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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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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今天又是只有我们俩个啊。”湘儿坐在桌前,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筷子。
“怎么,不喜欢和嫂嫂一起吃饭么?哎,真是的,嫂嫂还不及你那峥哥哥来的惹人待见。”我故意说的酸溜溜的,湘儿的小
脸在听到我提起齐峥后立马红了,不好意思再说话,低头专心吃起饭来。
自从仲秋过后,齐凡又开始忙了起来,而齐峥也不知在忙什么,几天没有见到他人影。正在我出神的时候,齐叔走了进来,
我放下碗筷,笑着问道:“齐叔,有什么事么?”
齐叔脸色不太自然,“回少夫人,是峥少爷……峥少爷回来了。”
“哦。”我应了一声,直觉他还有话没说完,果然。
四个家丁抬了一个人进来,一股酒气随其而至,我和湘儿均是皱了皱眉头。我起身走近一看,竟是齐峥。
右眼乌青,身上的衣裳也撕破了,狼狈至极。
“这?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峥少爷酒馆喝多了,还与人发生了争执,动起了手。”
“什么?”湘儿忍不住高呼了出来,看了看齐叔,又看向我,最后视线落在齐峥身上。
我也一脸的茫然,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就突然和人起了冲突?这也太不正常了。
“他人呢?有没有受伤?”心里虽然焦急,但我仍故作镇定地问。
“峥哥哥伤到哪里了没有?他怎么不说话呢?”湘儿急了,拽着齐峥的衣服。
“小姐别急,峥少爷只是醉酒还没醒,身上也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听到齐叔这么一说,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
是放了下来。
“恩,酒馆老板怎么说?因为什么打了起来?”
“回少夫人,据酒馆老板说,事情并不全怪少爷,是对方先挑的事,恰少爷喝了不少酒,一时糊涂。”齐叔的意思我当然明
白,齐峥虽然不是老爷亲生,但是他在府上一年多来与人交好,深得齐府上下的人心。这一时糊涂闯祸,齐叔当然要维护着
。
我点点头,“这事关系到齐家,绝对不能闹到官府去,酒馆被砸的也冤枉。”
“少夫人说的是,我这就去打理善后的事情。”
“那有劳齐叔了。”
齐叔看到我没有深究此事,终是松了口气,转身去做事了。而我也再无胃口,齐峥被抬回了他的院子,湘儿也跟了去。偌大
的饭厅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春梅,你去看看二少爷,如果有需要最好请个大夫过来。”
“是,少夫人。”春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本想此事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还是传到了齐凡的耳朵里。结果,齐峥被罚在祠堂里跪了一夜,齐凡的脸色也不太好,从齐峥那里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深怕我眨眼间就会消失一般。
那日被罚之后,齐峥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温和有礼,至于为什么他那日会酗酒闹事,无人知晓其原因,而齐凡也不再追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齐府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但这几日,我总是心绪不宁,吃睡不下的,总是觉得好像有事要发生,可是是什么,我又无从知晓。拿起绣针,也许是最近天气多变的缘故吧,耐下性子,慢慢地绣了起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云儿突兀的叫喊,吓了我一跳,“呀。”指尖刺痛,一滴血红的液体滴在了绣帕上,晕开了一朵红艳的花。云城派了家丁来,父亲病重,我没看清来人的面容,便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快醒醒。”耳边传来云儿焦急的呼唤,我勉强睁开了眼,春梅几人都是一脸的担忧,我挣扎着站起来,平复了几下呼吸,“去找下少爷在不在府上。”
不一会,丫头回来报齐凡不在府上,齐峥也不知去向。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春梅,你代我去告知一下老爷和老夫人,我要回云城一趟。夏荷、秋叶你们去准备马车,冬雪、云儿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几个丫头听了吩咐都去各自忙了,我想了一下,又留了一张字条在桌面上。
“春梅,再快点。”马车一路颠簸,而我已经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心心念念的只有快,快,快。
“小姐,到了。”马车跑了一整天,终于是到了云城。抬眼看到“柳府”两个熟悉的大字,和朱红色的大门,这是我离开半年的家。柳府仍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却让我几欲再次昏倒,痛不欲生。
“爹。”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床前,轻声唤着。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混沌的眼睛在看清床前的人时渐渐变的清明,手颤巍巍的抬起放在我的手上,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好像是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嘴唇只动了动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这是怎么了?怎么才短短半年的时间,昔日健朗的老人,此时却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
我抑制不住终于哭了起来,爹爹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为我擦去眼泪。曾经温暖厚实的手掌如今却连白花花的骨节都显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子?爹爹你怎么了?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啊,怎么会得了这么重的病?到底怎么回事?”爹爹已说不出话,我扬起脸求助的看着柳伯。
柳伯早已老泪纵横,叹气的摇摇头,“自从小姐嫁人之后,老爷日思夜念着小姐,也更加思念已故的夫人,郁结于心,前段时间身体就不太好,却不让我通知小姐,说是怕你担心,可前个儿起就卧床不起了,老奴怕再晚会有什么万一,就自己做主派人通知了小姐。”
柳伯虽然只是简短的说了一遍,可是听在我耳里却是一句比一句更让我揪心,想不到,爹爹竟然是因此而病倒,而我作为女儿,却实在是大不孝。
父亲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眼神却是盯着我的身后,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齐凡没在府上,所以我就一个人先来了。”
父亲的眼神有些责备,“爹爹放心,我已经留了字条给他,而且跟我来的人都会保护我,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父亲听了眼神闪了闪,我继续说道:“爹爹,他对我很好,女儿现在过的很幸福。所以,您务须担心,要快快养好身体,女儿还要孝顺您呢。”我虽然这样说着,可是眼泪又落了下来,父亲的眼角也湿润了起来,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爹,您别激动,好好休息,洛儿不走了,在家陪着您,好么?”我擦干了眼泪,轻声地说着。父亲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嘴角漾起的微笑让我安心。
“洛儿。”熟悉的声音,是齐凡。我转过头望着门口,很快房门被推开,一袭月牙白的长袍,风尘仆仆,显然是来的匆忙。齐凡快步走到我跟前,关切地问:“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这样出来是要让我担心死么。”还未等我开口,齐凡已经噼里啪啦的开始问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了看父亲,又转头看了看齐凡,一时语塞。
“齐凡拜见岳父大人。”还是齐凡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刚才是小婿一时情急,冒犯之处,请岳父大人见谅。”
父亲盯着齐凡看了许久,终于露出了笑容。眼神是赞许,还有放心。父亲将我的手放在了齐凡的手心,虽无有言语,但这其中的意思我和齐凡都明白,我们两个人跪在父亲的床前,静静的看着床上的老人。
父亲将我和齐凡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嘴唇嚅动了几下,眼神似乎望着远处而渐渐变得浑浊,缓缓地闭起了眼睛。
“老爷……”柳伯和云儿均是一声惊呼,哭泣声四起。
我紧握着父亲的手放在脸颊处,缓缓道:“爹爹,你不要睡啊,你的洛儿回来了,爹爹不是想洛儿了吗,爹爹如果再睡,洛儿就生气了,再也不回来看你了。爹爹,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醒醒好不好?爹……醒醒,好……好不好?”说到最后,我已经声嘶力竭,抽泣着说不出来话,齐凡将我紧紧的拥在怀里,我挣扎不开,拼尽力气打他,一下又一下……
“小姐,你要保重身体啊,老爷,老爷他……他已经……去了啊。”柳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而我也在听到这话后,受不住刺激,直接昏了过去。
“我的洛儿啊,将来一定和你母亲一样,是个大美人,哈哈哈。”三岁的洛儿被父亲抱在怀里,被父亲的胡茬痒的咯咯直乐,而母亲则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的是满满的幸福。
“爹爹,你看洛儿的这副字写的如何?”六岁的洛儿为了让父亲从失去母亲的伤痛中摆脱出来,努力跟着师傅学习琴棋书画,只有这时父亲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爹爹,我的舞跳的可好?”
“爹爹,这次下棋,你肯定赢不了我了。”
“爹爹,这回我的字无可挑剔了吧?什么时候也挂在爹爹的书房里啊?”
“爹爹……”
“爹爹……”
泪水肆意的流下脸庞,我哭着醒来,望着床上熟悉的雕刻花纹和房间的布置,这是我的未出嫁前的闺阁,我的家,是我的家,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四周都很安静,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