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一飞

22、流言

　　“齐凡已经倒向你那边，齐峥也不在，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自有打算，不须你多说。”
　　“你！哼，别说我没提醒你，不要因为私事而误了我们的大事。”
　　“多谢郡主关心，请郡主自己好生珍重才是。”
　　纤瘦的身影一闪已没入了黑暗中，随后一个红色的身影也闪入了黑暗中。

　　“你怎么来了？”齐凡只是瞥了眼来人，便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我……我熬了碗蔘汤，趁热给你送来，最近总是待在书房里，身体不要太累了。”婉柔仍是平常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我见犹怜。但这种怜惜却不能从齐凡的身上找到安慰。只听齐凡淡淡的说道：“恩，知道了，放在那里就行了。”
　　许久，婉柔却仍未离去，齐凡抬头不耐烦的问道：“怎么还在这里？”
　　婉柔立在对面，手帕绞成了团，支吾了半天，才说道：“最近府里不太平……有人看到……看到二少爷总是去少夫人那里，说了不少闲话。”
　　齐凡听到有关洛儿，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心中早已气愤不已，这些蜚语流言他怎会不知，但事情究竟是怎样他却不愿也不敢去查个水落石出，他怕，怕就此会发现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他也恐惧自己会这样的失去了洛儿，只要洛儿在身边就好，在他身边就好。虽然心中已波涛翻涌，但齐凡的脸上仍是一片波澜不惊的表情，只听他道：“下人不懂规矩，以讹传讹，你还不懂规矩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罢，起身离开，没有再看婉柔一眼。
　　婉柔站在原地，对齐凡的表现有些失望，但眼中恨意一闪，一丝冷笑浮起在嘴角，一计不成再来第二计，柳洛儿，不信打不倒你。

　　“哎，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看见峥少爷总去大少夫人的房里，大白天的还门窗紧闭，真不知道在干什么。”赵四叽叽咕咕地说着。
　　“嗨，还能干啥，小叔子和嫂嫂，这大宅子里的事哪是咱们能想到的。”刘大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咋的，我总看云儿偷偷摸摸的熬什么药，要说这大少夫人都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吧，竟还能干出这档子事儿来，真是活不要脸。”厨房的王妈也凑合了过来。
　　“说不定这孩子是谁的呢。”“哈哈哈……”
　　“你们在干什么！”
　　“啊……老，老夫人。”几个人只顾着嚼舌根子，却没看到老夫人和大少爷的姨太婉柔正走过来，被老夫人一喝，都吓的像筛糠的筛子一样，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婉柔，叫账房把工钱给他们算算，马上给我赶出去。”
　　“是，娘。”
　　老夫人甩袖而去，几个人听说要丢了饭碗，都来拉扯婉柔的衣袖，王妈哭着道：“二奶奶，您要给奴婢们做主啊，我们是遵照您的指示……”
　　婉柔一把打开了王妈的手，厉声惩戒道：“大胆，自己犯了错还要往主子身上推吗？无理的奴才，留着有什么用？来人啊，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你这个黑心肠，你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啊。”
　　哄哄闹闹的一阵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婉柔踏着碎步往回走，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容。

　　“咳咳咳，”我紧紧抓着床柱，佝偻着身体以缓解胸口的疼痛。
　　“小姐，先喝药吧。”
　　我勉强喝下汤药，可是胃中又一翻腾，转身哗的全吐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有没有事？小姐？”
　　我摇了摇手，急呼了几口气，“没……没事，你再去熬一碗吧。”
　　云儿刚出了去，春梅四个人进了来，见到我就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这才说话：“少夫人，请恕奴婢四人无理。奴婢们再也不能看着少夫人自己痛苦下去了，恕奴婢们无法再为您隐瞒现在的病情。我们这就去向大少爷请罪。”
　　“站住！”听到她们要去告诉齐凡，我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对这自己的脖子，厉声喊道：“你们若敢出这个门，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少夫人！”四个人又都跪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为难，但这次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支起身，半跪在床上，苦苦哀求道。四人见状，慌忙上前扶住了我，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少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少夫人，老夫人来了，就在前屋。”老夫人的突然到访让我吃惊，赶忙叫过几人帮我梳妆打扮。苍白的脸在上了胭脂后看上去也算红润，秋叶和冬雪扶着我缓缓走到前厅。
　　“又不是死人了，干嘛一个个都红着眼睛。”
　　“娘，好好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笑着坐了下来，掂量着老夫人的语气不善，不知所为何事。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婉柔。
　　“不知娘来所为何事？”我试探着问。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这齐府是我的家，我想去哪谁又管得着。”
　　“娘说的是，是洛儿说错话了。来人，看茶。”
　　“不用了，”老夫人一反常态的行为让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婉柔。”
　　不知老夫人为何突然唤婉柔，却见婉柔不知从哪拿来了一个方垫子，铺在了地上。我不知这是要做什么，春梅四人却是煞白了脸，惶恐不安的看着我。
　　“跪下。”我一怔，没有动。“还不快跪下。”老夫人急了，语气变得更加不善。
　　“请老夫人开恩，少夫人身体不适，况且还有身孕在身。”春梅几人跪了下来，哀求道。
　　“大胆，谁让你们说话了。来人，给我拉出去仗二十。”我抬头讶异地盯着婉柔，不敢相信此时说出如此狠话的人竟是婉柔。婉柔却只瞥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拉出去。”
　　我霍地站了起来，“慢着……不关她们的事。我跪就是了。”
　　“小姐……”
　　“少夫人……”我转头不再看她们，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了下去。
　　跪下的瞬间，膝下传来的疼痛让我轻哼出声，心中一凛，才明白刚刚春梅四人的反常反应。膝盖下隐隐沁出的血丝一瞬间晕染了身下的垫子，我紧紧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巨痛，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知道今日我为何要你跪。”老夫人盯着我问道。
　　“儿媳……不知。”每说一句，疼痛就加剧一分。
　　“哼，不知?你听听，外面都说成什么样子了。你身为齐家的长媳，如此的不恪守妇道，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我越听越糊涂，“儿媳不明白。”
　　“不明白？好，我就让你明白明白，说，峥儿为什么总往你这跑。你们关窗闭门的干什么？”
　　我心下一凛，齐峥每次来给我看病都是小心的躲着耳目，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了。我的病是万万不能说，说了齐凡就一定会知道，那我这些日子所做的不都前功尽弃了吗。可是，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办？
　　老夫人见洛儿脸上阴晴不定，料想外面传的事未必都假，心中火气更盛，责备道：“亏我如此疼爱你，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火树银花的女子，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为凡儿娶了你。你不配再待在齐家，等孩子出世后，你就离开这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婉柔却突然替我求起了情，我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婉柔，心中一阵迟疑。却不料听到老夫人说道：“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进来吧。”
　　门开合，齐凡走了进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室内的空气一下子被冻结般，让人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此时膝下的痛也不及心上的痛，我捂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小姐，小姐，不好，小姐的病又犯了。”云儿跑到了我身边，为我顺气，我支持不住倒在了云儿身上。
　　齐凡这才看到洛儿跪着的垫子已经被血浸染，而洛儿的膝盖也是血迹斑斑，心像被千万只蚂蚁侵蚀一般，上前一步将洛儿抱在了怀里。
　　看着脸色苍白的洛儿，齐凡已经是悔恨至极。两个人闹别扭的这段时间，没想到她竟然消瘦成这个样子。
　　“你们是怎么照顾少夫人的？”
　　云儿、春梅几人都跪在了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衰弱成这样子？”齐凡又问，可仍是换来一阵沉默。
　　哐~~~
　　齐凡挥拳一把捶在了床柱上，巨大的响声也震醒了我。
　　腿上的被针扎出来的细细密密的伤口已经被包了起来，我抬头，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眼前人的轮廓也清楚了起来，“凡，是你吗？”苍白的手向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伸去，冰凉的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我虚弱的笑了，“真好，这不是梦，真的是你。”
　　“洛儿，”齐凡将洛儿抱在怀中，心疼的呼唤着。
　　“凡，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我窝在齐凡的怀里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齐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我相信……相信你。”
　　听到他如此口不由心的说出这番话，我失望极了，一把推开他，背靠在了墙上，停止了哭泣，只是盯着他。
　　齐凡不自然的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眼神闪烁，这已经说明了，他并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
　　“你走。”我别过头，下了逐客令。
　　“洛儿，我……”
　　“你走啊，我要你出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吼到。
　　齐凡只能转身默默的走了，我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凡，我们之间的爱情就这样脆弱，抵不住蜚语流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