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善》想九岁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祁善总体上来说是个心大的人，什么簪子啊，结婚啊，决裂啊之类鸡零狗碎的小事，睡一觉醒来，就不觉得烦心了。比如现在，她对着衣橱挑个衣服，也能臭屁的觉得，“哇，长得好看的人披个麻袋也像是去走秀的”，然后就美滋滋的出门去和豆腐脑了。不过这种美好的心情在见到今天来做婚姻咨询的一对夫妻后就戛然而止了。
　　祁善做过很多婚姻咨询，有的惋惜，有的无奈，有的愤怒，但是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糟心。
　　这对夫妻已经结婚三十年了，感情原来一直很好，最近两人都退休了，儿子在外地工作最近也结婚了，按说这时候正应该是两人蜜里调油第二期。
　　但是最近两人开始频繁吵架，不管什么话题最终都能引起争端，终于忍无可忍的二人决定要离婚。外地的儿子慌了神，托同学帮父母预约了婚姻咨询。
　　所以祁善现在正茫然的坐在一对老夫妻面前听他们鸡一嘴鸭一嘴的吵架。开始的时候铁了心要离婚的两口子都在那里当锯嘴葫芦，后来祁善只说了一句，“那最近一次吵架是为了什么？”瞬间刺中了斐迪南大公的心脏。
　　高阿姨先气势汹汹的开口：“他昨天晚上煮粥的时候放了好多桂圆干，吃的我今天早上就开始牙疼，这就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马叔叔当仁不让，“我是存心的吗？啊？你说你一直失眠，我才放了那么多进去，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是我吗，你当我不知道你跟邱茹打听人家吃什么显得那么年轻，你就是嫌我老，才连自己便秘都不顾，放那么多桂圆，你也不怕自己的肠子受不了。”
　　“你这个人说话也摸摸良心，我嫌你老？我嫌你老给你拍那么多照片，我嫌你老带你去同学聚会。倒是你，天天装扮的妖婆一样去和老段跳舞，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不知羞耻。”
　　“你个死老头子，你自己说你难道没有给邱茹照相吗，舔着脸上杆子给人家献殷勤。我跳舞不知羞耻，开始是谁说我在家没事干不如也出去跳一跳，我看你这个老不修就是拿我当幌子去勾搭姓邱的吧。”
　　“什么姓邱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
　　祁善在一边看的叹为观止，难道老年人吃醋都吃的这么清奇吗？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撒起狗粮来就这么肆无忌惮吗？竟然还要因为这个离婚，是嫌民政局的人太清闲吗，他们怎么不去给要领结婚证的人做警示教育？
　　虽然心里不停的吐槽，但是祁善还是得耐心的调解。是的，调解，而不是疏导。
　　“叔叔阿姨，你们在一起三十年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替代彼此的，年轻时闹了别扭还能相互扶持，现在怎么能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呢。你们比我年长，我今天就在你们面前班门弄斧了，你们只是吃对方的醋了，想要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可是三十年的夫妻真的就需要一个台阶才能和好吗。幸亏你们身体都还好，要是因为生气气坏了身体，那就真是要抱憾终身了。阿姨，我今天问你，你觉得老段帅吗？”
　　高阿姨回答的毫不含糊，“老段那种五短身材的倭瓜，是个人都能把他比下去。”
　　祁善分明看见一边的老马嘴角弯了弯还在努力的装无所谓，又问他，“叔叔，邱茹好不好啊？”
　　马叔叔一本正经的说：“我平心而论啊，邱茹这个人有点小家子气，而且她不显老是因为她本来面相就老，所以老了也不觉得更老了。”
　　面对这对典型的把讨好对方建立在贬低别人的基础上的夫妻，祁善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调解的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把他们送出了门。
　　这次两个小时的咨询，祁善只和当事人交流了半个小时，但是已经累觉不爱了。因为这两个人完全能在争吵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出路，就是离婚了，不是还能复婚嘛。之所以来做婚姻咨询，可以完全归咎于他们儿子的杞人忧天。这种没有成就感没有探索价值的案子最能打击祁善了。不过老天爷还是比较偏爱她的，因为他立马就派小可爱许慕衍来拯救祁善了。
　　许慕衍这个人吧，看似简单，可是和他聊天，祁善都觉得自己在挖宝一样。他好像很冷硬，又好像很柔软；好像很无情，又好像很长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很寂寞。这个有故事的男人现在是祁善的新欢了。
　　祁善给许新欢泡好茶，自来熟的和他寒暄。许慕衍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对夫妻，他问祁善：“刚才的夫妇俩也是你的病人吗？”
　　祁善回答：“是啊。”
　　“他们感情看起来很好，也过来做咨询吗？”
　　祁善十指交叉，重新找了一个舒适的坐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病人的情况我不能和许先生多聊。不过有时候就是越亲密的人，你才会常常忘记对她的感情，反而是一些负面情绪更容易放诸于她的身上。这些负面情绪，很多起源于你不注意的爱，你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又本能的有嫉妒、愤怒甚至害怕的感觉。人的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负面的会压倒正面的，正面的可能持久，负面的会膨胀。许先生”，祁善倾身给许慕衍又斟了一杯茶，“你和你妻子有这种情况吗？”
　　嫩绿的茶叶打着旋升起又降下，袅袅的茶香随着水汽升腾起来。隔着水雾看去，许慕衍的脸完全是木着的，祁善觉得有点挫败，油盐不进啊。许慕衍却木着脸开口：“她那个人的心思一般人怎么能猜到，对你好的时候是对你好，但惹人厌的时候大概不是因为喜欢你，实在是让人想掐死她。”
　　祁善惊讶，霍慈那种八面玲珑，三分好要让人说五分的人，私下里和许慕衍竟然是这样相处？
　　她微微笑，“霍律师看着可不像那样的人。”
　　许慕衍低头转着茶杯，闻言，停了一下，又继续转，低不可闻的说：“你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祁善和许慕衍之后的沟通不是很顺利，因为许慕衍开始频频走神，上次能吸引到他的话题这次也不能让他专注，时间还没到，一向遵崇一寸金一寸光阴的许先生就起身告辞了。
　　送许慕衍离开后，祁善立马一字一句的记录下和许慕衍的交谈，虽然有些事情她现在还没有看清，但是有些丝丝缕缕的真相就在这些话里，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许慕衍心有戚戚到梦游的地步呢？许新欢真是个宝藏啊，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再次看见许慕衍，叶羽心里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的厉害，终于忍不住去找祁善，“听说他是靠他老婆起家的，是不是真的？”
　　祁善一脸莫名其妙，“他老婆能力还行，但是没听说家里多有钱啊。倒是听说华衍已经进行B轮融资了，许慕衍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
　　叶羽着急，“起家，我是说起家。”
　　祁善恍悟：许慕衍是在蔚城创立了华衍，这说的应该是他和他前妻的事吧。
　　叶羽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祁善自下而上的向叶羽翻了个白眼，不过由于叶羽今天穿了一双恨天高，两个人挨得又近，叶羽没有看见祁善的眼白，她只觉得祁善在瞪着眼睛朝她卖萌。“切，不想说就别说，卖萌可耻。”
　　祁善顿觉自己作为老板的尊严收到了挑战，非常顺手的捏了捏叶羽的屁股，“不许八卦客户。”
　　叶羽一脸悲怆的看着祁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揩油吗？”祁善猥琐的搓搓手指，冲叶羽挑挑眉，叶羽掩面落荒奔去。
　　祁善原来和路崝说过，心理咨询不是警察查案，但是许慕衍是颗砸不烂的铜豌豆，再小火烹煮也不会开口的。没有关键词就要许慕衍坦诚他的真实想法简直是白日做梦。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找路崝吃个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