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爱你》清风飘雪

9、Chapter 9

　　『爱着你的时候，你还是你，我却不是自己。

　　等我找回了自己，你却不再是你。』

　　他脸上突如其来的惊愕，莫名地撞痛她的眼睛。半晌，有天重重地点了下头，眼帘垂下来。他扬起嘴角，故作轻松的样子，应泉看在眼里，却有些恍然了。

　　她知道的。他的眼里一定满是落寞。他的手在背后，一定攥紧了拳头。说不定他走出房门就会丢脸地掉眼泪。可是她没有理由再留他……也没有勇气。

　　“那……照顾好自己。”

　　他抬起眼，微微含笑的眼睛，眉头却轻轻拧着。应泉沉默着，就那样看着他收拾东西，只是在最后伸手替他拉开房门。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让人憎恶的冷漠。

　　她看着他转身，看着他无所谓似的把背包甩到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视线所不及的方向迈出脚步。

　　咬紧牙告诉自己，不后悔。不会后悔。

　　一脚跨出门，有天却突然站定。心口一紧，却看到若紫的脸闪现在门后。

　　“喂，走之前也要先把事情搞清楚吧。”

　　一把拉住有天，若紫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却没有一丝颤抖。应泉一时无措：“……若紫你……在中？”

　　在中跟上来，直直地看向她：“应泉姐，你没有跟有天解释过么？”

　　似乎胸口被什么堵住，应泉眼睁睁地看着若紫扯着有天的袖子拉他进了房门。

　　她知道，自己还是输了。那一刻，她真的希望他知道她的委屈，她想看到他知道一切后的反应。

　　见在中跟应泉跟上来，若紫松开手，狠狠地带上门：“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应泉姐出轨？凭什么认定了应泉姐怀的孩子是别人的？难道就不能是你的么？你还跑过来扮圣母，你让应泉姐怎么受得了？”

　　在中在旁边颇不合时宜地絮絮叨叨，她居然会想笑。

　　“对啊，别总是说你们安全措施怎么样……安全套的避孕有效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再说也可能因为运动激烈破掉么……”

　　一直避开眼神的有天，这时却猛地抬头：“别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

　　把包丢在地板上，有天一步步走近应泉，在她面前站定。

　　“应泉，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我知道肯定是我搞错了什么，可是你连解释都不肯向我解释；你甚至让我感觉，你根本不在乎我……现在，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你……还爱我么？”

　　刹那，指尖脱离了身体般失去了知觉。那双眼睛，那双经常含笑但是也经常深沉的眼睛，是她游不出的深潭。

　　仔细想想，大概，他说过的那些话，他做过的那些事，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可是他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又算什么？

　　“爱。”

　　爱，很爱，自始至终都爱。

　　在中先在一边松了一口气。若紫不动声色地看着应泉。有天的表情也松动下来，接着柔柔地拉了她的衣袖：“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应泉身体一震，条件反射般地甩开有天的手：“不。”

　　透过一层泪水，有天的脸已经看不分明。这样也好。

　　“太迟了。”

　　眨眨眼，逼退泪水，应泉轻轻舒了一口气：“太迟了……孩子已经没了。”

　　她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这句话带来的山崩地裂的反应。

　　然而出乎她意料。

　　若紫拉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向在中。在中震惊地看看应泉，又看看若紫，最后盯着有天。有天深深地凝视她。

　　空气似乎都被抽离，她几乎要窒息。应泉挣脱若紫的手，转身想要回卧室，却有另一只手握住她的。

　　刚回头便有一个满满的拥抱过来。

　　她看到他眼中晃动的晶莹终于坠落。有天把应泉牢牢收入怀中，声音很低，却足以让她听到。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心里却有寂冷的清凉涌过。

　　究竟有什么能弥补呢？他错过了她一个人时的落寞，他不知道她失去一切时的惶恐。一句“对不起”，究竟能弥补什么？

　　何必。何必。

　　“大家在做切片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应老师？您的花，请签收。”

　　转头，果然看到那个已经熟悉了的快递员抱着花，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朝里面探着头。应泉叹了一口气，已经有大胆的学生好奇地出声：“又是蒲公英……应老师，您的这个追求者很小气哎……”

　　板了脸敲了敲桌子：“今天实验做不完的不能回去。实验报告学习委员来收一下。”

　　抱着那束花出实验室的时候，再次不出意外地看到全副武装的有天。看到应泉，他便迎上来：“晚饭吃泰国料理好不好？”

　　她不理他，只顾低头往前走。

　　“我知道有家泰国餐厅的香叶西米糕做得很好吃，就这么说定了哦。”

　　应泉目不斜视，继续往前。

　　有天寸步不离地跟上来，不由分说便把她的手拉住：“晚上有通告，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

　　她停下来，正对他。

　　“有天，你不明白么？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而且可能永远解决不了。”

　　似乎没料到她开口就是这么严肃的话题，有天一怔，然后抿了唇，伸手指向她怀中的花。

　　蒲公英。

　　停不了的爱。

　　“每次你都会留下花，就是还爱我，对不对？”

　　“你说得对。”她没有否认，却摇摇头：“我们这段感情……已经伤痕累累。”

　　“哪段感情不是千疮百孔？”

　　“我们之间……还有太多需要磨合。”

　　“那么，我们还有机会，对么？”

　　他静静地等她的答案。她却不出声，只是看向远方。天空尽头一道瑰丽的晚霞映着地平线，给人以美丽的错觉，仿佛无边无际的花田已经开始绽放。

　　眼下并不是时候，但她大约可以预见，等到明年五六月份时，无边无际的薰衣草会用铺天盖地的绚烂来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