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幻音坊的那些年那些事》春风清夜生

12、花间旧事

　　“这位公子好面生，不是凤翔人吧？来这就对啦~我们这儿的姑娘啊个个水灵，保管让公子满意~~”我站在入云阁的门口，还没想好怎么进去，就被门口的龟奴一顿忽悠，连推带搡的到了阁内。入云阁因为有了流凝这位头牌，从名不经传的小青楼一跃成为凤翔城首屈一指的公子哥聚集地，从一开始纯窑子，现如今竟然卖弄起了文人风骚，真是让我眉头一紧，心想装什么装这些人。
　　“哟~~~~~公子好面生呐~~~~第一次来吧~~~~姐姐我一定找个贴心小棉袄，给公子暖暖心~”
　　“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头牌，我要她。”
　　“公子好眼界啊，我们流凝姑娘可是头牌，并非公子想见就见的”老鸨上下打量了我下，我特意打扮了下，把妙成天给我准备的那些锦衣绸缎穿上身，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看起来真的是要多富贵就有多富贵，咱不能被老鸨瞧不起不是，纵然一身武功却没点表面功夫这江湖也混不下去呐，老鸨这话说得算是客气的了。
　　“少废话，把这交给流凝，我今天翻了她”我从怀里拿了块手帕出来交给老鸨，顺手丢了袋银子给她，老鸨把钱袋子拉开条缝看了看，顿时眉开眼笑，
　　“好嘞~~不过这位公子，这手帕我能替您带给她，不过流凝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要不要见您，我可就做不了住呐~~~”
　　“赶紧去废什么话” 老鸨看我态度恶劣不是善人，也不啰嗦便一扭一扭的上楼了。不多时，她走下来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公子好福气，流凝姑娘看了那块手帕，邀您一见，请吧~~~”作势便带我来到了一间上房门口。那块手帕是那夜和流凝在一起时，她的随身之物，我见这手帕挺好看，就拿走贴身带着了，没想到今天竟当作了信物。
　　我扣了扣门推开，流凝正抚着一把古琴，眉眼手足间仍是当年那个流凝，一点没变。她腰上束着白绢子，光彩象水波一样流动，耳朵戴着用明月珠做的耳坠，手指纤细白嫩象削尖的葱根，嘴唇红润，像含着红色朱砂，头上插着闪闪发光的玳瑁首饰，美得不可方物。
　　“经上次一别，许久未见，看遍世间所有女子，都不及流凝姑娘半分美貌。”我反手关上门，直挺挺站在那看着流凝说道。
　　“落花时节又逢君，卫公子还是如此英姿飒爽容光焕发，让妾身好生羡慕。不知卫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流凝见过不少男人，卫公子可谓是无情第一人了，噢话不能这么说，是流凝说错了，卫公子是女子，可不能和那些男人比”流凝抬眸看着我，虽眼神温柔得彷佛能溢出水可说出来话酸溜溜的，我知道流凝还在生气。

　　三年前，我和流凝于长安花满楼初遇，那时我对她便一见钟情。流凝能歌善舞出口成章，以后日日我都去花满楼捧她的场，抚琴对饮谈天说地，对她以礼相待。金钗玉镯我有的是，赏她又何妨，每隔一段时间更是会亲自挑选好看的花束送上门，青楼女子哪般见过这场景，更不会有这样的待遇，那些衣冠禽兽浪荡公子怎可与我相比，她自是对我心生爱慕。聪慧如她，在那些我们相熟相知的日子里，她已看出我是女子，可并没有揭穿我，后来我与她铺堂着实也花费了不少钱，铺堂那天，花满楼里的熟客都在，包了场，几乎无人不知流凝是我的女人，也没人再敢去翻她的牌。可后来我无意中知晓她竟是朱温的谋士，藏身花满楼无非是想隐藏真正身份，而我恰好出现帮她扫清了其他公子哥的骚扰，怪不得我见她知书达理通晓时事，还以为她和别的青楼女子不同；怪不得她不揭穿我的女子身份，原来她早就知晓，不揭穿只是为了她自己方便暗中行事，她什么都知道。当时我气得不轻，感觉自己被耍了，她也不作解释。也是，和我这种江湖人有什么好解释，本来就是我自己主动翻她的牌，主动对她献殷勤，主动赏她首饰物件，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我越想越气，起身准备离去时，她伸手拉住我的衣摆，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对我投怀送抱。
　　“卫公子”她站起来比我矮一截，柔软的腰肢，或有或无的香气，可这也抑制不了我心里的怒气，她环抱住我说道“其实我早已知你的女子身份，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思君朝与暮，若你一天不来我便魂不守舍。我承认我是朱温的谋士，可这并不妨碍我早已对你心有所属”
　　我放开她环住我的手说：“你。。朱温他狼子野心，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做朱温的谋士，这到底为了什么？”
　　“放眼天下，朱温何尝不是最大的割据势力，我一介女子，又怎能与他为敌？”
　　“一介女子？流凝姑娘你未免太菲薄自己了，你的本事我算是见识了”
　　“卫公子，我虽为谋士，可对你却是真心的，为何你看不见，你这是要弃我而去吗？”流凝见我真的要走，声音都变得呜咽起来。
　　我背对着她，手搭在门上，心里难过不已，这么长时间相处，她对我一番真心我能感受到，可我对她又何尝不是片片真情。就这样站了许久，她在我背后也定了很久，叹了口气我转过身走到她面前，牵着她来到榻上。夜色如酒熏人醉，我温柔的将她脸上泪痕擦拭，与她耳鬓厮磨许久，情开自解衣，她秋水盈盈望着我透出一股未曾见过的害羞劲，于是磨唇长换吻，握腕相抵襟；拭唇撩以咬玉肌，汗透湿发闲得趣。巫山云雨，缠绵悱恻，她断断续续的喘息，时有时无的低吟足以让我意乱情迷，鸳鸯枕上鸾凤颠，春晓时刻再添几多，那晚灯烛烈火，浪行极乐。
　　第二天醒来趁她还在熟睡，我带走了她的贴身手帕，从此再没踏进花满楼一步。临走时留了一大笔银子给老鸨，一是想还流凝几天清净，第二也是圆了房，照道理是要给老鸨的。这也是我能为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并请老鸨转告她：从此天涯路远，珍重。再后来朱温灭了昭宗满门，更名为朱晃，改元开平，国号大梁。更是心惊不已，不知这主意是不是流凝出的。

　　也难怪流凝会生气。当初和她风流一夜，没想到她仍是处子之身，我却还断然离去，可见她醒来后的怨气，现在她对我只是口头上的抱怨，我有什么受不得。
　　“流凝姑娘真是麒麟手段，扶持朱温称帝，现在你满意了？你看看这天下，看看百姓，你难道不会心痛？”
　　“卫公子，良禽择木而栖，流凝只是顺势而为，你怎么可以把这一切归责于我？多年未见，你就是来奚落我的吗？”流凝言辞激烈，放下琴和我争辩起来。
　　“哎”我挨着她坐下，连喝三杯酒，也不回话。“我知当时局势如此，你没有别的选择，我本为江湖人，对朝代变迁更是不在意，只是没看清自己的枕边人，有些唏嘘罢了”流凝见我坐下后一杯杯的喝，也心有不舍，便不再与我论理，安静的陪着我。
　　“朱温既已称帝，为何你会出现在凤翔，你可知这李茂贞和那朱温一直不对盘，你怎还敢来？”
　　“朱温一直想把我占为己有，我誓死不从，因我是他的谋士，我对他还有用，所以他没有勉强。可自元开平，朱温已称帝，荒淫无道仍想霸占我，我若不从便要杀我灭口，于是我辗转来到凤翔，以入云阁为遮掩，再想出路。你是不是想说，这就是我的报应。”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还是别说话为妙，于是手上的酒杯也没停下来。对流凝，我自是喜欢到入骨，她是第一个看穿我女子身份的人，也是第一个陪我抚琴谈天望月的人，可是她的所作所为我断不能忍，这天下现在这般，百姓水深火热，我知道不归责于她，可对她的感情早已淡了下来。
　　“我知道朱温很多秘密，所以我想投靠李茂贞”
　　“你要倒戈？”
　　“倒戈？卫公子，此举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成为朱温的谋士这步我已经走错了，流凝不想一错再错。”
　　“嗯，你满腹才华，留在这入云阁始终不是正道，这样吧，我带你去幻音坊，至于女帝要不要留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卫公子”流凝一脸动容看着我。毕竟她也曾是我的女人，看到她在这入云阁伺候别人，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事我来安排，明天我找女帝说说，先走了。” 我站起身来，流凝随我站起来，我看她欲言又止想伸手却又停住的样子，说道“我会向女帝引荐你，但你不能作为我的女人的身份，而是朱温前谋士的身份进入幻音坊，知道了吗？”
　　“好，一切都听卫公子的。”
　　我踏出入云阁，对着夜空长叹一口气，这风流债迟早都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