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偕行》水依恒

4、第 4 章 中午过后，

　　中午过后，天空中又飘起细细的雨丝。江南的气候就是这样，不论天气冷暖，这雨，一年到头都是这样缠缠绵绵的。彭赫在宿舍里歇了歇，看看时间，已经是一点半了，整理了一下着装，就下楼了。校园里很少有学员在走动，彭赫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原来在家乡，每每有这样的雨天，她都要去老城区散散步，幻想着能在哪条湿湿的里弄里逢见一位丁香一样的姑娘。这样胡思乱想的，就走到了办公大楼，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门口，冲着黑胡桃的门板狠狠的深呼吸了几口。
　　“报告！”
　　“进来。”
　　推门走进去，很好，跟想象中的一样，几位不同行政级别的首长都在座，只是，还多了一位樊老爷子站在窗户边吸烟。
　　“报告，指挥系学员彭赫前来报道，请指示！”
　　还是系主任田大校最温和，笑着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一组沙发，“彭赫来了啊，坐那。”彭赫不情愿的挪过去。那里已经落座了两个人物，变态的队长老大和基本上没有笑神经的院党委主管招生分配的华主任。彭赫使劲的捏捏拳头，坐下后，就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的窜这凉气。这可不好，上次有这种经历还是在阿公家，因为私自填报的军校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也是三堂会审，阿公，娘舅和妈妈。从级别上看，这次要远比家里严重的多。
　　“彭赫同学，你的实习申请系里已经看到了，你填报了L军区的613军，你知道这支部队的驻防任务是什么吗？”田大校还是笑着问话。
　　“报告，”彭赫“噌”有站了起来。
　　“坐下说，坐下说。”田大校示意了一下。
　　彭赫坐下来：“报告首长，我知道。613军是驻防在我国与H国和J国两国边境附近的负责边疆防务的部队。”
　　“嗯，你还真知道一些。这个军是少数的几支重装边防部队之一。他们军可以说是X军分区和L军区的王牌军。而且这个军是L军区条件最艰苦的几支边防军之一，他们驻扎在边疆戈壁上，各方面条件和内地都没法比，而且训练也相当艰苦和严格。”
　　田大校顿了顿，看看彭赫，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又说：“彭赫，你知道你自己的优势嘛？”彭赫被这一问呛了一下，“优势”？她看看系主任，“你知道你在这所军校里都学到了什么？”田大校继续问，“你想没想过怎样把你所掌握的技能最大化的服务于咱们的部队当中去？”
　　彭赫这下明白了，她看看自家队长，老大眯着眼，吸了口烟，探身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掸掸烟灰，并没有看彭赫。
　　彭赫坐直身子，眼睛目视前方，谁也没看：“我是一名指挥系双科班的学员，我选择的是作战指挥和国际关系这两科。首先，在作战指挥这方面，我自认还是拥有一定优势的，尤其是常规战争方面，擅长于大军团的协同作战。并且有几篇这方面的论文在樊老的知道下还得以发表。其次，在国际关系专业，我从一年级分语言专修班时就选择了中亚语系，现在能熟练的进行哈语，及语，塔语，俄语这四种语言的听读写。并且就国际局势分析和国际谈判等也曾发表过一些小的分析论文。我个人认为，真正的服务于人民军队，就是把自己学到的技能充分的融入到部队的实践当中去。我们新时代的人民军队，需要的不是纸上谈兵，整天关在办公室的参谋干事，而是要有连队经验和作战头脑的新型军官。603军是我反复考虑之后才选择的。毫无疑问的，这是一支英雄的部队，从现在的形式来看，她不单单承担了边防任务，还在反恐任务上甚至多国协作反恐任务上都起着重要的地理和军事作用。这支部队的战斗素质过硬，不论是全军作战演练还是单兵素质都是L军区当之无愧的王牌。这支部队是的种种都吸引着未来的优秀军官，她是我以及和我有一样想法的军校毕业生发挥自我价值的最好的环境。各位首长，我觉得，她值！如果您们都认为我是一名优秀的学员，那么，请批准我去那样优秀的部队里锻炼，实现作为一个现代化军事指挥员的价值。”
　　彭赫说完，看看这间办公室里的几位首长。其实根本看不清他们脸上现在的表情，彭赫有一个毛病，就是在她情绪高昂的时候，她的视线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视力绝对没问题，俩眼睛都是5.2以上。
　　“彭赫同学，你知道自己的价值，这很好。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让你知道。”哇喔！华主任开口了，彭赫又开始觉得窜凉气了“我们昨天已经想613军发去的询问传真，可是，这个6337师今年不打算接收女学员，确切的说是指挥方面的女学员，医学类他们可以考虑。”
　　彭赫傻了。原来以为自己很吃香，学校领导不舍得放人，姑父和爸爸的军区会来抢人，结果整了半天，根本不是什么抢手，而是人家根本不打算要！这脸丢的，到姥姥家去了。彭赫红着脸低着头，实在是不好意思见诸位领导的脸，刚才的慷慨陈词简直就是在玩演讲比赛。
　　樊老爷子走过来，拍拍彭赫的头：“丫头，你知道我很想留你做我的研究生，”彭赫点点头，“你知道，N军区和G军区都来要你去实习，”彭赫又点点头，“那你还是想去那个一年下不了几滴雨的边防军？”彭赫还是点点头。樊老爷子，走到华主任一边坐下，“这样吧，老华，我的一个老战友在613军任参谋长，还有个学生在6337师是师部的作战参谋，我和他们打声招呼，让丫头去，先把这实践确定下来，能不能留下去，丫头，可要看你的真本事了啊！”
　　华主任和田大校也点点头，华主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彭赫：“你家里人知道你申请613军吗?”
　　“不知道！”
　　“哦，最好还是和老首长交代一声。”
　　“老首长？您，认识我爷爷？”
　　“是啊，我是他老人家的老部下了，你听没听你爷爷说过“华老虎”？
　　“华小虎倒是听爷爷提过。”
　　田大校哈哈大笑：“小虎老了，就变成老虎了嘛！”
　　“在老首长眼里，我永远都只是小虎啊。”华主任居然也笑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等彭赫清醒过来，已经被队长老大领出了办公室。老大还是一只手夹着烟，眯着眼睛看她。
　　彭赫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大很不爽她现在的样子，“说吧，有什么要问的，我保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您，不是，是你们都知道我爷爷是谁？”
　　“是啊！”
　　“那，你们也知道我姑父和父亲了？”
　　“嗯哪！”
　　“你还知道6337师不会要一个学指挥的女兵！”
　　“是！”
　　“……”
　　“丫头，我们知道你的背景，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上军校都是政审过的。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你爷爷打过招呼，你自己也隐藏的很好。我们知道6337不会要你这样的女兵，也知道，即使你听到这个消息，也不会使用你的背景关系调去那里。所以，彭赫，如果你真能做到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么，作为你的队长，还有你的导师和领导们，会帮你。不是因为你的关系，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是未来的一位出色的军事指挥官！”
　　彭赫眼圈红了，她使劲睁大眼睛才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想去那地方了啊。我昨天已经和我铁哥们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反悔就太不仗义了！”
　　“你哥们？”
　　“啊，我在S陆指的同学加哥们，是6337师师属电子侦察营的营长。怎么样，巧吧！”
　　彭赫是真的被感动了，心里翻江倒海的，什么感觉都出来了，哭不出，笑不来。最后，郑重的向队长行了一个堪比教科书一般的军礼。
　　队长也回敬一个军礼。
　　湿漉漉的办公大楼前，两个军人就这样直挺挺的立在雨中，手臂久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