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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媚 校园背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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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转凉,操场上夜跑锻炼的人也就多了。刘渊清和林安冉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位置就在学校的斜对面。两个人并不急着回去,绕操场慢慢地散着步,起因是刘渊清说她有心事。她们走了大概一圈半后,林安冉忍不住又催促了一次:“你快说吧,就咱们两个人,我都没让朱婷跟来。”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闺蜜的心事,早就按捺不住情绪。
刘渊清四下看了一圈,终于低声说:“其实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林安冉早已猜到是感情纠纷,只是没想到刘渊清会说出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因为她觉得这结果是理所应当,兴致也就随之消灭了大半,随口接话问了并不关心的原因,其实她也知道刘渊清会说什么。
“他很笨,完全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就是只知道一厢情愿地对我好。虽然确实挺让我感动的。但是这种不问原因,不管场合,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心喜欢的好,实在很腻烦。”刘渊清摇摇头说:“他太幼稚,喜欢的就不管不顾对他好,不喜欢的就直接吵架或是动手打一顿,很多时候让人无语。你理解吗,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一个校霸夫人。”
她讨厌别人的起哄,认为那不是真实的羡慕,只是一群观众在看两只马戏团猴子的滑稽表演时发出的聒噪,偏偏那只公猴又自娱自乐得很。
“如果不是他,我一定会考得更好的,绝不是只进华中。”刘渊清的这句叹息,从出成绩后至少在自己面前说了五次。她今天换汤不换药地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他,我就在另一个操场散步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心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那个性格,一定又要把事闹得很大。”
林安冉挂着笑说:“你本来成绩就没有很稳定,也不能全怪他。再说他真的对你很好。他不是还为了你跟外面的混混拼过命吗?我记得那时候你还跟我哭着说,以后什么都不管,只想跟他在一起。”
“我们那时候年纪太小,互相还不太了解。其实他也不该为我拼命的,把事情闹那么大,对谁而言都不好。”
“那你要是真的不想跟他了,就直截了当告诉他。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怕。”林安冉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咱们回去吧,有点冷了。我忘穿外套了。”
“等等,安冉。”刘渊清停住不走,拽住林安冉的手迫使她靠近自己,低声道:“你们班的路桐,从初中开始就和你一个班的吧。”
林安冉愣了会儿,心里骤然升起一阵刺激的快感,感觉终于捕捉住今晚最期盼的话题。“他呀,平时都不说话。不过人应该是挺好相处的。你找他有事吗?”
“上次去超市借了他的卡,当时没零钱。现在想还给他。”
她们转身往回走时,正好撞上了就在后面的齐书。林安冉先把刘渊清的事搁在一边,对齐书笑着说:“你也来夜跑啊。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学习,从不锻炼的呢。”
“做了一晚上的题,头都做晕了,出来透透气。”
“是该劳逸结合。开学快两个月了,你觉得高中的课难吗?”
“还好,暑假的时候我就把高一上的内容都学过了。学校的作业本在暑假班里也早就做完了。现在都是在做另外买的辅导书。”
“是吗,那你期中考试岂不是要进前五十了?”
华中每年级有十二个班,高一不分文理科,设两个重点班,收纳中考排名前一百的人。刘渊清就在其中。江城与齐书则是普通班的翘楚。
齐书轻笑了声,说:“那怎么可能,重点班多的是强人,普通班还有很多隐形高手。我就算拼命学也肯定是百名开外的。倒是你,高二肯定能进重点班。你的好朋友成绩那么好,都说人以群分。”
他们聊了两句,往各自的方向走了。林安冉朝他的背影瞄了一眼,对身边的好朋友压低了声音发笑:“你知不知道,他前几天被关在厕所里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被保洁员救出来的。”
“哦,原来就是他呀。我听说这件事了。”
林安冉与她描绘着细节,被迎面扑来的秋风冻了身子。两人缩在了一起,互相抱住手臂,发出盈盈笑语。
晚自习后路桐照常往回走,在楼道后被林安冉堵住。
“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眨了眨眼,颇具意味地笑道:“总之对你来说是好事。你一个男生难道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林安冉把路桐带到路边对花坛一指,看见他进去后,走回教学楼底下等待,很快又遇见下楼的□□恺。他问:“林安冉,渊清呢?”
“不知道,我正在这里等她下来呀。”
“我去她班上看过了,她不在,书包都没了。”
“那就是去洗手间了呗。”
“哦,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点。”
林安冉笑道:“拜托,就学校对面。你要不要关心得像是我们要去从军呐,不如每天你去她家楼下接送好了。”
“我倒是想,她不好意思。再说也怕她家人看见。”
□□恺跟她说完再见,往寝室走去,迎面遇上个人。夜色昏暗,对方戴着防霾口罩,他没认出是谁。“□□恺,你女朋友好像站在花坛那边等你。”他说完就走了。□□恺纳闷,但也没多想,以为是体育队哪个认识的人。
很快,林安冉就看见刘渊清脸色不好地走回来,连忙问:“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
“没事,回去吧。”她强挤出一丝笑,挽住林安冉外走去,似是要逃离是非之地般匆促。林安冉敏锐地抓住她眼中的失落与怒意,心中反复猜想,正要想办法寻根问底时,窜动的心思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刘渊清站在路灯下,脸略微向上抬起,迎接昏暗的白色灯光,然而羊脂玉般的皮肤也令它呈现出恰到好处的朦胧。乌黑的眼睛仿佛是夜幕褪下的颜色染出——令人倍感惬意与安宁的暗色调。这使她脑海一瞬间再无旁骛,只余下曾经偶然看见的“花树堆雪”一词。
期中考试的前几日都很平静。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大家才彻底泄了气。再过一天就是假期,周五的课程安排一定是讲解期中卷。许多人已经按捺不住,拿着试题卷满教室翻书对答案,不管心里是激动或是压抑,脸色都绷得难看。那天傍晚,□□恺忽然出现在四班的后门。
路桐并不认识他,走出去后就看见他拿出一张纸在面前抖开。“这是不是你给刘渊清的?你天生不要脸的啊,跟谁交朋友,谁要跟你交朋友!”他单手把纸捏成一团往路桐脸上砸去,瞪着眼睛问:“你不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还是你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人,你应该找错了人。”
□□恺按住他的肩膀,带着笑使劲压了一下,挑眉说:“跟我装什么装。上周四你把她约花坛去,到底想做什么?”
刘渊清也迅速从楼上跑下来,拉回□□恺发劲的胳膊,焦虑地说:“快回去。待会儿人多,大家都看见了怎么办。”
“你别管,我早就想说了。怕影响你考试,我才忍到今天。”
刘渊清涨红了脸,加重语气说:“你走不走?”
“不跟他讲清楚,万一他下次又骚扰你怎么办。都敢大晚上约女生去花坛,说是为了要人还钱,鬼信啊。你是不是个男人,靠几块钱就想黏女生身上去,黏不上就催还钱,把女生骗到没人没光的地方。你是变态啊。”
林安冉早已站在了后面,见状把脸色难看的刘渊清扶到一边,高声嗔道:“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要吵要打都随你们,就是别在走廊上闹。渊清是女孩子,有自尊心的。你们能不能别让她难堪?”
留在教室的与隔壁班的几个人听见声音都探出头看戏。路桐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三人说:“我不认识她。”
□□恺瞠目,瞥了一眼缩在身后的刘渊清,高声骂道:“你跟老子耍无赖是吧!当我女朋友好欺负啊。”他揪住路桐领口,脑子一热就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砸去,但被人中途截下。江城捏住他的胳膊,阴着脸站在一旁,“松手。”
刘渊清最受不了被人围观的场景,对□□恺冷声说:“我要走了。你要是不走,以后就永远别跟我一起走。”
“行,你给我小心点。别再让我知道你对她贼眉鼠眼,不然我要你好看。”□□恺甩开两人,冷笑道:“其实我能理解你,你不是我见过的第一只癞.□□了。”
江城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刘渊清,声调冰冷低沉:“那天晚上他跟我一起去跑步,怎么约你?”
周围异样的目光正往刘渊清身上聚集,仿佛在打量一个美丽的怪物。刘渊清的眼中泛起楚楚波光,不敢正视江城的眼神,转向路桐抿唇含泪,焦急而怯弱地问:“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哪个女生敢在晚上主动约人去偏僻的地方,更何况我有男朋友。我只是借了你的卡,不好意思欠别人东西,想把钱还给你而已,才会去的。”
围观学生一想起前不久的新闻,都觉得有道理,而且刘渊清在校内外的爱慕者确实不少。他们的心思因刘渊清的泪眼软化,把目光投向路桐,看得很投入。
“那你问他,是愿意跟你去花坛,还是愿意跟我去夜跑。”
“你强词夺理。”
“你也差不多。女生不敢约人去偏僻的地方,却敢去偏僻的地方赴约。”
刘渊清语塞,心绪慌乱,看见一位老师正捧着试卷往这边走,不敢让事情再闹下去,转身快步离开。□□恺见状也追了上去。
林安冉走到路桐身边,尴尬地说:“估计是他的什么跟班看走了眼,拿到他面前去兴风作浪了,你别见怪。”她对路桐使了个眼色。江城走进了教室。
林安冉压低了声音说:“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发生了什么,还是□□恺听见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可别怪我身上。”
“哦。”
林安冉松口气,眨眼带笑问:“那天晚上你们说了什么呀?”
路桐仍回答:“我不认识她。”
他往窗边走去,不再理会林安冉期待又紧张的眼神。江城正站在书架旁翻着一本书。路桐立在一旁,半晌才说:“谢谢你又替我解围。”
“正好路过,看见外人在门口打班里人,心里不舒服。”
江城的目光一直落在纸上,没有半寸偏移,给人感觉他并不关心任何外界的事。但他朝林安冉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问:“那晚林安冉把你带去花坛后,发生什么了?”
“你看见了吗?”
“猜的。那个人要约你,一定会找班上认识的人当信差。”
“其实没发生什么。我走进去后,看见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在等人,就立刻转身走了。”
“然后呢?”
“我出来时,果然遇见一个男人。”
路桐的神情不再是平常的淡漠,而是很认真地解释着那一晚所见的事,“但是就算那两个人是他们,跟我也没有关系吧。我既不认识他们,又没看见什么。她说的借卡的事,我也早就忘了。”
路桐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怕他不相信,眼神低落而恳切,追加了句:“真的。”
“我相信你。”江城翻了一页书,淡淡回答。他没有看进去一个字,心跳随页面的翻动乱了几拍,手中捏紧刚才拾起的纸团,说:“以后你离他们都远一点。”
江城合起书放回架子,坐回位置上去翻开习题本,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晚他在完成布置的作业后,并没有再多做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