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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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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意觉得自己身处黑洞之中,光芒越来越远,寒意逐渐笼罩周身,强烈的不安揪住她的心脏,迫得人无法呼吸,倏然睁开眼,入眼一片白色,男士衬衫的领口白皙恍眼,领口之上是洁白的脖子,再上是小巧的喉结。
男士衬衫,喉结,还有,揽在自己腰上的手……
来不及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她下意识抬脚猛地一踹,仓惶翻身下床。男生呼痛的声音无比熟悉,曾数次响在她耳边。
她惊魂不定的时候,被她踹下床的男生已经站起,修长的身形足足比床高了大半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目含怒气地看着她,瞳孔幽深如黑翠石,微垂的手抓握着无处安放。
待看清隔床而站的人是谁后,良意恨不得撞死在床角,想不到儒雅斯文如金润西,也有被女生踹下床的一天,看他脸色那么难看就知道他一定很生气。
良意干笑了两声:"那什么,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不过,怎么会是你啊?"良意环视了一下四周,一脸茫然,"这里又是哪里?"
通体洁白的床,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墙边红色的木柜里排满蓝色的档案盒和几本医书,想来这里应该是哪位医生的休息室,她怎么一觉醒来就被金润西抱在怀里,还睡在医生专用的休息室?
男生的脸色一点也没好看,一贯冷俊的脸上氤氲出几丝烦躁,"阿七是谁?"
"啊?"她确实梦见阿七了,难不成她睡着的时候喊阿七名字了吗?诶,造孽啊。
"阿七是谁?"他不依不饶,甚至绕过白床逼近她身边。
"呃……"良意喉咙干涩,不自觉向后退,该怎么解释她和阿七的关系?旧情人?还是初恋?不过她和阿七是什么关系关他什么事?他不是前天才在舞台上当众认情,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确认过眼神吗?怎么现在又来管她和别人什么关系?
思及此,良意来了底气,一昂头:"关你什么事?"
男生停住,像是被她镇住了,半晌才危险地眯眼:"关我什么事?"
"对对对啊。"对毛线,她怎么觉得事情那么不对呢?斯文书生的眼睛黑中带红,活像电视剧中终极大反派黑化时的眼睛,她要是答错了不会被kill吧?
对面的斯文书生气笑了,笑得邪气满满,伸过手来拍了拍她的脸:"小姑娘,你不太自觉啊。"
良意使劲把头往后伸,感觉拍在自己脸上的纤白玉手仿佛夺命魔爪,心里直想着完了完了,她从来没见过金润西这样,妖娆邪魅笑里藏刀什么的太可怕了。
"以前是黄齐,现在是阿七,文良意,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不敢瞒你。"良意可劲摇头,有也不告诉你。
金大帅很有危机感,半刻前,面前的女孩睡梦中喊着阿七落了泪,他将她紧拥在怀,她的痛苦不安,他体会得真切,这个阿七无论是何方神圣,对她而言无疑非常重要,而且性别为男。
可无论黄齐是她的谁,阿七又是何方神圣,他都不会输给他们,金大帅坚定内心,温柔了眉眼,轻启薄唇正欲道出款款深情:"文文,我……"
"哦!"良意突然一跺脚,竖起食指指天,瞪大眼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男生被她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就被她"嘭"的一声推了个趔趄。
良意匆忙绕过他往门口跑,她忘了还有个"断线风筝"在医院呢,万一他跑了或者去报警怎么办?
她刚打开门还未跑出去,就被一阵大力往后一拉,身后的男生脚往前一踹,门又嘭地关上了,良意跳脚:"金润西我真的很急啊啊啊!!"
金润西戏谑挑眉:"哦?哪里急?"
"……嗯嗯???"良意一脸的怀疑人生,你金润西别不是个冒牌货吧?说好的高冷不善言辞呢?"老流氓!"
"我哪里老哪里流氓了?"金帅继续悠然自得,她越急他就越悠闲,谁让她不说清楚阿七是谁。
"你除了这张脸和身材,哪里都老流氓!快放开我!"良意双手被缚住,只能拼了命往门口跳。
某帅状似疑惑地皱眉:"可是我除了脸和身材还有哪里?"
"心肝脾肺肾哪!"
"……"所以他是小鲜肉的外表装着老流氓的心肝脾肺肾?
"你快放开,我弟弟打的人还躺医院呢,我怕他跑了。"
"不会跑的。"他依然紧抓着她的手腕,淡淡开口。
"你怎么能确定?"
"我让医院的人看着他了,如果他实在要跑,就给他多打几针麻药,你弟弟打人的事,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
"你让医院的人看着他?医院的人凭什么听你的?院长是你亲戚啊?"
某帅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狡黠,良意讪笑:"嘿嘿……不会真是吧?"
"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在院长休息室?"
"院长休息室?!"良意环顾四周,"这配置……是有点像哈。"她旋着手腕想趁他不注意逃脱,奈何她刚稍微旋出一点,他又调整姿势重新握好,良意绝望了,"那我也得去看顾人家,毕竟是我弟弟打的人。"
男生审视她半晌,眯着眸又逼近了一些,逼得良意不住后退,背快撞上墙了他才停下:"你躲我?"
"没有啊,我躲你干什么?哈哈,没必要啊。"良意哈哈笑,实则心里慌得要死。
"文文,我不喜欢叶霖。"干脆利落,坚定无比的否定句。
良意不笑了,这回换她手足无措,无措半天才强自镇定着抬头:"我不信。"
"那天晚上你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救了我的命就得到我的心,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救命之恩可以还,大不了一命还一命,但焚心之情除了把你留在身边还有什么可以代替?"
良意嘴角抽抽,这这这么肉麻的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贺兰山给你拍的照片?"
她当然记得,金润西拍的她和太阳神岩画,那时她也给他拍了一张,是和岩羊的合照,正想点头,手里被塞进一张薄片,触感丝滑。
她是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和她想的一样美丽,却比她想的还要完美。落日余晖,手握画卷侧脸轻仰的少女,神圣庄严的太阳神像,还有,立在山棱上的岩羊。
"那个时候你说我和你的照片合在一起刚刚好,集齐贺兰山的太阳神和岩羊,其实你本身就比我多了一些完美,别人怎么看你我都不关心,我和你相不相配哪里由得他人置喙?在我眼里,你是我的世间最好,就足够了。"
"世间……最好吗?"目光相接中,良意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出一丝心虚迟疑,可是没有,他眼睛里的坦然和真诚让她自惭形秽,眸光里有什么摇摇欲坠,濒临欣喜若狂,她开始惊惶起来:"可……可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啊,我犯过很严重的错误,我很自私。"
他靠过来一些,微附下身把她揽入怀中,修长指节穿过她的发,指尖轻弹发梢,出口的声音温柔腻人:"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只是对好的定义太高了,而我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良意正色:"你只是生病了,又不是你的错。"
金润西愉悦地笑开,下巴抵在她软软的头顶颤动:"惯会为我找理由。"
"嗯……嗯?"她猛然昂起头看他,她没有找理由啊,她说的是事实喂。
"文文,世界上没有谁犯错与本心的放纵毫无干系,除了战胜这样的本心,弥补犯错带来的后果才是当务之急,自责自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明白吗?"
自责自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她这一年多每一天都在自责自弃中度过,即使别人轻视诋毁她,她都带着赎罪的心理当成应该,可她忘了,如果轻视诋毁她的人不是她伤害过的人,那她凭什么心甘情愿承受他们给的不公?她最应该做的不是自责自弃,被人欺负不出声不还手,而是变得更加强大,为自己犯的错做弥补啊!
"金帅!你太棒了!"想通了,她猛地跳起来抱住他,兴奋得忘形。
某帅乐得享受她的忘形,揽着她的腰笑道:"嗯,一贯如此。"
良意一僵,不对啊,他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是不是不应该抱抱?她赶紧从他怀里出来,掩饰性地干咳几声:"金润西,我们重新交往吧,好不好?"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嘿嘿……意料之中呀,良意又窝进他怀里,"金润西,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男生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道:"因为你蠢。"
"因为我蠢?能显得你聪明吗?"
"嗯。"
"那你选择很多啊,反正你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聪明的人。"良意大喇喇道,言语之中不乏骄傲之感。
金润西赞许点头,自己女朋友求生欲强是好事啊,"这么多蠢人里面我看你最顺眼。"
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早就看上她了。军训时她天天被教官罚平板支撑,有一次他从她前面走过,女生长长的马尾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另外半张被炎炎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润湿的碎发扭曲服帖在额角,撑开的右手虎口处一道细长的伤疤尤为明显。女生撑得很规矩,教官自己都看不下去,有意给她放水她都一副看不懂的样子,让撑多久就规规矩矩撑多久,教官急他也急,借口去看何洛依,实则每次都是看她。
她打台球打到他的脸,他有点生气,不是生气她的鲁莽,是生气她和男生打台球,可看到她巴巴送来的一堆五花八门的药,他又软了心思。
他们有两门公共课一起上,他很高兴,他喜欢偏头和何洛依说话,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瞥见左后方的她。她说漂亮女孩是每一个男孩的梦中情人,他不想让她误会,所以不惜暴露脸上滑稽的创可贴也想告诉她,他喜欢的人弱小而伟大,是像她那样的。她每天早起去阅览室为他占座,自以为滴水不漏,可他通通知道,所以有一天他故意去早,趁她不注意走到她身边,本想搭上几句话,女生却仓惶逃走了。
他想,他要想点办法逼她表白,为此他不介意装可怜,卑鄙地套路室友,还利用何洛依和叶坤。
他知道自己的危险,可他内心有着无法克制的贪婪,想把她留在身边,汲取她的温暖。
他试过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可当她第一反应用手垫住他的后脑,为他隔绝硬石,面对最后唯一的选择也依然找到他,在重重伪装下认出他,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放手,不要说命,他甚至愿意为了她的心安倾覆所有,哪怕只是为了平她一丝不平。
把他的红颜宠成祸水,他以此为荣,天使堕成恶魔,只为一人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