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善》想九岁

3、第 3 章

　　第三章
　　有些人在处理和自己相关的人的问题的时候，通常容易犹疑不决，然而一旦应对陌生人的时候，通常又会条理清晰，口齿伶俐。霍慈就是这样的人。
　　和许慕衍有关的问题，即便理智知道应该怎么做，然而真的做的时候通常还是会瞻前顾后：他这么忙，他心情不好，甚至于那个都不需要再换药的伤口这个时候都是理由……然而，然而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只怕我会发疯……
　　面对祁善的时候，就简单多了。一个律师和一个心理医生，即便从未谋面，即便还没有进入正题，也能聊的风生水起——
　　祁善：“霍小姐是最近宾利男砍人反被杀案子中原告的代理律师吧，我在电视上看过对这个案子的报道，霍小姐表现的很出众，很让人信服。”
　　霍慈客气道：“我只是为当事人尽我所能罢了，工作要求。听说祁小姐义务为丹山监狱做心理咨询，现在这个社会，愿意做这个已经很少了。”
　　两个有涵养的、职业的、女性生物，能聊起的话题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两人都难得不收费的前提下，就更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等到两人将一壶正宗的武夷山红茶反复喝过三遍以后，祁善直截了当的问霍慈：“不知道霍小姐是想替谁找心理医生呢？”
　　霍慈笑吟吟的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有病啊？”
　　“你不轻易受外界环境影响，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自如的表达自己，甚至表现出超出一般人的专注和自信，这说明你有高度的意识水平，即便不知道你，我想你的工作能力也一定很出色。从你停车到你摁门铃，足足过了十分钟，说明你其实对找心理医生这件事很难下定决心，但是你和我聊天的时候已经完全克服了这个问题。从我的专业角度出发，你是个心理很健康的人，你只是在积极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祁善耐心的解释道。
　　霍慈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她和祁善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找一个心理医生并不像找一个外科或内科医生那样简单，她会倾听他们内心最隐秘的想法，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操控他们的生活，她准备好接收一个隐形的第三个人加入她的生活了吗？
　　“我是来替我丈夫来找医生的，他有梦游症，并且已经出现自残的倾向。”霍慈干巴巴的说道。
　　“你们没有去医院看过吗，有些梦游症是病理性的，不是心因性的，去医院开镇静安眠的药物就有帮助。”祁善有些意兴阑珊，但还是耐心的向她提出建议。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一梦游，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在喝茶，打扫卫生，修剪盆栽……一个完全我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现在的霍慈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干练镇静的女律师了，她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反复的重复着一样的话。祁善觉得面前的女人害怕又伤心，真是让人为她感到难过。
　　祁善站起来，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那你让你丈夫来的时候打这个电话预约吧，我从三月开始就会一直在了。你丈夫发生了什么变故开始梦游的？”霍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刚刚自己的失态表现的很懊恼。看，心理医生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但还是回答祁善：“就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才更觉得害怕。”
　　为了缓解气氛，祁善又问：“一个这么正常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谈呢？”霍慈疑惑：“你大小也算个公众人物，怎么会愿意公开和律师见面呢，我只是为你打算而已。”祁善挑挑眉，心里送了一个“切”给霍慈，还是好声好气的开口，“也不是很多人认识我吧。”
　　霍慈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了，她知道祁善是陈清则未婚妻，所以觉得祁善这个时候不会愿意在公开场合见自己。可是别人并不知道祁善的身份，陈清则虽然花名在外，但是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祁善的照片甚至名字从来没有被曝光过，外人看来，“陈清则未婚妻”六个字只是个名头，从来指的不是祁善这个人。自己这回是当了拿耗子的那只狗了。
　　不过祁善对此并不以为意，反正她也不在乎陈清则未婚妻这件事，她反而比较在意霍慈为什么最后下定决心摁门铃的。既然她替许慕衍来找心理医生，想必许慕衍本人对此是排斥的，但是她既然来了，那么许慕衍最后也必然会听从妻子来做心理督导，妻子对丈夫害怕又关心，丈夫对妻子不耐烦又听从，这夫妻二人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啊。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霍慈答道：她想让自己的婚姻像鞋一样合脚。祁善看着霍慈的软皮平底鞋，心想：真是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