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之上心之下》信雨微拦

20、第 20 章

　　良意是准备拔腿就跑的，谁料腿一沉，刚被她扔在地上的学生会长抱住她右腿，昂起头两眼亮晶晶，大眼睛里似有水花闪动，一脸的委屈：＂你要丢下我吗？＂

　　良意按住会长大大的头，奋力抽腿。不是她狠心，这外面明显凌乱的脚步声和吵嚷声越来越近，等大部队赶到马上能把他带出去了，而当他们要找灭火器的时候，会发现一楼灭火器全部不翼而飞，她得赶紧找到金润西。

　　毫不犹豫撇开可怜兮兮软趴趴的会长，她跑上二楼，随手抱了一个灭火器下楼放到大厅正中央，转身噌噌跑上楼，准备再抱一个下来，这灭火器个头虽小，重量却不轻，她一次也只能抱一个。

　　至少先让人注意不到灭火器被藏起来了。

　　有人陆续冲了进来，有保安有学生，呼呼喝喝的，看到实验室起了火灾都大惊失色往里冲。

　　有人着急忙慌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大喊着快灭火快灭火！有人抢先抱起大厅中央的灭火器朝里面冲，有人扶起地上的学生会长。

　　良意刚抱着一罐灭火器冲到大厅，就听到有人嚷嚷：＂灭火器呢？灭火器呢？怎么只有一个？＂

　　她忙不迭递过去，＂这呢这呢。＂

　　一片混乱中，那人夺过她手里的灭火器往实验室冲，良意趁大家都注意不到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想，一楼走廊加实验室总共四个灭火器通通不见，那就不可能是学校拿走的，毕竟物电楼有好几个电子实验室，是最容易发生火灾的地方。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人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金润西，灭火器不是小物件可以揣着出去而不被人发现，拿走灭火器的人肯定不会出这栋楼，一楼又都没有。

　　良意记得，二楼往左最里间是个小仓库，好像是用来堆放报废实验仪器的，平时锁着不让人进，但有些人是有钥匙的，比如学生会长王恒。

　　她朝着小仓库走去，脚步放的很慢，呼吸声也很轻，一楼灭火的吵嚷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聚过来，良意瞪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小仓库的门，手心捏出了汗。

　　她打开手机电筒，用手捂住一部分光，谨慎起见，不能让人发现二楼有人。

　　她缓缓推开仓库门走进去，然后一阵头昏脑胀，手机细弱的光线下，白衣黑裤的男生靠坐在墙角，腿伸得老长，脑袋颓然下垂，毫无生息。

　　在他的左手边，四罐红色灭火器安然而立，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男生一动不动。

　　良意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声音颤抖着不确定：＂金……润西？＂

　　男生缓缓抬起头，大大的狐狸眼里水雾弥漫，意识不甚清明，他摇晃着视线半天才定在良意脸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调。

　　像一个困沌的人。

　　良意想伸手抱他，心下却犹疑不定，她已经预备好面对一个凶残的完全不认识的人，却没料到会见到这样脆弱迷茫的金润西，难道他人格分裂后又清醒了？

　　下一秒，男生脸上浮现深刻的痛苦和绝望，眼里是摇曳破碎的光：＂王恒呢？他如何？＂

　　良意轻声：＂他没事，火也被扑灭了，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你不要……这么难过。＂

　　男生笑了，手抬起又不知道落向何处，慌张又无措：＂我不知道，他会想杀人。＂

　　良意无话，他继续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他说，文良意，我一定不会告诉你。

　　良意反问：＂告诉我什么？＂还能告诉什么，除了他的秘密，他还告诉过她什么？

　　＂什么时候清醒的？＂

　　他乖乖回答：＂刚刚。＂

　　他指向窗外：＂我一清醒，就看到这四个灭火器，我想跑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火灭了，幸好没烧到仪器。＂

　　他转而抱住头，喉中痛苦低吟：＂他从来没对人下过杀手，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真的……为什么？＂

　　金润西第一次说话毫无逻辑，良意却懂了他的意思，他在恐慌，他怕自己有一天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杀人。

　　她靠过去，不再犹豫地伸手环抱住他，安慰的声音缓若流水：＂不会的，不会的，你看这次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的，我罩着你，真罩着你。＂

　　金润西默，半晌，拉过她的右手，摩挲虎口处的伤疤，轻叹：＂还记得我在英语课上说过的话吗？＂

　　＂哪句？＂良意懵，他在英语课上说过的话很多吧，指的哪句？

　　yes, i do？

　　我愿意让你罩着？

　　他的声音蛊惑一般："是weak and great,I like a girl who is weak and great."

　　良意想起来了，他是说过，我喜欢的女孩弱小而伟大。

　　点头："记得。"

　　他继续摩挲她虎口疤痕，摩得她痒痒，忍不住要往回缩，他却不让，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确实，弱小而伟大。"

　　良意理解无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啊，你以后少管麻烦事。"

　　"比如？"

　　"比如帮人在电子阅览室占座，给人写情书，给人格分裂做了坏事的人收拾烂摊子，类似于这样的麻烦事，不能躲远一点吗？关系又不是很好。"

　　良意明白，这些都是她对他做的事，这人是发现自己分裂的人格开始伤人了所以要跟她拉开距离吗？好圣母啊，那就比比谁更圣母。

　　"没关系啊，我就喜欢多管闲事，关系好不好都管，我就是这么善良白莲花。"

　　"但我实在不怎么喜欢你靠近我。"

　　"不怎么喜欢是多喜欢？"

　　"……"

　　"你觉得这样说我会一气之下离你远一点？"

　　男生讪讪："我就是试试。"

　　"试过有没有觉得幼稚？"

　　"有。"

　　很久以后，金润西始终记得，在黑暗逼仄的小小仓库，有一个女生蹲在他身边，用着坚定的声音很认真地告诉他："金润西，你能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很高兴，真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等到外面的人都散了，才从小仓库出来，然后两人把灭火器一一归还原位，各自回了寝室。

　　他们回去的时间早就过了十一点，宿舍大门早就关了，金润西十二万分真诚地邀请她去他在银川的家里过夜。

　　他的眼神纯真无邪，语气天真浪漫："文良意，你去我那住吧，我爸妈不在家。"

　　良意听着话不对，对天翻白眼，拒绝。

　　然后她腆着脸跑到楼妈睡觉的房间窗户，不停地小声呼唤："阿姨，阿姨？睡着了吗？给我开下门啊。"

　　转头，对侧面的男生宿舍大门旁边，那人无耻地趴在窗户上，学着她朝里面喊："阿姨，阿姨？睡着了吗？给我开下门啊。"

　　良意扶额，这偶像包袱掉得。

　　在两人的坚持不懈下，两楼妈不堪其扰，骂骂咧咧地起来开门，良意满脸歉意，金润西满脸笑意。

　　然后，女生楼楼妈看见良意依旧臭脸，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么晚回来，不知道门禁时间吗？尽会扰人清梦！

　　男生楼楼妈看见金润西，嘴里的抱怨戛然而止，换上笑颜，诶哟，怎么这么晚回来，学习学得时间都忘啦？真用功！

　　良意：……诶诶诶？？？做楼妈做得这么双标的吗？

　　当良意和金润西一起出现在省医病房，学生会长大大拉着良意小手十二万分热情，直接忽略掉了站在床尾如清风明月般的金帅的时候。

　　金帅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