他只能含泪告别心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踏上了前往行宫的征途。三年后，行宫建成，他匆匆赶回家，却找不到自己的木屋，后来是乡亲们告诉他，在他离开一年的某个夜里，洪水倾泄，淹了村落，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葬在了那场洪水中，没有逃出来，洪水退去后，乡亲们找到了母子的尸骨，便建了座合葬的坟墓。”宝善叹了口气，摇醒睡眼朦胧的我，继续讲道：“世人皆道，当今仁善，若是真的仁善，为何会突发洪水，为何要强制征召匠人，又为何要兴建行宫，后来想想，不过是欲壑难填，本来世人在世，便是追求各自向往的人生，富人用财帛动人心，当权者靠权力驱使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穷人呢？只能是付出劳动来换取微薄的钱财，或者是一个存活下来的机会，既然如此，我不如来当个盗贼，做那些富人与当权者心里的一根刺，仁义礼教，圣人慈悲，不过是一场空话，骗骗愚昧的世人，愚弄大众罢了，诗诗，你说对不对？”
　　惠诗：……好困，宝善叔叔讲故事真心催眠……
　　少年半阖着眼，喃喃念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叔，让我睡吧。”
　　宝善一怔，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诧异地看向那张犹有稚气的脸庞，却也能看出日后内敛的风华，失笑般地替惠诗盖好被子，也躺了下来。

　　惠诗早上起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穿好衣服出去看见惠母，一问，才知道宝善天微亮就离开了。
　　“他说他身份敏感，不宜多待，已经走了。”惠母叹了口气，“他说以后，总归会再来看我们的。”

　　“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
　　包屠摸向惠诗手里的书：“在看什么呀？《伯乐相马》，你怎么看起这种书来了？”
　　“没事，就是，你说，如果你是千里马，你愿意被伯乐发现吗？”
　　“当然愿意啊，嘿嘿，可惜也要我是千里马才行。”包屠笑笑，“你是打算当回伯乐了吗？”
　　“没。”惠诗合上书，也笑了，“是想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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