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之上心之下》信雨微拦

42、第 42 章

　　暗影迷迭，尤在梦中。

　　湖边草地上一行人三五成群地疾行，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一片错落有致的踢踏声，月光洒下一湖水幽幽，比湖水更幽幽的是另一边的荒坟地，漆黑的天幕有雨雾遮挡，让人觉得眼前蒙了一层灰，把手一挥，却挥不开。

　　此情此景，胆小的人不免害怕。

　　良意后脖根发凉，干脆把衣服上的帽子捞起来往头上一套，将自己的头部拢了个严实，转脸注意到侧前方几个红点闪动，良意一闭眼，轻叹，诶，平时怎么没发现班里这么多人会抽烟呢？

　　阿七在人群中蹿来蹿去，大声哼唱跑调的歌谣："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闪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脖子长又长……"

　　有人哄笑:"任瑞七！脖子长的是长颈鹿不是小芳。"

　　"是吗？那我重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闪亮，一双美丽的斗鸡眼，辫子长又长……"

　　"哈哈哈……"

　　良意也笑起来，注意力从旁边的荒坟暂时转移，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

　　右手被身侧的人轻捏了一下，良意睁开眼看到文芯在月光映射下明晃晃的大白牙，"好玩吧？"

　　"嗯！好玩。"良意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看到了老班七窍生烟的脸，正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她大骂："文良意！我让你和任瑞七组成互助小组，是让你帮助他学习，不是让你跟他学坏的！现在倒好，你居然敢跟着他逃晚自习！"

　　没错，良意这个千年乖娃子逃课了，想白天的时候，阿七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嘟囔，文文我能不能和他们去野炊啊？我学了一天了真的好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试卷我快写吐了文文……

　　良意翻着手里的物理书，头都没抬，好呀，我和你去。

　　旁边的人突然噤声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翻书的唰唰声，良意有些奇怪，他不是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吗？疑惑偏头的瞬间，男孩专注的目光里星光大绽，将惊喜和欣悦暴露无遗，笑弯的唇角像衔着蜜水。

　　被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良意脸皮再厚也扛不住羞赧，她转回头心不在焉地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想找的例题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最近阿七真的越来越努力，每天都会乖乖地做她给的试卷，良意知道，他的改变是因为不想让她不开心，那么，她为了他的开心改变一下自己又有何不可？何况老师们总说她会被阿七带坏，她总不能让阿七背着这样的偏见却无所作为不是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真的很在意别人对阿七的偏见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像这样自己生火洗菜做饭吃？"文芯勾住她的手臂问道，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那肯定啊，良意要花很多时间来学习啊，况且她那么乖，她爸妈肯定不忍心让她做家务啦。"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说道。

　　良意觉得好笑，难不成大家都觉得成绩好的乖学生在生活上都很娇贵吗？然后她真的笑了："我从小学就会自己洗菜做饭了，我弟弟还说我做的饭超级好吃。"

　　"是吗？那你以后做给我吃吧。"朝气满满的声音刚一落下，一人随之附上来，靠在她的左边肩膀上，是阿七。

　　"我已经……很久没做了。"良意一阵心慌，因为阿七趁黑牵住了她的左手，十指相扣，他的大拇指挨着她的食指指节，轻蹭摩挲，而文芯此刻走在她右手边，勾着她手臂的姿势瞬间僵硬。

　　文芯不像良意，良意喜欢阿七，谁都不知，文芯喜欢阿七，众所周知。

　　良意想趁没被人看到挣脱开他的手，他却仿佛明白她的心思，带着相扣的手往衣兜里一揣，姿态闲适地配合她的步伐往前走。

　　良意无奈，任他去了。

　　可有人不任他去，胖胖的女孩冲过来猛的把中间的良意一扯，良意猝不及防被拉得往前扑，她和阿七黑暗中相扣的手从阿七衣兜里被扯出，良意反应快速急忙甩开，被前面的女孩拉到一旁，女孩接住她还大大咧咧地吼："文良意快出来，别当电灯泡。"

　　嗯，文芯喜欢任瑞七，众所周知，撮合俊男靓女，喜闻乐见。

　　良意站稳回身，看到男孩空掉的右手悬在半空，他不过怔愣一秒便冲着胖女孩吼开了："胖大微你少管闲事！"

　　文芯尴尬地站在一旁，像一个被冷落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再一转眼，画面扭曲，整洁空荡的教室里，高大俊美的男孩牵着文静女孩的手，对面前的圆脸女生淡笑着说话，文文，我和文芯在一起了，你看，她也姓文，也可以叫文文。

　　那一瞬间，良意控制不住心空如荒漠，寸草不生，她笑着回应，好啊，真好。

　　但她那时，在心里狠狠发誓再也不与阿七联系，再也不靠近他们二人，从此她是她，他们是他们，两个世界，再不相干。

　　再转眼，逼仄昏暗的酒吧内混乱狼藉，圆脸女生抖着手擦拭插在少年胸口的匕首，由于手抖得厉害，匕首露在外面的刀尖划破女孩右手，虎口处被拉开长长一条血口。

　　女孩恍若未觉，嘴里呜咽着含糊不清的字句。

　　然后，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冲进来，看到室内情景先是惊愣住，待明白了女孩的意图，他冲过去抱住她，目光从未有过的坚毅，他说，文文，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让文正熠有事，你别害怕。

　　良意抬头看他，心酸软无力，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每一次远远望见，她都会避开他，美好的心意从赌气走向决裂实在太快了。

　　"阿七，你帮我带文正熠出去好吗？他受伤了。"

　　少年望向角落里昏迷的男孩，他手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一点也不像杀人凶手，反而更像个受害者，而躺在他们身侧的另一个男孩，胸口的匕首被人擦拭过，只要有人重新将指纹留在上面，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清俊少年轻抚上面前女孩的面庞，惨白的灯光下他们的脸都泛着冷意，他笑得有些力不从心："文文你别傻了，匕首是从下往上刺进去，刺得那么深，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办到？你骗不了警察的。"

　　良意抓着他的衣袖像抓着水中浮木，眼含泪花猛摇头："我力气很大，你知道的，小熠不是故意的，他吸毒了，产生幻觉才会以为黄鑫要伤害我，他不能进监狱，吸毒还杀人，他肯定完了，我是他姐姐，人是我杀的，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带走？"

　　她祈求地望着他，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不答应，少年却轻勾唇角，笑了，文文，你还喜欢我吗？

　　良意怔住，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景下问，男生没有等她回答，伸手握住匕首的手柄，眼中决然一片。

　　良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她又扑过去想把刀柄擦干净，阿七却用力缚住她的双手："你骗不了警察的，知道吗？"

　　警车鸣笛声越来越近，良意急红了眼："你干嘛呀？快放开我。"

　　阿七咬着牙："不放，我曾经做得最错的事，就是用文芯来气你！后来又放你走。"

　　"气我？"良意止住挣扎的动作。

　　"是。"男生自嘲轻笑，"可你竟然真的相信了，不曾坦白，不曾挽留，直到我们形同陌路，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如此之轻。"

　　良意落泪，原来你只是想气我，可我真的相信了很久了啊，喜欢你的心情，在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日，被我自己逐渐掐死了啊。

　　"若我不甘心与你形同陌路，要付出多少才可以挽回？"

　　"文文，虽然文正熠之前打了我，还说要跟我绝交，但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我是讲兄弟义气的人，为兄弟顶罪天经地义，你这么聪明，也知道现在最适合顶罪的人就是我了吧？"

　　"文文，你别难过，文正熠吸毒加杀人两项罪名很严重的，我们一起保住他好吗？"

　　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良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越行越远的瘦俏背影不知所措，她想，她真的就此堕入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