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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叫沈辞 我叫沈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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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峥看着对方想要推开自己又生生停在半空的手,倏忽间就想到了他高二那个炙热又“充实”的夏天。
蝉鸣震天,落花簌簌。
席峥左臂上耷拉着不知何时因为太热扒拉下来的校服。蓝白色的衣料给他添上了不具名的青春的气息。右肩上是斜斜挎着的supreme双肩包,他就这样昂首阔步晃着膀子拧开了家门钥匙。
席母——江南女士把自己的大波浪别到脑后,一袭职业装干练精简。对着自己儿子粲然一笑,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朝席峥抖了抖。
言简意赅道:“成绩单呢?”
席峥从口袋里掏出皱成一团的小纸条,一脸正直地递给了自己母亲。
一中的成绩单就和它校园生活一样朴实无华,其寥寥无几的内容一眼便可尽收。
席峥的数学向来优秀,江女士草草扫了眼那“148+37(基础分160+40附加江苏卷)”,脸上的笑容更甚,几乎让席峥有了她要给自己发零花钱的假想。
“哟,当代华罗庚啊?”
“不敢不敢,过奖过奖。”席峥这个人向来热衷于接受别人对自己的赞美,他热情地朝自己母亲摆了摆手,“正常发挥,不值一提啦!”
“啪”——
江女士早在自己儿子沉浸在赞誉时就已经把历经蹂躏的成绩单卷成棍状,闻言在对方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单做华罗庚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成个鲁迅给妈看看?”
“你就是成不了鲁迅,再不济你做个孔乙己我也心满意足了啊。语文73,你以为你英国伦敦长大的?”
席峥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母上大人的态度转变,因此他只是淡定地放下自己骚里骚气的双肩包,慢条斯理地剖析起来:“妈,孔乙己又酗酒又偷东西,我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下培养出来的优秀高中生,我能学他吗?”
他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自己母上的肩,宽慰道:“上次我作文23分,陈老师说写的狗屁不通,这次我25分,他说真是七窍通了六窍,整整多了四个字的评语,我要是不进步,他能浪费自己的红墨水给我往上写吗?”
落日的余晖将最后的昏黄浸入暗夜伊始,聒噪的蝉鸣在耳际盘旋萦绕。一阵沁寒在空气里微微蔓延。
江女士对席峥弯了弯眼角,笑靥如花,却对儿子的辩驳不置可否。
席峥吸溜了一下鼻子,终于在对方“死亡凝视“下感受到了周遭神奇的气氛。
半晌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凑到母上侧边瓮声瓮气道:“能别请家教老师吗,我暑假还想放松放松——”
席母乜了乜眼,冒出了一声冷哼。
席峥向来奉行“自由学习,随性发展德智体美劳”,因此便造就了他与各大家教老师之间的深仇大恨。
翌日下午,就在席峥带上自己的AKG K712准备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五黑吃鸡的时候,席母砰砰砰敲响了他单薄的房门,笑的一脸端庄慈祥,以面对席峥班主任的柔和表情领进来一个人。
来人的白衬衫似乎浸着山水花木的清香,妥贴细致地收在紧身浅蓝牛仔裤里,隐约还能看见纤细的腰线。细碎的短发散落在额前,眉间带着一点浅淡笑意。透过微抿的浅粉薄唇仿佛可想见其清润如玉之声。
俊逸儒雅,谦谦君子,不过如是。
然而席峥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和中国人民的民族风骨一样永折不弯的“直男”,所以哪怕来人再好看,这惊鸿一瞥也没能发生“一见钟情”的浪漫邂逅。
如果非要给个总结。
那大概就是车祸现场了。
席母郑重地拍了拍席峥的肩,一本正经道:“这是F大中文系的沈老师,你可给我好好学——”
席峥狠狠地剜了一眼凝神看他期末试卷答题卡的“家教老师”,只觉内心的怨愤翻江倒海而来。
那人却从“狗屁不通”的作文中抬起头来,对着席峥挂起浅笑,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语文家教——”
音色宛如石上清泉,悦悦入筝。
“我叫沈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