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爱你》清风飘雪

2、Chapter 2

　　『拐过街角就有一家便利店。这里居民很少，街道常常很安静，似乎可以感觉到时光在细密地流淌。于是连路边的树也是恬然的。』

　　猛地惊醒。入夜，空气丝丝入扣地凉。窗户随着风轻轻地一开一合，在如水般宁谧如墨般沉淀的夜里，吱呀声放大到了令人不愉快的境地。应泉起身，披起一件外套，到窗前合起了窗扇。明明记得睡前关起了窗户的，看来不仅是体力不行，记忆力也下降了。

　　于是窗台的吊兰终于从摇曳中沉静下来，在月光中苍翠着。她站在窗前，摩挲着泛凉的手臂。

　　最近似乎特别浅眠。原来不这样的。

　　原来的时候，他总羡慕她：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每天晚上准时睡，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再准时醒，用他的话说，“像上了发条一样”。

　　在很多人看来，有天都是睡得多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说睡就睡着了。早晨起床，赖在床上不肯起的也是他，非要让人把被子全掀了，把枕头也扔到一边，他才肯挣扎着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事实的确是这样。另一个事实是，那个人，其实睡眠很不好。开着灯睡不好，有人吵了睡不好，换了环境睡不好，第二天要是有什么事就更睡不好。

　　晚上哪怕有人在旁边耳语也会立刻醒来的人，赖皮起来像幼儿园小孩子的人，微笑的样子被无数人称为“眼带桃花”的人，温柔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可以被融化的人。应泉一时间恍惚，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从那个人身边逃开。

　　不经意触到从颈间垂下的挂坠。那是两颗心相扣的形状，一颗大点的心小心呵护着另一颗小点的。居然忘记取下来。

　　他买回来的时候，骗她说是地摊货；后来被在中说漏了嘴，却嘻嘻哈哈还是不肯承认，“管它是地摊货还是订做的呢，你喜欢就好。”

　　那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想，她却模糊了视线。

　　明天，明天就把它摘下来。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真不应景。熟悉的铃声，是那人早先的一首曲子。Girl friend。

　　明天，明天要把铃声换掉。

　　应泉接起电话。“喂？”这么晚了，会是谁？她的手机号才换过，知道的人没几个……

　　电话那头的人却仿佛没料到她会接起来，迟疑了好久，犹豫着出声：“应……泉？”

　　手心突然被这浅浅的一声呼唤烫伤，她几乎把手机摔在地上。听筒里的呼吸声清浅却分明，她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地说：“对不起，您打错了。”

　　“应泉，我睡不着。”声音还迷迷糊糊的，似乎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对不起先生，您打错电话了。”耐着性子重复着，她想她应该直接把电话挂断，但是她没有。

　　听筒里的声音却陡然大了几十个分贝：“你到底在哪里？你以为这么一走了之就完了么？”

　　继续耐着性子把手机贴在耳边：“朴先生，您打错电话了。”

　　话一出口，应泉几乎要拍自己的脑袋了。看来，她连智商都下降了。

　　“几天不见，怎么你连智商都下降了？”

　　那人在听筒里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他居然还笑出声来。

　　她却没办法生气，声音柔和下来：“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明天，明天，要再去把号码换掉。不，手机也是他送的，也要换掉——

　　应泉坐在床边，揉着展不开的眉头。什么时候，身边竟被那人留下了这么多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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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在桌上震动着旋转，几乎要从透明的玻璃桌面上掉下来。应泉偏过头，没有表情地盯着旁边的人。

　　有天苍白地笑着，眼里闪过戏谑：“接啊，又没说不让你接。”

　　迟疑了片刻，她朝震动的手机伸出手去。

　　触手可及的刹那，那人的声音却突然放大到振聋发聩：“应泉！你接起来试试！你敢接，我们就完了！”

　　她转过头，有天的面容如烟般散开，消失不见。于是心口一紧，再转眼看桌上，那手机突然炸开来。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打在她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空气中，每一片碎片都重复着有天最后的那句话：“我们就完了……我们就完了……我们就完了…………”

　　应泉猛地惊醒。枕边，手机还在不依不饶地震动着。阳光静静地晃着眼的午后，那嗡鸣声分外明显。

　　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晚上没睡好，午觉也不让人睡踏实。明明就是刚换的号码，电话竟比原来的时候还多，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喂？”

　　听筒里的声音是陌生的，年轻而欢快：“应泉小姐？您的快递！”

　　快递？

　　静心侧耳一听，果然，外面隐隐传来机车的轰鸣。起身披起外套，经过梳妆台的时候往镜子里匆匆一瞥，对自己撇撇嘴，就朝玄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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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钥匙站在玄关，应泉盯着门口的那堆东西，迷迷糊糊地换着拖鞋。这“包裹”还真大得出乎意料。自己的东西早都已经搬了过来，不然她都要以为是自己拜托快递公司送的行李了。

　　顺手捞了个垫子，在木地板上席地而坐。几个箱子都是崭新的，先打开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最上面一件纯白的T恤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他的。

　　她买给他的。

　　定定神，继续翻下去。T恤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件浅灰色外套是逛街时看到顺便买下来给他的，围巾是万圣节时送给他的，毛衣开衫是她亲手织了送他的情人节礼物……

　　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她关上行李箱，蚂蚁搬家似的一步步挪着，吃力地把几个箱子都拖到角落去。

　　该死，太占地方了，得把这些东西也处理掉。

　　挣扎着挪东西的时候，一个钱包从没关好的行李箱中掉出来，不经意地落在她脚边。鲜红的心形，颜色清浅的字体调皮地嘲讽着她。

　　“朴有天爱应泉”。

　　握起钱包，勾起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流泪。

　　这个家伙，还真是擅长让人伤心啊。